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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田垄寻味 风软言轻 ...

  •   一早,季清辞被帐篷外的鸟鸣声吵醒。棚子下的露营帐篷留了道细缝,淡金色的晨光钻进来,落在叠得齐整的睡袋边,还沾着昨夜星子的微凉,混着山间草木的清润气息,轻轻裹着周身。

      他坐起身,听见外面传来轻悄悄的快门声,掀开帐篷帘一看,汤乐游正蹲在田埂边,举着相机对着一株沾着露珠的油菜花,侧脸被晨光镀上一层软边,鼻尖沾着细碎的晨露,连呼吸都轻悄悄的,怕惊扰了这晨间的宁静。

      昨夜星夜下的那句“更安心”还沉在心底,像颗温软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还未散尽。

      季清辞看着少年的背影,指尖不自觉摩挲着睡袋的拉链,想起两人并肩看星时的沉默,想起汤乐游眼里盛着的星光,耳根悄悄泛了点热。

      终究是逾矩了,他们不过是半路相遇的同行者,青岩的一场雨,一个破掉的轮胎凑成的旅途,那些懵懵懂懂的肢体触碰、心跳加速的瞬间,都该停在昨夜的星光里了。

      暧昧像此刻的晨雾,美却易散,不如守着同伴的分寸,慢慢走,不越界。

      “季清辞,你醒啦!”

      汤乐游回头看见他,眼睛瞬间弯成月牙,举着相机晃了晃,快步跑过来,发梢的露水甩落几滴,“你看这油菜花,沾着露珠拍出来超好看,晨光刚好打在花瓣上,像撒了碎钻,万峰林的晨景也太绝了!”

      他把相机凑到季清辞眼前,屏幕里的油菜花金灿灿的,露珠在花瓣上滚来滚去,晨光透过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田垄的纹路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藏着山野最鲜活的美。

      季清辞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余光却瞥见汤乐游额前的碎发软乎乎贴在额头上,令他心底那点刻意压下的悸动,又悄悄冒了头,他连忙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峰林,压下那点异样。

      “拍得很好。”季清辞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晨雾正慢慢散去,一座座锥形山峰从雾里探出头,错落有致地立在田垄间,油菜花田和绿油油的稻田交织成斑斓的锦缎,远处的村寨飘着袅袅炊烟,混着泥土和稻米的清香,格外鲜活。

      “那是当然!”汤乐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身从民宿搬来的小桌子上拿了两个温热的纸包,“我让民宿老板帮忙热的鲜肉包,还有温着的豆浆,快吃!吃完我们去逛万峰林周边的布依寨,纳灰村就在附近,听说都是原生态的老寨子,老建筑特别多,你肯定感兴趣。”

      他说着,伸手去翻放在一旁的爷爷的笔记本,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纸页,精准翻到写着兴义的那一页,“你看,你爷爷还写了万峰林的布依吊脚楼,说‘木依石建,楼伴田生,藏着山野的智慧’,还画了速写,我们今天正好去看看,你帮我讲讲建筑细节,我拍一组布依寨建筑的专题,不比拍那些网红风景有意义多了。”

      季清辞看着他指尖划过的纸页,爷爷的字迹遒劲,旁边的吊脚楼速写线条简练却精准,木柱、石基、榫卯的位置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汤乐游记着他的喜好,记着他对老建筑的执念,并非只想着拍自己喜欢的风景,这份细心,让季清辞心底泛起一丝温软。

      他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点了点头,“好,今天就逛布依寨,慢慢走,不赶路。”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好露营装备还给民宿老板,便往纳灰村走去。

      村寨藏在万峰林深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路两旁是石墙木窗的布依民居,墙上爬着绿油油的藤萝,门口摆着各色花草,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着太阳,编着竹篮、织着布依布,看见他们,便笑着用带着布依口音的普通话打招呼,声音温温的,格外亲切。

