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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顾明霆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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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霆回来了。
一个半月感觉很长，真结束的时候，又觉得很短。
T市机场T2航站楼，下午两点半。
国内到达出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乌泱泱的人群挤在护栏外面，举着灯牌、手幅、鲜花，还有各种颜色的气球。灯牌上闪着“顾明霆”三个字，有的亮白色，有的亮金色，挤在一起，晃得人眼睛疼。
保安拉了隔离带，十几个穿黑衣服的机场安保站在两边，绷着脸维持秩序。有个女孩想往前挤，被拦住，她踮着脚，举着手机拼命往出口方向拍。
“出来了没有？”
“还没呢，刚落地。”
“我看到群里说已经下飞机了！”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往前涌，保安拼命拦住，隔离带被挤得歪了。
出口的自动门打开，一群人走出来。走在前面的几个旅客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后面的推着行李车，绕过去，边走边回头。
然后顾明霆出来了。
他穿着冲锋衣，还是进山那件，牛仔裤，登山鞋。头发比一个半月前长了点，皮肤黑了些，人瘦了一圈。但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不一样——那些等待的人一下子就认出他了。
人群炸了。
“顾明霆！”
“明霆！看这边！”
“啊啊啊啊啊！”
闪光灯亮成一片。灯牌举得更高了，有人把花往他手里塞，有人伸手想够他。保安赶紧围过来，把他护在中间，往外推。
顾明霆脚步顿了一下，朝人群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尖叫声更响了。
他穿过人群，走向停车场。那些尖叫声跟在后面，一直跟到车旁边。车门关上，声音被隔在外面。
他靠进座椅里，揉了揉眉心。司机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顾老师，直接回工作室？”
顾明霆没立刻回答。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个半小时前李薇发来的消息：“纪总监请假了，不在工作室。”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先不回工作室。”他说，“去这个地方。”
他报了纪宁住的小区名字。司机应了一声，打了把方向盘。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顾明霆下了车，让司机先走。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几栋六层的老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发了黄，单元门是老式铁栅栏门，锈迹斑斑。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往里走。
楼道很暗。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照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小广告。他上到六楼，站在门口，抬手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等了几秒，还是没动静。
他掏出手机，拨了纪宁的号码。响了几声，没人接。
他又敲。这回重了些。
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
纪宁站在门里面，从缝隙里往外看，一条防盗链紧紧拴着，没有解开。
他穿着件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很大，露着锁骨。头发乱着，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得起皮，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扶着门框，看了顾明霆一眼，眼睛像是聚不上焦，过了两秒才认出是谁。
顾明霆看着他，一只手已经卡在了门缝里，不让门关上。
“纪宁，是我，顾明霆。”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怕惊着什么东西。
纪宁眨了眨眼，像是反应慢了半拍。
“……哦。”
纪宁应了声，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说话的时候喉结动了动，咽口水的动作都显得费力。
顾明霆看着他。那张脸比平时更白、下巴更尖，扶着门框的手指细得能看见骨节的形状。
“听李薇说你请假了。”顾明霆说，“以为你就是累了。这是怎么回事？”
纪宁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扶着门框的手抖了一下。
“把门打开。”顾明霆说。
纪宁又慢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慢吞吞地解开防盗链，顾明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那胳膊细得惊人，隔着家居服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发烫的温度。
他皱起眉。
“发烧了？”
纪宁点点头。动作很轻，像是点头都费劲。
顾明霆没再说话。他扶着纪宁往里走，另一只手把门带上。
屋子里很小。客厅大概十平米，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电视柜上堆着文件。窗帘拉着，光线很暗。茶几上放着几个药盒，一盒开了封的饼干，还有半杯凉掉的水。药盒是空的，退烧药已经吃完了。
顾明霆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他在茶几上翻了翻药盒——生产日期是几年前，早就过期了。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看了一眼。床很小，被子乱着，床头柜上放着体温计。
他走回来，站在纪宁面前，低头看着他。
纪宁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透明，嘴唇抿紧，呼吸又浅又快。
顾明霆站在那里，从上往下看他，能看到纪宁宽大的衣服领口。
“你一个人待着，”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纪宁睁开眼，看着他。
“没事。”还是那两个字。
顾明霆没说话。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李院长？我是顾明霆。麻烦您帮我留一间病房，环境安静点的，单人。对，现在，我马上送人过去。”
他挂了电话，看着纪宁。
“起来。”他说，“我送你去医院。”
纪宁愣了一下。
“不用——”
“我让医院留个病房，你住几天。”顾明霆看着他，“不是跟你商量。”
纪宁张了张嘴。
顾明霆蹲下来，和他平视。
“还是我抱你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碰坏什么东西，态度却很坚决。
