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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消息是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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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周四上午放出来的。
纪宁正在办公室看“源本”的合同草案，助理小陈推门进来，脸色不对。
“宁哥，您看微博。”
“怎么了？”纪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口一问，然后低头继续看合同。
“沁爽那边发声明了。”小陈把手机递过来，“说经过友好协商，双方不再续约，感谢顾老师五年陪伴。底下评论炸了。”
纪宁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声明写得很官方，措辞客气，但底下评论区就是另一回事了。
热评第一条：“笑死，什么友好协商，明明是顾明霆掉咖了人家不要了吧？”
第二条：“粉丝还在洗，你家哥哥拍文艺片去了，商业价值暴跌，人家品牌又不是傻子。”
第三条：“顾明霆粉丝之前吹得那么厉害，现在打脸了吧？”
第四条：“理性讨论，顾明霆这两年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第五条：“听说是因为他那个新经纪人，把品牌方得罪了，才丢的代言的。”
纪宁把手机还给小陈。
“宁哥，这下怎么办？”
“涉及到攻击顾明霆的评论，固定证据，后续根据流程申诉处理。”纪宁见怪不怪。
“但……宁哥，有些激动的粉丝连你都骂……”
纪宁这下更无所谓，他连眼神都没给，继续看合同。
下午两点，事情发酵得更厉害了。
“顾明霆掉代言”上了热搜。点进去，一半是营销号在嘲讽，一半是粉丝在控评。控评的话术很统一：“尊重顾老师所有选择，期待新作品《春逝》。”
但控评没用。评论区前排全是看热闹的路人和铆足了劲黑的水军。
“粉丝别洗了，掉代言就是掉代言。”
“拍什么文艺片啊，赚不到钱了吧？”
“谁叫顾明霆自己找的关系户，JN在业内口碑本就不好，果然把合作五年的老客户都得罪跑了。”
纪宁一条一条往下滑，冷冷笑了一下，但是没动怒。
私信也炸了。他的微博账号平时只用来看消息，从不发东西，但粉丝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几千条私信涌进来。
他点开几条。
“你这个经纪人怎么当的？我老公代言掉了你知道吗？”
“关系户滚出工作室！”
“有没有点专业能力？五年老客户都能搞丢？”
“你凭什么代表顾明霆做决定？等他回来有你好看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主动辞职OK？”
他把私信关掉，继续看合同。
小安从门口探进头来。她是顾明霆的生活助理，但不知怎么特别服纪宁，此刻有些沉不住气，眉头一抽一抽的。
“纪总监，网上那些人骂得太难听了，咱们要不要发个声明？”
纪宁没抬头。
“不用。”
“可是他们……”
“他们骂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纪宁翻了一页合同，看向一边的小陈：“源本的条款，第三条你再确认一下，那个分成比例我觉得可以再谈。”
小陈看了一眼纪宁，又看看不服气的小安，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低头看合同去了。
到下午四点，连公关事业部都被惊动了，李薇敲门进来。
她把手机放在纪宁桌上，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是一个粉丝群的聊天记录，有人在群里发了纪宁的身份证照片、手机号、家庭住址。
“被开盒了。”李薇说，“你这几天别回家了，去外面开个房住几天，公司可以报销。”
纪宁看了一眼那张截图，点点头。
“知道了。”表情淡定。
李薇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纪总监，这事你得重视。身份证都被人肉出来了，万一有人找你麻烦……”
“他们找我麻烦，我就报警。”纪宁说，“现在报警还是等出事再报警，区别不大。”
李薇被噎了一下。
“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纪宁抬起头，看着她。
“生气有用吗？”
李薇没说话。
纪宁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我们已经固定证据了，万一需要走法律程序，用得上。”
李薇站了一会儿，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晚上，工作室开了个短会。
人不多，就几个核心成员。各部门总监都来了，还有纪宁。
投影仪上放着今天的热搜截图和舆情分析。
李薇先开口：“我托朋友查了一下，那些骂得最凶的号，有一批是水军。IP地址集中在几个地方，应该是有人买了量。”
“沁爽？”纪宁问。
“大概率。”李薇说，“他们那边也有营销预算，顺手踩我们一脚很正常。再说圈里人都知道，是我们拒了他们，人现在心里憋着一口气呢。”
纪宁冷冷扯了扯嘴角，问：“如果真是他们下场，我们能不能反击？”
“没有实锤。”李薇说，“水军账号难以取证，我们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接着又道：“现在问题是，粉丝那边已经炸了。好多大粉都在带节奏，说纪总监挟天子以令诸侯，趁着霆哥不在乱做决定。要求工作室辞退纪总监的呼声越来越高。”
她看了一眼纪宁。
纪宁坐在会议桌另一头，手里拿着杯凉透的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看？”李薇问。
纪宁把咖啡放下。
“沁爽那边想给我们施压。”他说，“他们丢了代言，面子上过不去，就买水军带节奏，想把锅扣我们头上。粉丝被带偏很正常，过几天就好了。”
“那也不能光冲着您来吧？”小陈问。
纪宁看了他一眼。
“我没什么可怕的。”
众人都愣了一下。
纪宁站起来。
“源本的合同，明天最后确认。确认完就签约，签约就官宣。”
李薇看着他。
“这么快？”
“沁爽给了我们一周的热度，不用白不用。”纪宁说，“他们想让我们难堪，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更难堪。”
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
“这几天辛苦大家。该加班的加班，该熬夜的熬夜。等这事过去，我请大家吃饭。”