      汤乐游一路走一路拍,却不再像往日那样只顾着追着风景跑,反倒格外留意那些老建筑,拍吊脚楼依石而建的整体格局,拍木柱上的榫卯结构,拍石墙的纹路,拍窗沿的布依特色木雕,偶尔遇到编竹篮的老人、织布依布的妇人,便轻声问好,征得同意后才按下快门,手里的相机快门声轻悄悄的,融进村寨的日常里,没有半分刻意。

      季清辞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汤乐游随手放在路边的背包,目光时刻留意着他,也不自觉地落在沿途的布依建筑上。

      这些吊脚楼果然如爷爷笔记里写的,多依石坡而建,木柱落地,石板铺基,一层圈养牲畜,二层住人,三层囤粮,完全顺着山势和生活需求建造,建筑与自然相融,没有刻意的雕琢,却藏着最朴素的山野智慧。

      他偶尔停下脚步,伸手触摸着木柱上的纹路,指尖感受着木质的温润,想起自己此前做的那些冰冷的城市地标建筑,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别样的感触,建筑的意义,或许本就该是这样,扎根于生活,温暖而鲜活。

      “季清辞,你快来看!”汤乐游停在一栋百年老吊脚楼前,对着他招手,声音特意压得轻轻的,怕吵到屋里的人,“这栋楼的木窗雕得好精致,你看看是什么图案?我看着像花又像鸟。”

      季清辞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木窗上的雕花是布依族特有的稻穗和蝴蝶纹,线条流畅,栩栩如生,边角虽因岁月有些磨损,却更添韵味,“是稻穗和蝶纹,布依族以稻作生活为主,稻穗是丰收的期许,蝴蝶是吉祥的象征,这些木雕都是村里的老工匠手工做的,不用一钉一铆,全靠榫卯拼接,代代传下来的手艺。”

      汤乐游举着相机,一边换角度拍照,一边认真听他讲解,偶尔提出些稚嫩却真诚的问题,“那这些木头放久了会不会被虫蛀?平时怎么维护啊?总不能一直放着不管吧。”

      季清辞便耐心解答,“布依人有自己的法子,每年都会用桐油涂抹木柱和门窗,桐油能防腐防虫,还能让木材保持温润的光泽,村里还有专门的老人负责维护这些老建筑,都是义务的,守着这些老房子,就是守着寨子的根。”

      汤乐游点点头,似懂非懂,却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拍照片时也更仔细了,连木柱上桐油涂抹的痕迹、石基上的青苔,都一一拍了下来。

      两人站在吊脚楼前,一人轻声讲解,一人专注拍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吹过,带着油菜花的清香,还有不远处布依老人织布的丝线摩擦声,时光慢得像山间的溪水,温柔而惬意。

      没有刻意的肢体触碰,没有脸红心跳的暧昧,只有同伴间的默契,和彼此眼中的认真。

      走到村寨中心,果然看见一家摆着饵块摊的小店,老板娘是位中年布依妇女,手脚麻利地揉着糯米团,捏成薄薄的饵块,放在平底锅上煎得两面金黄,刷上现磨的红糖浆,再卷上酥脆的油条,香气扑鼻,引得几个孩子围在摊前,叽叽喳喳地讨糖吃,老板娘笑着捏了几颗糖递给孩子,眉眼间都是温柔。

      “老板,来两个饵块,一个多放红糖,一个正常甜就好!”汤乐游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像个馋嘴的孩子,却不忘回头确认季清辞的口味,“这个甜度可以吧?你不爱吃太甜的。”

      “嗯,都可以。”季清辞点头,看着他和老板娘笑着闲聊,老板娘说着半生的普通话,汤乐游听得似懂非懂,却依旧乐呵呵地应着,偶尔比手画脚,逗得老板娘笑个不停,这样鲜活的画面,让季清辞心底也跟着暖了起来。

      老板娘很快做好了两个饵块,递到他们手里,还额外塞了两颗刚摘的枇杷,“自家树上结的,甜得很,小伙子们尝尝。”

      汤乐游连忙道谢,咬了一大口饵块,红糖浆的甜、油条的脆、饵块的软糯在嘴里交织,味道绝佳,“太好吃了!”

