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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圆满 师妹打算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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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朱暮翻了个身,动作悠闲地往床头靠,随即静静注视着闻飞卿略显纠结的神情。
不似羞恼,也不似打趣。
朱暮说这句话时的情绪波动极小,闻飞卿甚至听不出丝毫情绪。
“师妹。”
闻飞卿唤了两遍朱暮的名字,然后慢慢摊开手掌。
“此物名唤含羞,轻轻一触便可使其叶片飞快收拢,要试试看吗?”
朱暮伸出食指去碰,只见成对叶片的前半部分正在收拢,而后半部分则是一对接着一对地缓慢收拢。
“太笨了。”
闻飞卿听出朱暮的言外之意,立即将含羞草塞回乾坤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
“师妹,我也算笨吗?”
“常言道笨鸟先飞,师兄飞得这么慢,想来也算不上笨吧。”
闻飞卿如坠冰窟,之前所有的猜想瞬间被无情否定。
“还望师妹莫再拐弯抹角。”
朱暮眸中尽显愠色,愤然质问:
“闻飞卿,你是故作不知,还是真到了愚不可及的地步?”
朱暮生气时一般会下意识移开视线,可这次却一反常态。
闻飞卿不禁陷入沉思,反复回忆朱暮的话。
“我实在愚钝,还望师妹见谅。”
朱暮死咬着唇忍笑,满脸诚恳地开口:
“我就随口一问,竟真把你唬住了。”
闻飞卿瞬间屏住呼吸,眼里全是错愕。
适才竟都是朱暮为了捉弄他而随口胡诌的话,他的心海乱作一团,思绪也渐渐模糊。
“你。”
单是这么一个字,就已经让朱暮羞愧不已。
“师兄,你怎么了?”
朱暮将左手搭在闻飞卿肩上,用右手掐了个澄心诀试图唤回他的思绪。
闻飞卿逐渐清醒,眸中怒意却迟迟未消,他缓缓抬起睫羽,把视线钉牢在朱暮脸上。
朱暮讪笑两声,笑容尤显勉强,低声继续说:
“你若是不服气,也可……”
朱暮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话被截成两半,没了后文。
“我服气。”
朱暮的眸光骤亮,捧起闻飞卿的脸应道:
“当真服气?”
闻飞卿见状抓住朱暮的手腕,语气尽显委屈。
“倘若我不服气,师妹打算如何捋顺我的气?”
朱暮俯首去吻闻飞卿的眉心,颇为得意地反问:
“捋不顺又当如何?”
话落,又用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颌,慢悠悠道:
“闻飞卿,我想你了。”
朱暮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闻飞卿不知所措,明明他就在这,她却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只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心存依恋,才会生出绵绵不绝的想念。
“想我了?”
朱暮狭着失神的双眸,一字一顿道:
“对,很想很想你。”
闻飞卿顺着朱暮的腕线扣住她的五指,随即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禁术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他的眼皮忽然沉重起来,眼睫一眨一眨地催促着困意快些来袭。
朱暮抬起手抚下闻飞卿的眼皮,只见细小的泪珠被牢牢沾在他轻颤不停的睫羽上。
“还一个劲地以为自己不笨。”
她忽地哽咽,试着扯开被他紧扣住的手,然而他扣得实在太过用力,只能凭借术法抽身。
这是她第二次利用他对自己的信任,也是最后一次。
薄被一掀一盖下,被覆在眼前之人身上,朱暮穿戴齐整后,坐在榻边愣了许久。
“句余,多谢你替我布置法阵。”
蹲在门外的句余抖个不停,强压着心中的愧疚从窗户跳入屋内。
“卿卿醒来之后,会不会恨我?”
句余不知自己所做之事究竟是对是错,下意识自言自语起来。
“你为何要露出一副觉得我此去必会身死的神情?欠收拾了?”
句余扒着朱暮的脚踝,崩溃到失声哭泣。
“你必须得给我活着回来!”
朱暮抓住句余的小手,满眼宠溺地将它直接拎了起来。
“少吃些,都快抱不动了。”
句余边擤鼻涕边委屈地质问:
“哪里重了!”
朱暮揉了揉句余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就区区一百斤,不足挂齿。”
句余嘟着嘴跃上桌子,装作无所谓地翘起腿。
“趁我的眼泪还没干,快些走。”
仆渠州,剑气山庄。
屋檐上悬挂着的残剑发出阵阵嗡鸣,引发的气浪迅速聚成几个稍大的漩涡。
“阿枥,你为何要带我来此?”
段枥抬手去够一把被红绸卷缠的断剑,耐心地替其解开束缚。
“它是我阿姐曾佩的剑,可惜早就断了,我百般周折寻来压制魔气的灵绸,也只是想让它在余下的日子里好过些。”
“我只知落乌师姐的佩剑名唤初霁,却不曾料到剑灵会选择自断道途。”
剑气山庄是无主之剑的栖身之所,其中有愿为主人自断而无法再行择主的残剑,也有始终都在等待一代又一代主人的凶剑。
初霁便是传说中甘心为主人舍弃一切的残剑,这世上除却段落乌,再无人能使用它。
“翎儿,我阿姐还会回来吗?”
