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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东西 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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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是今夜的长青宗。
“你们怎么不说话?”朝闻道手里的剑在地上划了个圈,她看了一圈,最后朝栀麦歪了下头。
栀麦:!!!
“当然是因为,二师姐威武!”
“二师姐威武!”
“二师姐威武!”
“二师姐威武!”
……
二师姐不解,二师姐困惑,夸张的赞美围绕在耳边,二师姐决定奖励自己晚上加练一个时辰。
……
清丹宗掌门议事堂。
香炉里的香就快要燃尽,蓝灰色的烟雾带着清冽的玉簪香在炉口徘徊。一张小叶紫檀长桌摆在议事堂最南边,上面堆满了凌乱的书籍和一些锻造图稿,南墙隔扇窗的绦环板和裙板都关着,但湖面潮润的风还是从花心吹了进来,书籍不时变换着篇目。
房间里空无一人。
北墙后有几次倒酒的声响,酒杯碰撞,一些低语和笑声掺杂在酒香里。
“终于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来这里集议了,啊……舒服。”枇杷果酒入喉,谷饶整个人瘫在米白色的汤池里,脸上已经有了醉意,小麦一样金黄的长发浮在水面,被一只修长的手拨散开,宛如一片硕大的羽毛。
姚兰用寸涎香把酒杯填满,同样像烂泥一样瘫在池子里,不过她的眼神依旧清明,哪怕她的酒是最烈的,是五人里喝得最多的。
“是啊,以后再也不用躲着陈泽了,”姚尔朝安回觐抱怨起来,“他的心太多疑了,我们干什么都想往上凑。自从他做了你长青宗的掌门,我们的集议都变少了。”
“让他做掌门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事这么多呀,”安回觐露出一个苦笑,“当时只想着他们修行不易,男修士合道这个大关又总算被突破了,他做掌门,其他人有个念想也好。”
“话说,丹白怎么没意见,你怎么调和的?”
“哪有什么调和,”安回觐再次苦笑,“他们俩都认为丹白日后还会有突破,让我不要为难,还挺和气。现在想来,为何就这么笃定呢?”她把头搁在浮桌上,皱着的眉头下是一双忧愁的眼睛,不过很快就染上笑意,“现在算是,因祸得福了。”
所有人都知道林贝此时正在陈泽的浮运殿里逗留,但没有人去打探阻拦。汤池里的五人不约而同地回忆起浮运殿后面那个神秘的亭子和阵法,气氛一时凝固下来。
姚兰起身从一个竹盒里取出一块不规则方形绿石,石头里保存着的天然纹路类似两个轴对称的冲积扇,雾白色的气流冲刷过每一条纹路,从正面到反面,从反面到正面,自诞生之日起就从未停歇过。
把绿石贴在耳边,姚兰听见里面潺潺的流水声。
把绿石放进温暖的汤池,点点绿光透过水面印在姚兰的眼睛里,她叹了一口气,又将石头放回竹盒。
姚尔靠在她旁边,“不是说是好东西吗,怎么唉声叹气的。”
“东西是好东西,但不知道怎么用。”姚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竹盒,“她在清丹宗留了什么?”
“嗯……可以不说吗?”姚尔苦着脸,“太丢人了。”
“怎么了,说说呗。我们宗她都没进去,唉。”谷饶也想回应其他人询问的目光,可她想了十几天都没想明白,这会儿也是。
“我那儿死了三个人,你们都知道的,可能……这就是补偿?”安回觐抬头看着屋顶繁复的花纹,“反正我觉得挺好。”
“她去万剑窟把所有剑都打了一顿就走了,”一直没说话的姜姒开口道,“补偿可能是……呃,打得挺凶,所有剑都生气了,今年进去选剑的弟子有福了。”
“噗——这算什么补偿啊,”姚兰眼睛都笑弯了,“那我还是比你好点儿。她去的时候刚好刘长老组织了一次炼丹试炼,她一边说‘炼的什么玩意儿’,一边一把火把所有人的丹都烧了。”
“确实比我好点儿,不过也只有一点儿。”
“难怪你们宗的弟子都没有传出什么风声。”
姚尔和姜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另外幸灾乐祸的三人,突然笑作一团。谷饶趁机往她们身上泼水,姚兰和安回觐秒跟团,一场大战就这样爆发。有人打落了酒杯,五人又手忙脚乱地在汤池里打捞。
今日关于林贝的话题到此结束,她们心里都有一种预感:这恐怕是洞真界为数不多的平静日子了。
忧虑像层层叠叠的轻纱,无声无息地降落在每个人身上。
……
斜阳余晖穿过青瓦石台,在地上打下另一个扁长的“青瓦石台”。一抹阳光跳到季夏脸上,她的眼皮挣扎颤抖,猛然睁开,又被迫在刺眼的光中闭上。
怎么睡着了?
季夏小心挪动右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盘在石凳上的整条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大侠呢?
用左腿跳到石台中间,季夏仔细观察每一座山丘,每一棵树木,每一丛灌木甚至每一株花草,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大侠?”季夏不死心地喊了一声,稚嫩的声音穿过低矮的丘陵,没有留下一点回响。
怎么回事?
按捺住心底的慌乱,季夏努力回想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那个话题后她们都没有说话,大侠坐在石墙上,手里转着一朵野花,最后似乎要低头看自己,甚至能看到她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画面到这里变得模糊,越是想要抓住它,它越是在时空里疯狂闪动,难以触碰。
季夏烦躁地抓住头发,右腿在逐渐恢复知觉,像是一座繁忙的蚁穴,进进出出的蚂蚁掀起一阵阵密集而尖锐的疼痛。
她甩了两下腿,突然想起林贝说过腿麻要动与腿不对应的那只手,于是她像雏鸟初飞一样抬起左手,放下;抬起手,放下;抬手,放下……
在机械的动作中,一股没由来的委屈突然席卷了季夏的心,她用力跺起右脚,麻木的大腿瞬间让她跌倒在地上。双手撑住地面,抬起头,远处一排长长的树此时落满金光,蔷薇栅栏令跪在地上的季夏看不到那条阴冷的小道。
地面一定铺满了大侠打落的树叶吧——如果自己睡着的时候没有刮过大风的话。
脚踩在上面是软的。
季夏松开手,任由自己趴在冰冷的地上。
她的左手沿着地面上下摆动,抬起,落下,抬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