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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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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夫人开的门,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连忙侧身让出玄关,语气热络:“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常夫人也看到了温以,声音里带上了好奇“这位是那位小警察吧……”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温以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攥了攥衣角。
好在程任何适时上前,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正题,语气沉稳地询问起常时奕近来的状态,简单寒暄两句后,便领着温以径直朝二楼走去。
推开常时奕卧室的房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厚重的窗帘也已经拉上了,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常夫人在楼下时说过:常时奕要是不在卧室,那应该是在隔壁的画室里。
程任何略一思索便转身走向隔壁那间紧闭的房门,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请进。”
屋内传来一道清冷单薄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程任何这才轻轻推开门,反手将房门关好,隔绝了屋外的光线。
画室里,常时奕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指尖握着画笔,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温以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呼吸都不自觉顿住——入目之处,满地、满墙、连画架上堆叠的画布,全是同一个人的画像,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常时奕笔下的动作未停,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缓缓回荡,不带半分温度:“如果是来打探我的状况,心理医生,现在可以走了。”
程任何的视线掠过眼前近百张一模一样的画像,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
他记得很清楚,此前他曾借助催眠,让学过绘画的常时奕画出丰煜明的样貌,可那时的常时奕精神极度紊乱,对这件事抗拒到了极点,只画了一半便再也无法落笔。
可此刻,眼前全是他当年没能完成的作品——丰煜明的脸。
程任何弯腰捡起脚边散落的画纸,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声音放得极轻:“你知道自己在画什么吗?”
常时奕的画笔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动作,笔尖细细勾勒着画中人的眉眼,动作虔诚得近乎偏执。
“知道,是那道光。”
几百张,分毫不差的脸,他画了整整一夜。
程任何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却撞进一双空洞又迷茫的眼睛里——那双眼眸里,没有画中人,没有眼前人,甚至没有半点活人的神采,只剩一片混沌的空白。
程任何太清楚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心下一沉。
常时奕缓缓抬头,愣愣地望着他,眼神木然。
程任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忍:“除了这张脸,你的记忆里,怕是再也找不到任何与这个人相关的碎片了。”
他放慢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常时奕耳中:“常时奕,你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常时奕浑身一僵,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低头怔怔望着画布,指尖一松,画笔砸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画室里格外刺耳。
“常时奕,你昨晚说我不是他,那你现在画的人,真的是他吗?”程任何步步紧逼,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你能想起来,那晚他对你说了什么吗?”
所有问题,常时奕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只是死死盯着满地的画像,眼神从一开始的迷茫走向了另一种更深的迷茫。
程任何缓缓半蹲下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最终吐出一句击碎所有虚妄的话:
“常时奕,你认错人了。”
话音刚落,常时奕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程任何不再多言,径直站起身,一把拉住还在怔愣的温以,快步退出画室,顺带关上了房间门。
程任何背靠门板,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脸色发白的温以,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吓到了?”
温以缓缓摇头,指尖仍在微微发颤,他指着紧闭的房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他……他到底怎么了?”
程任何沉吟片刻,换了个最通俗的说法:“记忆乱了。有人在他原本的记忆里,强行植入了一段错乱的虚假记忆,把他的认知彻底搅浑了。”
温以: “那怎么办?”
程任何拉着温以走到常时奕的卧室门口,边走边低声解释:“很简单,让他自己找到记忆里的反例。只要有一段记忆对不上,大脑就会自动修正所有错乱的信息。人的大脑没那么容易被操控。至于这段虚假记忆是怎么被植入的——答案,应该就在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常时奕的卧室门。
推开门,屋内依旧一片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程任何目光快速扫过房间,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没过几秒,温以突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指尖抖得更厉害了。
程任何回头,眉梢微挑:“怎么了?”
