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翻车了 予舟永远不 ...
-
叶知的腿在表演“天神降临”的那晚受了伤,本来瞒着荀予舟没说,自己一个人去村里老医生那里粗粗检查了番,医生说没有大碍,只需静养一周就好。
荀予舟本来是没发现的,那么后来又为什么发现了呢?思及此,他冷笑一声。
“哎呀哎呀,予舟宝贝别嘲笑我这个病号了好不好嘛~我只是想让哥的大鸡腿——鸡大腿——肌肉大腿趁病好好歇歇,才会——”
还没解释完,他就丝滑倒地,脸上讨好的笑容裂开,动作过于迅速,他连喉咙里的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倒在地上之后似乎想直接睡过去。
叶知老家仓库有辆车,是他的母亲小时候的,他出生之后又直接送给了他,就是那种一个板子,首尾两端各装有一轮,前端的轮由一根垂直于地面的棍子掌控,棍子一头接前轮,一头延伸出去左右把手,这种车在二十年前很常见,叫滑板车。
腿受了伤,叶知搬出唯一喜欢的代步工具,还邀请过荀予舟与他同乘。当时荀予舟看着叶知用脚狠踹地面才能往前窜一截的样子,如临大敌,后退一步,摇头狠拒。叶知收回伸出去的手,叹了口气独自滑远了。
骑着滑板车在外面转了一圈的叶知回家后一直叹气,滑板车只能站着,至少要有一条腿支撑着身体,另一条腿用来滑行,用滑板车并不能减轻他伤腿的负担,他得组装一下。
叶知开始原地转,环视一圈发现没有可以利用的容器,开始懊恼自己脑洞不够大。
“哥哥转圈圈……好看!”荀予舟慢慢“恢复”,现在的他已能够表达自己的想法感受。叶知已经超过一个小时没有理他,他没什么占有欲,只是习惯了叶知看着他,像这种二人独处一室却长达一个小时无交流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叶知看了他很久,抬脚走近,荀予舟眼睛亮亮的,张开双臂等待叶知的抱抱。
叶知一边靠近,一边朝他露出个微笑,明眸皓齿,引人注目,勾得荀予舟的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待走到他面前,叶知却弯下腰探入床底,费力扯出一个积灰的行李箱来。
荀予舟:“?”他向上勾起的唇角拉了下来,慢慢绷紧。
叶知打开行李箱,将里面的陈年旧物通通搬出,腾空之后又合上,他眼中充满了得意,兴致勃勃看着荀予舟:“予舟宝贝!哥哥我即将拥有四轮车了!等安装好了哥第一个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呀~”
荀予舟点头,假装很期待的样子,跳起来扑进他怀里,双臂一环就将人一整个抱紧,“好呀!叶知哥哥!”
看着曾经的商业大佬如同孩童般扑向他怀里,用纯洁无辜的眼神望向他,叶知痛并快乐着,痛的是自己卑鄙无耻趁人之危,哄骗对方做了这么多正常情况下绝不会做的事,指不定哪天荀予舟病好就要杀人灭口呢,快乐的是荀予舟哪哪都好看,只是这样简单的拥抱,就能让他的心离家出走。
叶知享受现在的时光,也满足于现在的相处,如果荀予舟真的有痊愈那天,他还是希望对方对他的厌恶少一分,所以他在点头之后淡定挣开了诱人的怀抱。
这不是荀予舟第一次被挣开了,他瞪着大眼睛,极力让自己显得委屈和无辜,可惜没能瞪出几滴泪水,不然准把叶知勾得晕头转向,不过现在也挺有威力,叫叶知一见了就抱上来,皱着好看的眉毛,轻拍他的后背,抚上他的脸颊,面带焦急地询问他怎么了。
叶知知道自己该离他远一点,现在有多亲密,荀予舟痊愈之后就有多厌恶他,可在他看着对方露出一丁点委屈的表情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丝毫理智可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只知道此刻的荀予舟十分需要他。
他也只好,垂眸只顾着眼下了。
“哥哥,你不喜欢我了……”荀予舟收紧抓着叶知胸口衣服的手,使出浑身解数抱怨出一句这样的话。
叶知听完都要心疼死了,不管怎么说,荀予舟现在只是个孩子,说什么都直来直去,能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表情,一定是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得叶知不喜欢他了,他现在只有叶知了,很害怕突然有一天叶知因为不喜欢他就抛下他离开,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地方再也出不去,再也见不到叶知。
自认为洞察了荀予舟心理的叶知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给自己两巴掌,他还没能让荀予舟百分百爱上他呢,就让荀予舟感受到了他“不喜欢”他,他怎么这么笨呢!