纪宁看着他。
顾明霆蹲在那儿，等着。
过了很久，纪宁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后，纪宁躺在了病房里。
单人病房，在十四层，安静，装潢也好。窗户朝北开，采光不错，能看到楼下的公园。墙是浅米色的，窗帘是淡蓝色的，被子雪白，枕头很软。
床头柜上放着顾明霆刚刚下楼买的东西——体温计、退热贴、湿巾、功能饮料，还有一兜橙子和一罐蜂蜜。
纪宁靠在床头，手上扎着留置针，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滴。护士调整好速度，看了顾明霆一眼，认出是谁，但没说，悄悄带上门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顾明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纪宁，没说话。
纪宁被他看得不自在，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
“你回去吧。”他说，“刚回来，工作室一堆事等着你。”
顾明霆没动。
“等会儿走。”
纪宁转过头，看着他。
顾明霆靠在椅背里，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但里面有什么东西沉沉的，让人看不透。
“这一个半月，”顾明霆开口，“辛苦了。”
纪宁闭上眼睛，没吱声。
“沁爽的事，你做得很好。”顾明霆说。
纪宁嗯了一声。
顾明霆站起来。他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兜橙子，看了看，又放下。
“好好休息。”他说，转过身看着纪宁，“晚上我再过来。还想要什么，跟我说，微信，电话，短信，都行，让我知道。”
纪宁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了。
“别说话。睡觉。”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纪宁靠在床头，脸还是很白，但眼睛里有了一点活气。
顾明霆点点头，冲他笑了下，带上门出去。
门关上了。
纪宁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有点烫。他眨了眨眼，把目光移开，看着床头柜上那兜橙子。
他感觉到顾明霆在生气。
虽然对方是笑着的。
晚上六点，顾明霆回到工作室。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李薇站在最前面，小安、小陈、还有几个核心成员，都挤在那儿。
“顾老师！”小安第一个喊出来。
顾明霆点点头，往办公室走。一群人跟在后面，涌进他的办公室。
李薇把一摞文件夹放在他桌上。
“霆哥，这是您不在这一个半月的所有项目进展。L品牌续约完成，《春逝》宣发物料全部确认，三个艺人的通告排期调整完毕，还有——”
她顿了顿。
“‘沁爽’那边的事，您知道了吧？”
顾明霆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
“知道。”
李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那……您怎么看？”
顾明霆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
“做得很好。”
屋里安静了一瞬。
小陈眼睛亮了。
“‘沁爽’那边压价百分之三十五，纪总监直接拒了，转头签了‘源本’。”顾明霆说，“数据我看过了，分析很准。换我自己做，也就是这样。”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顾明霆继续翻文件。
“‘源本’的合同，首付款到账了吗？”
“到了。”小陈抢着说，“今天上午刚到的，比约定时间还提前了两天。他们老板亲自打电话过来，说合作愉快。”
顾明霆点点头。
“那就行。”
他把文件合上，站起来。
“这一个半月，大家辛苦了。”他说，“今晚我请客，地方你们定，账单发我。”
屋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小安第一个叫起来。
“顾老师万岁！”
其他人也笑了。李薇脸上那点紧绷终于松下来。
顾明霆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我不去了。”他说，“你们吃好。”
门关上，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小安小声说：“顾老师不去，那去哪？”
……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顾明霆走进来。他换了身衣服，深色羊绒衫，黑色长裤，比下午清爽了些。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还有一袋新鲜水果——草莓、苹果、西瓜、，都是切好的，码在透明盒子里，应季的反季的什么都有。
纪宁靠在床头，听见声音，睁开眼。他脸色还是白，但比下午好了一点。手上还扎着针，药水换了一瓶新的，还在滴。
顾明霆把保温桶和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粥。”他说，“让家里阿姨做的，不是食堂的。趁热喝。”
他把保温桶的盖子打开。热气冒出来，是白粥的香味，清淡的，飘着几粒红枣。顾明霆一边盛粥一边问：“要不要加点糖？”
纪宁看了一眼，摇摇头。
顾明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把碗放在床上的小桌板上，又把勺子递到纪宁手里。
“先垫垫肚子”他说，“晚点再吃水果。”口气里有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哄人的意思。
纪宁接过勺子，低头喝粥。
“慢点。”
纪宁开始吃饭，顾明霆坐回去，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剧本，《春逝》的剧本，封面已经翻旧了，边角卷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着碗壁的声音，轻轻的。
纪宁喝着粥，并不看顾明霆。
而顾明霆低着头看剧本，看得很用心，偶尔翻一页。翻页的声音很轻，沙沙的，也不看纪宁。
粥喝了半碗，纪宁放下勺子。
顾明霆恰巧从本子上抬起头。
“就不喝了？”
“饱了。”
顾明霆看了一眼那半碗粥。他站起来，伸手在纪宁额头上贴了一下。手背碰到皮肤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还有点热。”他说，“多喝水。”
纪宁愣了一下。那个触碰太轻了，轻得像错觉。
顾明霆已经坐回去，继续看剧本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纪宁发了一会儿呆，像是累了，慢慢闭上眼睛。
药水还在滴。一下，一下。
顾明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纪宁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很轻很慢。脸色还是不好，带着一丝病气，但比下午有生气一些。嘴唇抿着，也不是生气，就是累了。
睡着了。
顾明霆也没走，他坐了很久。
直到护士又进来换药，他才站起来，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
到了晚上快十二点，顾明霆起身，又伸手在纪宁额头上贴了一下，给他掩好被角，才安静离开。
再过几天，《春逝》就要开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