温以抬手指着天花板,声音发颤:“我……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程任何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天花板上,赫然贴着一张巨大到覆盖整片顶面的人脸画像,正是丰煜明。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仿佛死死盯着躺在床上的人,阴森又诡异,看得人头皮发麻。
程任何瞬间明白了一切,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拉开遮光帘。
刺眼的阳光倾泻而入,天花板上的画像被光线冲淡,那股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怪不得常时奕精神濒临崩溃,夜夜对着这样一张人渣的脸,任谁都会被逼疯。
程任何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没多停留,带着温以重新走回画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
满地的丰煜明画像,已经被温以尽数撕成碎片,纸屑散落一地,狼藉一片。
温以瘫坐在碎片中央,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情绪,肩膀微微颤抖。
程任何靠在门框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抱歉了。
他拿出手机,给江辰发了一条信息:你对象让人给盯上了。
等了片刻,没有收到回复,程任何索性按灭屏幕,看向缓缓站起身的常时奕:“下午出去走走吧,兴许,你能见到他。”
闻言常时奕抬起头,望向程任何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好。”
温以起身领着常时奕往楼下走,安抚常夫人的工作,自然交给了程任何。
车内,温以和常时奕静静等着程任何。
常时奕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们是什么关系?”
温以心头一紧。他虽不清楚常时奕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上次在常家见到江辰那一刻,他便隐约猜到,眼前人的身份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能把江辰伤成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他没有回答,常时奕也没有再追问。
直到程任何拉开车门坐进来,第一时间便看向常时奕,语气带着试探:“之前的事,还记得多少?”
常时奕望着窗外,头也没回,淡淡吐出两个字:“都记得。”
程任何眉梢微挑,没有再追问,可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眼前的人,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
一路之上,三人默契地保持沉默,气氛有些压抑。
车子缓缓驶近沂源公园,程任何正打算先带人去吃点东西,温以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先接电话,不急。”程任何回头道。
温以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何秋仁,B组现任组长。
程任何也瞥见了备注,心头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温以按下接听键,程任何顺手帮他点开了免提,换来温以一个无声的白眼。
电话那头,何秋仁的声音急促又凝重:“温队,三清公园出事了,申请武装支援!”
温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严肃:“具体情况?”
“专线人员回报,三清公园附近出现‘人吃人’现象,SW处理所已经介入调查,上级命令我们立刻疏散民众,最大限度降低社会恐慌!”
“位置发我。”温以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操作,登入A级武装机动内部系统,以最高权限向A组下达支援指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两分钟便全部完成。
程任何看了一眼目的地坐标,粗略计算了一下:“最快也要半小时才能赶到。”
常时奕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淡淡瞥了温以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是武装机动组A组代理人?现在应该是这个称呼吧?”
程任何和温以几乎同时猛地回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戒备。
可常时奕却兴致不高,脸色阴沉,显然心情极差。
程任何沉声发问:“你到底是谁?”
常时奕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程任何还想再问,却被他直接打断。
“再废话,你身边这位,恐怕就赶不上支援了。”
常时奕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程任何瞬间反应过来一件事——此前所有的不对劲,所有的反常,终于有了答案。
眼前的人,恐怕根本不是常时奕。
程任何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人的名字,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名叫言闵。
程任何决定赌一把:“你现在,恐怕比我们更想立刻去三清公园。”
常时奕闻言,低声轻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开口:“我向来不喜欢太聪明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抬眼看向两人,语气轻淡:“两位,闭个眼吧。”
程任何从刚才起就紧绷着神经,他在赌,赌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下一秒,常时奕收敛了笑意,指尖轻抬,声音清冷如冰:
“空间术式——壹式·反转。”
眼前的光线骤然扭曲,天旋地转不过一瞬。
再次睁眼,三人已经稳稳站在了三清公园的正门口。
不远处的何秋仁抬眼望见温以,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从挂电话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分钟,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太过焦急,出现了幻觉。
几分钟后,武装支援部队火速赶到,三清公园外围迅速拉起了警戒线。何秋仁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迎了上来。
“SW处理所的人呢?”温以直奔主题。
“已经进入公园内部,事发地在园区中心,我们的人负责外围疏散,协助民众撤离!”
