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晨光刺破 ...
-
晨光刺破树林的薄雾，将枝叶晕开一片破碎的金黄。
许灼与李墨踩着湿漉漉的落叶，朝着东方那片无边无际的废墟缓步前行。
安安静静待在背包里的肉坨不知何时醒了，小小的一团在狭窄的空间里不安分地扭动，软乎乎的身子蹭得布料轻轻发颤。
“哥，你说这玩意儿会不会一直这么小？”李墨轻轻拉开背包拉链，低头逗了逗里面蠕动的小东西，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松。
许灼目光平静扫过前方断壁残垣，灰黑色的建筑残骸沉默地立在天地间，他淡淡开口：“不确定。我也不知道这种靠吃腐肉为生的家伙，到底能不能长大。”
两人沿着荒废的街道慢慢穿行。
这里曾是末世前热闹繁华的商业街，如今只剩下坍塌歪斜的店铺、横七竖八裸露的钢筋，以及满地无人清扫的尘土与碎屑。
街角那家宠物店的招牌还勉强挂着，褪色的图案模糊不清，玻璃门裂开一道深长的缝隙，里面堆放的猫粮狗粮早已发霉变质，散发出一股沉闷的怪味。
就在宠物店外侧布满灰尘的空调外机上，静静卧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是一只缅甸猫。
它蜷缩在冰冷脏污的机器上，银灰色的皮毛柔软却沾着尘土，一双眼睛清亮得惊人，瞳孔竖成一道锐利的细线。
而最让人心头一动的是，它瞳孔中央，竟趴着一枚极小极精致的“蜘蛛”纹路，像天生嵌在眼底的印记，诡异又漂亮。
李墨脚步猛地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惊艳。他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伸出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哄诱的意味：“嘬嘬嘬，漂亮咪咪，过来。”
背包里的肉坨也跟着蠕动出来，圆滚滚的一小团扒着包边，好奇地盯着那只猫，一动不动。
可就在李墨的指尖快要碰到猫头顶的瞬间，那只缅甸猫忽然浑身一颤，像是被滚烫的温度烫到一般，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短促又惊慌的嘶鸣，转身就跑。
它速度极快，后腿带着明显的伤，跑起来微微踉跄，却还是一瞬间就钻进了旁边那条狭窄阴暗的巷子。
“咪咪！”李墨下意识起身追了上去。
许灼眼神一凛，低声暗骂一句小疯子，却还是由着他的性子快步跟上。
巷子里堆满废弃的家具、破旧垃圾桶，阴暗潮湿，腐臭与霉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呼吸发闷。
那只缅甸猫跑得飞快，却因腿伤频频踉跄，最终在巷子深处的垃圾桶旁停下，蜷着身子坐好，低头安静舔舐着自己受伤的毛发。
李墨刚要再靠近一步，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腥气钻入鼻腔——那不是丧尸的腐臭，不是变异兽的燥气，是一种带着水腥与血腥的、极具攻击性的气息。
许灼也立刻停步，目光锐利地落在斑驳破旧的砖墙上。
下一秒，异变陡生。
一道滑腻水亮的身影顺着墙面飞速爬下，尖长锋利的节肢深深嵌进砖缝，发出细微刺耳的摩擦声。
是螳足鱼。
它身形比普通鱼类大数倍，灰黑色的表皮覆满黏稠的液体，鱼头扁平宽阔，嘴裂极大，两排细密尖锐的獠牙森然外露。
最诡异的是，它本该光滑的身躯两侧，竟长着一对螳螂般锋利修长的足肢，此刻正微微收拢，蓄势待发。
尾巴猛地一甩，带着破风的锐响，毫无预兆地朝着那只缅甸猫狠狠扑去！
“嘶——！”
猫的惨叫声短促而凄厉，瞬间划破巷子的死寂。
那只缅甸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就被螳足鱼一口咬住前半截身体。
锋利的獠牙轻易撕裂它柔软的皮毛，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脚下灰暗的水泥地。
它疯狂挣扎，爪子在空中无助地抓挠，可无论怎么动，都挣脱不开那死死咬合的巨口。
李墨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就要冲上前。
“别去。”许灼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李墨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许灼。
许灼的目光始终锁在那只螳足鱼身上，声音压得很低：“这是螳足鱼，领地意识极强，你靠近，它会立刻掉头攻击你。”
李墨见过他笔下的变异生物图鉴，清楚许灼在这方面从不说谎，更不会拿性命开玩笑。
巷子狭窄逼仄，根本无处躲闪。
那只螳足鱼显然早已将这里划为自己的狩猎场，此刻正大口撕咬着口中的猎物，鲜血顺着垃圾桶边缘不断往下滴落。
那只眼底带着蛛影的漂亮缅甸猫，此刻只剩下后半截身体，还在微弱地抽搐，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肉坨彻底从背包里蠕动出来，圆滚滚的身子慢悠悠爬到那滩温热的血迹上。