“怎么会呢宝宝,叶知哥哥最喜欢你了,是不是在这里觉得太无聊了?叶知哥哥暂时没有更好的地方让我们住了,那群人找到这里也只是早晚的事,叶知哥哥见识短浅,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不知道被追杀应该如何应对,只能委屈你住进这个狭小破旧的老房子……其实,其实这也有叶知哥哥的一点私心,如果……以后我们分开了,我在这里还能找到你的痕迹,还能有些念想,我知道自己很卑鄙,可是我真的只是,太喜欢你了……哥哥现在抱你去看四轮车的诞生过程好不好?”
他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囚禁,当时在出租车上报目的地时,他下意识希望去一个他熟悉但荀予舟陌生的地方,把对方拉进他的生活,染上他的习性,在他的故乡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当荀予舟离开后,这里的所有人都能成为他们曾在一起过的证人。
他在心底唾弃自己的卑鄙无耻,不敢再多亵渎纯洁的荀予舟一秒,于是及时转了话题。
“好!”说完,荀予舟圈住他的脖子,腿盘在他腰上,叶知端着他的臀部,另一只手推着行李箱,去了停在院子里的滑板车旁边,他长腿一伸勾过来一个撇掉靠背的木椅,将人放在椅子上,自己蹲在了滑板车旁边,专门面向荀予舟,让人看的清清楚楚。
叶知想和荀予舟说说话,不然担心对方觉得他冷落了他,但是他在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很难用心做另一件事,于是他做一步就讲解一步原理和方法,这样就不算分心干其他事了。
他蹲久了伤腿会有点疼,他改造过程中无意识用手捏了两下,随意又微小的动作被荀予舟捕捉到了,于是沉浸在改造大业的叶知突然被人从身后拦腰抱起,接着又被放到了椅子上。
“诶!!”这时候能抱他的只有荀予舟,因此叶知全程都还算淡定,在坐稳后才适当给出了“惊讶”的反应。
他的表演痕迹太重,荀予舟都看出来了,他抿了一下下唇,说这是不想看到哥哥劳累才把凳子让过去的。这段话戳中了叶知泪点,他放下工具,呜的一声就扑到了荀予舟怀里,他嘴里不停感慨:“予舟宝贝真懂事,叶知哥哥都感动哭了~”
“嘻嘻,哥哥别哭啦~予舟给你擦眼泪哦。”
“宝贝,怎么办……”
“哥哥?”
“哥哥更爱你了,怎么办呢宝贝?”
“哥哥会永远爱予舟吗?”
“哎?嗯……”
“哥哥?”
“也许吧……?”
荀予舟低下头,看着叶知头顶,对方把脸埋在他腹部,让他看不清那张脸上是何表情,为什么犹豫?为什么不是肯定句?为什么?为什么?!
就因为他现在是“没剩多少日子的小孩”?是了,叶知只喜欢这个装出来的乖小孩,等哪天他“痊愈”之后,估计得对他避之不及呢……
他手臂搭在叶知肩上,微微用力将人推开,对上那双刚哭过,透着红晕的世润双眸道:“哥哥,去造车吧。”
“哦哦。”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语气,做出这样的动作,叶知愣了一下,下意识照做。
一个坐在板凳上敲敲打打,一个站在前方低头凝视,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叶知放下了手中的老虎钳,笑着抹去额间的汗珠,“好了!”