温以淡淡颔首,目光却落在了径直朝公园深处走去的常时奕身上。
常人无法察觉,可身为通灵师的常时奕看得一清二楚——整个三清公园,已经被一层漆黑的结界彻底笼罩。
他眉头紧蹙,脸色冷得吓人,抬腿便越过了警戒线。
守在一旁的执勤人员立刻上前阻拦,常时奕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让他进去。”温以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程任何也在一旁附和:“放心,不会出事。”
何秋仁虽满心疑惑,还是抬手示意手下放行。
常时奕没有回头,朝着结界走去。温以望着他背影,心头莫名一紧——那背影里,藏着悲伤。
何秋仁凑到程任何身边,压低声音,满脸震惊:“刚那人到底是谁?!”
程任何淡淡吐出两个字:“家属。”
何秋仁:“???”
他还想再问,温以已经转身投入救援部署中,他也只能压下满心疑惑,快步跟了上去。
公园深处,常时奕脚步未停,他现在心情很差,一会江辰可能要完。
“站住!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一道清脆凌厉的女声响起。
常时奕眼都未抬,脚步未停,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让开。”
拦在他面前的,是SW处理所第十席——伍安。
伍安见他无视警告执意前行,顿时怒火中烧:“私自闯入SW处理所封锁禁地,第十席通灵师伍安,为您送行”
常时奕目光淡淡扫过她,挺年轻的,眼底满是不服输的傲气,能坐上第十席的位置,足以证明她的天赋。
只可惜,她遇到的是言闵。
再顶尖的天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值一提。
常时奕冷声提醒:“你是处理所的人,我不动你,但里面的人,惹到我了。”
伍安根本不等他说完,厉声喝道:“休想过去!”
话音落,她抬手结印,周身空间瞬间扭曲:“空间术式——反转”
常时奕脚下的空间猛地颠倒。
常时奕的表情没有半分动容,指尖轻抬,语气淡漠:“空间术式——反转。”
下一瞬,伍安整个人倒立悬在半空,她所处的空间剧烈扭曲,骨骼传来阵阵剧痛。
常时奕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提点:“临走前提醒你一句,反转术式不是你这么用的”
伍安在那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反转明明是空间术式里最低阶的基础术式,可在他手中,却爆发出让她窒息的压迫感,早已超出了低级术式的极限。
她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常时奕走向那层黑色结界。
一旦结界被破,里面的东西就会跑出来,外围来不及撤离的民众,将无一幸免。
想到这里,伍安不顾身体剧痛,打算强行催动术式,以命相搏——她是这里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死守至此,至死方休。
常时奕一眼看穿她的意图,声音冷冽:“你拦不住我,死也拦不住,就算你拦住了我,也拦不住里面的东西,结局一样。省点力气。”
伍安浑身一震,所有的决绝瞬间僵在原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常时奕的手掌轻轻覆在结界表面,指尖微用力:
“空间术式——镜面反转。”
巨响划破天际,坚固的结界瞬间碎裂,化作漫天黑色碎片消散在空中。
伍安目瞪口呆,她引以为傲的空间术式,在眼前这个人面前,连一秒都撑不住。
她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发问:“你到底是谁?”
常时奕缓缓收回手,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
“言闵。”
话音落,他抬手在结界破碎的位置,重新布下一层金光璀璨的屏障。
“空间术式——绝对领域。”
伍安在那一瞬间愣住了,空间术式公认下限极低、上限无穷。
而绝对领域,她只听老前辈提起过,是传说中的术式,今日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他没有骗她,她就算拼上性命,也拦不住他。
常时奕不再理会身后的伍安,迈步踏入公园深处。
结界破碎的瞬间,园内的人也清晰地感受到了。
紧随其后,一道熟悉的结界升起——
这道结界,江辰只认得一个人会用。
当年的言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