像是尝到了血液的鲜美，它猛地加快速度，直接蠕到了缅甸猫残存的尸体上，开始贪婪地汲取。
李墨望着眼前这惨烈又恶心的一幕，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末世里的死亡，残酷与血腥早已刻进日常，可亲眼看着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小生命被如此吞噬，心口依旧堵得发闷，喘不上气。
“我还是太年轻了……”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藏着压不住的沉重。
许灼沉默片刻，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只进食的螳足鱼，以及趴在尸体上的肉坨，眼神里没有多余情绪，只有一种历经末世后清醒到冷漠的审视：“活着，就要准备好。”
螳足鱼很快啃完了缅甸猫的上半截身体，满足地鼓了鼓腮帮子，发出一声浑浊的闷响。它转动浑浊的眼珠，视线瞬间落在了一旁的肉坨身上，显然是把这团软乎乎的东西当成了餐后点心。
就在它张开巨口，即将咬到肉坨的那一刻——
“嘭——”
一声沉闷的炸响，螳足鱼整个身体毫无预兆地爆体而亡，黏稠的血肉与□□溅了一地。
巷子瞬间恢复死寂，只剩下地上未干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腥甜。
许灼愣了愣，眉头微蹙，满脸疑惑地开口：“刚刚……咋回事？”
李墨蹲下身，看着地上狼藉一片，以及吃得满身血污的肉坨，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轻轻将肉坨抱起来，抬手甩掉它身下黏连的、还未消化完全的猫尸残骸，动作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
“可怜的小家伙。”他望着那摊残尸，轻声说了一句。
许灼虽然满心不解，但也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站在李墨身后，目光迅速扫过巷子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靠近，才低声开口：“走吧。这里不安全。”
李墨站起身，轻轻拍掉身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将肉坨抱回怀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
许灼安静跟在他身旁，余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他身上，心底却暗自思忖——
刚才那只螳足鱼毫无征兆地爆体而亡，这事，会不会和身边这个人有关。
无声无息、隔空让怪物爆体。怎么想都很诡异。
但念头刚冒出来，他又很快轻轻打消了。
末世里觉醒的异能本就千奇百怪，说不定……这就是李墨在浩劫里获得的能力。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重新回到空旷荒凉的街道上。
阳光透过破碎建筑的缝隙倾洒下来，照亮地上未干的暗红血迹，也照亮了李墨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
“大帅哥。”李墨忽然开口，声音微微沙哑。
“嗯？”
“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像那只猫一样？”
许灼侧头看他一眼，脚步依旧平稳：“怎么说？”
“我们在末世里走啊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李墨顿了顿，没有把那个残忍的词说出口，只是轻轻晃了晃怀里的肉坨，语气低落，“被吃掉。”
许灼沉默几秒，随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李墨的肩膀。动作很轻，力道却稳，像一颗定心丸，落在少年单薄的肩上。
“不会。”他语气平静，却异常笃定，末了又添了一句，带着几分欠揍的玩味，“估计你也不好吃。”
李墨猛地抬头瞪他，又气又笑。阳光落在许灼侧脸上，勾勒出清晰柔和的轮廓，他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正盛着浅浅的笑意，难得褪去了一身冷硬。
“这段时间你怎么老开玩笑！”李墨忍不住吐槽。
许灼眉眼微微舒展，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可是跟你学的。”
李墨抬手用胳膊轻轻戳了戳他：“那你是不是该叫我声师傅？！”
“得了吧，就咱俩这辈分差的……话说你今年几岁？”
“……我几岁来着？”
伤痛永远无法轻易忘怀，快乐也从来都只是短暂一瞬，可在这荒芜冰冷的末世里，哪怕只有一秒，也比一无所有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