刚刚的事情仿佛就此翻了篇,谁都没有再提,这段关于“会不会永远爱”的话题,连同之前“是否喜欢”的话题一同被二人藏在心里。荀予舟的病是掩护也是枷锁,它让二人有了亲密无间的生活,也让他们失去了面对现实的勇气。
滑板车的底板被加长加厚,上面是打开的行李箱,被牢牢钉在底板上,原来的两个小轮也被替换成四个较大的自行车辅助轮,前轮处安装了简易动力装置,原本站立才合适的把手被改短,叶知把荀予舟抱进后箱,他自己坐上前箱,“叶知牌发动啦!”
荀予舟两条大长腿憋屈的放在后箱,当这辆跑车真的往前跑时他还有些意外,等上路之后又有些想钻地缝。村里的水泥地刚铺没几年,居民们挺喜欢走这条道,原本搬着凳子围坐在路边院子里一起闲聊的老人,在叶知的车出现后纷纷被吸引了视线。
一个嗓门洪亮的老妈妈问道:“小知儿!你自个做的车?咋不走大路中嘞?”小知!(这是)你自己做的车?怎么不走在主路中间呢?
叶知笑着回应:“自己做的,因为改装车不能上路呀!”他不知道为什么荀予舟要把头埋在自己后背,只能猜测是见到陌生人害羞了,于是拍拍搂着自己腰的手臂作为安抚,一边又与许久不见的人们聊的热火朝天。
到了一段下坡路,叶知准备带荀予舟体验了一下飞一般的感觉,快要进入坡道时,前方视野中已经看不到路了,这是个陡坡,叶知记忆中刚下坡的地方有两条减速带,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诶?怎么减速——”
车轮与减速带碰撞的瞬间,所生出的阻力狠狠掼在了二人身上!荀予舟的额头与叶知的后脑勺撞了个正着,叶知心知要遭,来不及思考更多,他连忙转身把荀予舟的脸头部往自己胸前按,飞出去时尽量把自己垫在荀予舟身下,还顺便一胳膊肘飞了砸过来的改装车。
二人灰头土脸地躺在坡道尽头,胸腔剧烈鼓动,心脏彼此共鸣跳得很快,静静的看着一个小孩骑着双板滑板车稳稳当当从上面滑下来,路过他们身边时还吹了个口哨,拽着个表情从他们散架的车旁边走远了。
叶知确认荀予舟没事之后,深深叹了口气,本想展现自己动手能力的,这翻车也太尴尬了吧,还好人没事,不然就赔了夫人又折兵。荀予舟站了起来,安静拍干净身上的灰尘,没有嘲笑叶知,伸出只手。
叶知又叹了口气,太丢脸了,还好他脸皮比较厚,在心里手动翻篇,左手拉着荀予舟手腕,右手推着散架的车走向村口的大垃圾桶,两车带箱扔进去,随后没事人一样牵着人回家。
荀予舟走了几步就停下不动了,叶知扭过头看他,“怎么啦?哥哥真不是故意翻车的,哥哥也很尴尬的,予舟是被吓到了吗?对不起啊,我没想到车会翻的,如果能预料到的话一定不会走这个坡了,宝贝你别生哥哥气好不好?”
说着说着,他把自己说哭了,荀予舟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觉得他不靠谱,不是个值得依靠的好哥哥,然后就慢慢不依赖他了,不依赖他不就离不喜欢他不远了吗?不喜欢他就意味着他会失去荀予舟……
荀予舟心想果然还只是个刚毕业的青涩大学生,会因为一些极其细微的点脑补到哭泣,他没有丝毫不耐烦,谁能忍心看着满眼都是自己的小狗掉眼泪而选择无动于衷呢?
他为叶知拭去眼角的泪水,倾身与对方额头相抵,近距离注视着对方因哭泣而染上绯色的眼睛:“哥哥,予舟没有生气。”
叶知哽咽着,像是因为不敢相信而再次确认道:“真,真的?”
荀予舟与叶知拉开一点距离,叶知没反应过来,身体却下意识追了上去,二人额头再次相抵,像是接吻一般亲密,荀予舟眼底染上笑意,他郑重承诺:“予舟永远不会生哥哥的气。”
他重新牵起叶知的手,掌心紧触,十指纠缠,最后半句话在他嘴边过了一遍又一遍,在叶知转过头寻找他的视线时,终于说出口:
“哥哥,请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