门关上了。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接下来几天，网上的舆论愈演愈烈。
“顾明霆工作室内斗”上了热搜。营销号编得有鼻子有眼，说纪宁趁着顾明霆闭关，架空老板，独揽大权，把工作室搞得乌烟瘴气。说“沁爽”就是被他气跑的。说顾明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开除他。
粉丝彻底炸了。评论区全是要求工作室表态的，要求辞退纪宁的，要求给个说法的。
有人把纪宁的手机号发到微博上，号召粉丝打电话抗议。纪宁的手机响了一整天，他直接关机了。
有人把他的家庭住址发到群里，说要去堵他。他听了李薇的建议，隔两天换个酒店凑合住，或者直接睡公司。
还有人P他的遗照，发在超话里。
小陈气得眼眶都红了，拿着手机给纪宁看。
“宁哥，你看这些人，他们还是人吗？”
纪宁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无动于衷。
他把手机还给小陈。
“去帮法务把源本的合同再核一遍，一个字一个标点地核。”纪宁说，“后天官宣，不能出任何错。”
小陈站在原地，看着他。
“宁哥，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纪宁抬起头，看着他。
“难过什么？”
“那些人那么骂你，那么诋毁你，你就不觉得委屈吗？”
纪宁说：“你觉得顾明霆为什么会雇佣咱们。”
一个被前东家抛弃的经纪人。
还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助手。
小陈看着他，太阳穴上青筋抽了抽，像是委屈的，没说话。
“因为咱们能顶事，能扛雷。”
纪宁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去做事吧。”
小陈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等到了周五。
上午十点，“源本”的合同正式签署。
下午两点，工作室发了一条微博。
“欢迎@源本饮品 成为顾明霆先生新任合作伙伴。以初心，致未来。期待共同开启全新旅程。”
配图是顾明霆的一张照片——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瓶源本的新品，对着镜头微微笑。照片是工作室扛着设备进山找顾明霆拍的，过程十分艰难。
评论区瞬间炸了。
“卧槽？源本？那不是沁爽最大的竞争对手吗？”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这边刚解约那边就官宣，这是早就谈好了吧？”
“顾老师牛逼！沁爽那边还买水军踩人，结果人家转头就签了更好的！”
“源本这两年势头多猛啊，年轻人都喝这个。老公这波绝杀了！”
“粉丝之前骂工作室的出来走两步？人家早就铺好路了！”
风向一夜之间变了。
那些骂纪宁的帖子还在，但已经被新的评论淹没了。有人开始扒沁爽买水军的证据，有人开始分析源本的优势，有人开始夸顾明霆眼光好。
热搜第一变成了“顾明霆新代言源本”。第二是“沁爽打脸”。第三是“顾明霆工作室”。
纪宁的手机又响了。这回不是骂他的，是记者想采访的。他没接。
下午五点，小陈跑进来，笑得嘴都合不拢。
“宁哥！源本那边说，官宣之后一小时，他们的电商销量涨了百分之两百！他们老板亲自打电话过来，说感谢顾老师，感谢我们团队！”
纪宁点点头。
“知道了。”
小陈看着他。
“你就这个反应？我们打赢了！”
纪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还没赢。”他说，“这才刚开始。”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出去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纪宁回到酒店。
房门关上，咔哒一声。他把包扔在沙发上，一边脱衣服一边直接走进浴室。
浴室暖黄色的光填满整个空间。浴缸是白色的，很大，嵌在落地窗旁边。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密密麻麻的灯光，远处几栋高楼的轮廓，在霓虹灯中暧昧不清。
他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升起来，很快模糊了镜面。
纪宁跨进浴缸。
热水漫过身体，没过胸口。他慢慢沉下去，后背贴着浴缸冰凉的瓷壁，头往后仰，靠在边缘。水汽蒸腾，把他整个人裹进一片朦胧的白雾里。
他闭上眼睛。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轻微的晃动声。顶灯的光线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很淡的阴影。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那张脸在水汽里显得很不真实。眉眼漂亮，线条柔和，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红，又透着一点苍白。睫毛很长，安静地垂着，像刚哭过。嘴唇抿着，唇色很淡。头发湿透了，柔软的发丝贴在额角和耳侧，衬得那张脸更小了，更白了。
热水蒸出的汗珠从额头滑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流过下颌，滴进水里。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擦。
水汽在玻璃上越积越厚，窗外的夜景彻底模糊了，只剩下朦胧的光团。
他闭着眼，靠在浴缸边缘，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整个人陷在热水和蒸汽里，像一尊沉在水底的、即将融化的蜡像。
那种脆弱感不是从表情里来的——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是从那过分苍白的皮肤里，从那双闭着的眼睛、轻颤的睫毛里，从那安静的、毫无防备的姿态里。是从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终于卸掉所有东西之后，露出的那层底色里来的。
他就那样靠着墙坐着，一动不动，很久很久。
水慢慢凉下来。他没有动。
窗外那些模糊的光还在闪。远处的车流还在移动。这座城市还在运转。
只有他静止在那里，像一轮随时要碎掉的月亮。
纪宁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纪宁哥，你还好吗？网上那些攻击你的声音，别在意。”
没有署名，但纪宁猜到发消息的人是谁。
他面无表情，随手将这个号码拉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