卞翎不愿欺骗段枥,低下头默不作声。
段枥轻抚过剑身,荡漾在眼底的笑意变得疯狂而执拗。
“她究竟做错了何事?”
卞翎终究还是不忍心,向前几步夺过剑柄。
“当初魔城一战损失惨重,落乌师姐以身祭阵也是无奈之举,你切不可沉湎于过去,辜负她对你的期盼。”
段枥垂下已久的眼皮终于掀起,似笑非笑地盯着卞翎,话锋陡然一转:
“翎儿,你是真心唤我‘阿枥’,还是迫不得已?”
卞翎停顿了整整三息,才堪堪扬起嘴角。
“为何问起这个?”
段枥把红绸一圈一圈缠回剑身,哑声解释:
“只是突然有些好奇。”
是自欺也罢,是不甘也好,说到底都不过是求而不得引发的卑劣心思。
他一直哄骗自己:不论出自何种缘由,兴许都能坦然接受。
可离答案只有一步之遥时,他居然生出了退缩的想法。
“我的回答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卞翎的声音极轻,每个字却都清晰地传递到了段枥的耳边。
段枥毫不犹豫地接上这句话:
“极为重要。”
卞翎刚想开口,就被楼泗水的声音打断。
“段道友,不论你筹谋何事,皆不可祸及翎儿。”
楼泗水立即将卞翎拉至身后,举起剑指向段枥,目光尽显凌厉。
“是吗?”
段枥笑着握住剑身,稍稍用力一扯后,剑尖已然刺入胸口。
卞翎推开楼泗水,径直走向流血不止的段枥,并死死捂住他的伤口。
灵力不断传送下,段枥终于止住咳意。
“翎儿,别跟他走,好吗?”
楼泗水顿觉惊诧,手中的剑也因颤抖而落下。
庄内回响的全是长剑掷地的鸣声,一侧的残剑则是岿然不动地注视一切。
“翎儿,我……”
楼泗水不由得焦急起来,试图为自己辩解。
“师兄,你今后别再来寻我了。”
“翎儿,我绝非心狠手辣之人,适才也并非有意伤他。”
“我知道。”
楼泗水听到这就已经明白卞翎的心思了,可还是选择发问:
“你知道?”
卞翎既知道段枥是故意迎上那一剑,也明晰他的心意,但还是选择了她身侧之人。
“翎儿,你想定了?”
段枥往卞翎怀里蹭了蹭,又紧攥着她的衣袖。
卞翎从原先的为难转为妥协,沉声开口:
“师兄,我想定了。”
翼望门,豸雀崖。
瀑布飞泻,残月如钩。
徐无夷负手而立,呆望着崖下的江水。
“师父,我想取回自己的记忆。”
“即便那段记忆并不美满,也要取走?”
凭借朱暮如今的修为都无法解开封印,可见徐无夷所施展的封禁之术实在强悍。
“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是一件充满缺憾的事,而我如今想过得圆满些。”
“暮儿,你觉得何为圆满?”
“不畏将来,无愧过去。”
徐无夷蹲下身,动作从容地坐到崖边。
“世上对错难解,你又如何做到无愧于心?”
朱暮步履轻盈地走向崖边,笑着回应:
“是非曲直,全在本心。”
“你的本心为何?”
“我以前觉得为人处事就得做到不亏不欠,可遇到的人和事都在告诉我一个道理。”
徐无夷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欣慰地点了点头,示意朱暮继续说下去。
“物虽易还,情却难还。”
一件极其细微的小事,也能暗藏巨大因果。
朱暮攥紧手心,酝酿许久情绪后,朝徐无夷拱手行了一礼。
“师父,从前是徒儿无知,以至于辜负了您的苦心,望您宽谅徒儿。”
徐无夷托起朱暮的手臂,接着往她额前轻点了一下。
额间灵纹骤现,又慢慢消失。
“你的本心不止如此。”
徐无夷留下一句这么一句令人捉摸不透的话,便瞬移离开了豸雀崖。
朱暮正一头雾水之时,下一瞬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入怀中。
“闻飞卿,你怎么会在这?”
分明应当在法阵之中沉睡之人,竟意外出现在她眼前。
“见到我很失望?”
朱暮摇头叹息,在对上闻飞卿眸子那刻怔住。
“你的眼睛……好了?”
闻飞卿将朱暮箍得更紧了些,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慢慢开口:
“早就好了。”
“不许骗我,否则我就……”
朱暮死扯着闻飞卿的衣袖,声音又抖又哑地把字一个一个往外蹦。
闻飞卿深吸一口气,轻拍了下朱暮的背,缓声问道:
“打我一顿?”
朱暮听后快速移开视线,泪花比笑容来得更快更急,无奈地回了一句:
“此法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