      他含糊不清地说,把另一个饵块递到季清辞手里,“你快尝尝,超赞,比城里卖的那些好吃多了。”

      季清辞接过饵块,轻轻咬了一口,甜味适中,不腻不齁,糯米的清香混着红糖的甜,还有油条的酥脆,口感丰富,确实好吃。

      他才发现,一碗简单的饵块,也能吃得这样安心。

      两人坐在小店旁的石凳上,啃着饵块,剥着枇杷,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村民,听着他们的交谈声,偶尔有孩子跑过,笑着闹着,手里拿着纸风车,风车转得呼呼响,把这晨间的美好,都揉进了风里。

      吃完饵块,两人顺着青石板路往村寨深处走,路过一处古井时,汤乐游停下了脚步。

      古井旁有几位布依老人在打水,木桶顺着井绳往下放,再慢慢提上来,井水清冽,泛着波光,井沿的石板被磨出了深深的凹槽,藏着百年的岁月痕迹。

      “这口井有年头了吧?”汤乐游凑过去,看着老人打水的动作,轻声问,生怕打破这古井旁的宁静。

      打水的老人笑着点头,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有百多年了,我们纳灰村的人都喝这口井的水,甜得很,冬暖夏凉,祖辈都是靠这口井过日子。”

      “我能试试吗?”汤乐游眼里满是好奇,小心翼翼地问。

      老人笑着把井绳递给他:“可以可以,慢点来,别摔着。”

      汤乐游接过井绳,抓着木桶往下放,可力气太小,木桶总也沉不下去,反倒晃来晃去,溅了他一身水,额前的碎发都湿了,贴在脸上,显得有些狼狈。

      季清辞站在一旁,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井绳,“我来试试。”

      他的动作很稳,抓着井绳慢慢往下放,轻轻晃了晃木桶,让井水慢慢灌进去,再顺着井绳一点点往上提,动作流畅,很快就打上来一桶清水,清冽的井水泛着波光,还带着一丝微凉的水汽。

      “哇,季清辞,你也太厉害了吧!”汤乐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什么都会,连打水都会,我折腾半天都没弄好。”

      季清辞把木桶递给老人,淡淡道:“以前在老家做过。”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在老家生活,爷爷的院子里也有一口井,他经常帮爷爷打水,只是后来搬到城里,便再也没做过了。

      老人笑着夸道:“小伙子手真稳,是个细心人。”

      季清辞的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夸赞,他连忙转过身,走到一旁,避开汤乐游过于炽热的目光,假装看古井旁的青苔,掩饰着那点猝不及防的慌乱。

      汤乐游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偷偷笑了,却没有戳破,只是拿出相机,悄悄拍下了季清辞站在古井旁的背影,晨光落在他的肩头,青石板路映着他的身影,身后是百年古井和布依村寨,画面安静而温柔,像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小品。

      两人在纳灰村逛了整整一上午,从百年吊脚楼走到布依文化广场,从古井走到稻田边,汤乐游拍了满满一相机的照片,有老建筑,有村寨日常,有劳作的村民,还有偶尔入镜的季清辞。

      季清辞则看了一路的布依建筑,心里记了不少细节,偶尔和村民聊聊建筑的维护,收获颇丰。

      午后的阳光渐渐浓烈,两人便往民宿走,准备稍作休息,再去鱼陇村逛逛。

      走在田垄间的小路上,油菜花在身边盛开,风吹过,翻起层层金浪,远处的万峰林在阳光下更显壮阔,汤乐游走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追着一只蝴蝶,偶尔回头喊季清辞,“季清辞,你快跟上,前面有片花海,拍出来肯定好看!”

      季清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鲜活的背影,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心里一片平静。

      那些懵懵懂懂的暧昧,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都停在了昨夜的星光里,此刻的时光,没有越界的悸动,只有同伴间的踏实陪伴,像这万峰林的田垄,安稳而绵长。

      他想,这样就很好。一路同行,彼此照应,守着分寸,看遍山川,然后慢慢往梵净山走,顺着最初的路线,顺着这山野的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田垄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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