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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骤雨 自然是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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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紧紧包裹剑身,气势汹汹地直冲山顶。
闻飞卿被一闪而过的光亮刺痛双眸,霜雪自主覆了上去,尽力缓解他的痛感。
“多谢你了,霜雪。”
闻飞卿下意识抬起手,用指尖轻点了一下霜雪。
“师兄,句余去哪了?一整日都没看见它,又上哪偷吃去了?”
闻飞卿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色自若地开口:
“近日竹林常冒新笋,它应是去掰笋了。”
朱暮额前生出细汗,用手背擦拭数次,急道:
“等等,一整日还没吃够?山上的笋要是被它吃完了,该如何是好?”
“再过一月,枇杷就熟了,师妹无需担心。”
朱暮被闻飞卿莫名的想法逗笑,一步一步逼着他往后退。
不少石子滚落崖下,呼啸而过的山风吹起二人的长发。
“师兄,我担心的根本不是句余吃不饱饭,而是竹林会变成光秃秃的一片。”
朱暮把手掌按在闻飞卿胸膛上,刚打算使力推,就被他用力握住手腕。
她狭着慌乱的双眸,脸色稍显别扭地盯着眼前之人说:
“那样可就太丑了。”
缠绕在闻飞卿手上的枝叶忽然掉落,落在地上时发出窸窣细响。
闻飞卿俯身凑近,将鼻尖停在朱暮唇角。
“师妹,过两日陪我去人间看看吧。”
朱暮隔着白绫看不清闻飞卿的眼神,只能根据他的语气来判断他的心情。
此时的他似乎格外难过。
与闻飞卿有交集的凡人,朱暮只知黎霁与兰溦。
至于他为何会一提到他们就感到伤心,她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些。
凡人命短,终其一生都在苦苦挣扎。
而黎霁与兰溦的命途究竟如何,她也不得而知。
她当下能做的也只是在生命停止前多陪伴闻飞卿一段时日。
“好,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闻飞卿突然往后倒,并笑着拽住朱暮的手。
“师妹可还记得当初在这里捉弄过我?”
朱暮讪笑两声,迅速并起双指掐诀。
“英招!”
话落,双翼神驹应声而来,朱暮飞身一跃稳稳坐上马背,随即弯着腰朝闻飞卿伸出手,将他一把拉了上去。
“幸好你还在。”
闻飞卿低头靠在朱暮肩上,用力圈紧她的腰肢,随即依依不舍地轻蹭起她后颈。
直到他感受到一切都瞬间真实起来,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去哪?”
“敛息池。”
朱暮回头看了闻飞卿一眼,将信将疑地问:
“你身上的伤还未好全?”
闻飞卿垂眸,稍稍勾了勾唇。
“我伤势如何,师妹一看便知。”
朱暮顿时心领神会,不自觉地轻咳一声,忙道:
“我改主意了,还是回小院吧。”
闻飞卿张开唇,探出舌尖轻舐朱暮的下颌。
“敛息池不好吗?”
朱暮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沉默半晌后,才憋出一个像样的借口:
“是药三分毒,敛息池不宜久留。”
闻飞卿的视线正一点点往上移,最后落在朱暮的眉梢。
“竹榻太硬,我不喜欢。”
朱暮忽然如鲠在喉,连呼吸都开始不自然,回答的话斟酌再三也还是说不出口。
“师妹,你很想去榻上?”
朱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不如就坐在峰顶吹吹晚风?”
闻飞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回应:
“峰顶恰巧有块光滑细腻的巨石,或可一试。”
朱暮心如死灰,犹豫许久终于说出三个字:
“回竹林。”
一刻后,竹林小院。
门被利落关上,闻飞卿环着朱暮的腰情难自抑地飞快深吻。
朱暮被吻到快要窒息,用力去推闻飞卿的肩膀,却收效甚微。
哐当一声,二人跌跌撞撞地摔到竹榻上。
“师兄,我有些倦了。”
“对我倦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朱暮还未来得及解释,就又被一个急吻堵住呼吸。
“想必师妹去到过去时,已经见过以前的我了。”
“见过了。”
闻飞卿眸光微闪,眼里的冷意愈发强烈。
“‘他’死死纠缠你,不让你回到我身边,对吗?”
朱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后又用力摇头。
“师妹无需否认,我清楚自己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吱呀吱呀的响声遍布屋内,甚至被钉牢在二人耳边。
衣裳乱扔一地,灯火骤然熄灭。
朱暮眼睫轻颤几瞬,小声试探道:
“你为何要提起这些?”
闻飞卿将掌心覆上朱暮的肩窝,语气极其温柔地含笑答道:
“自然是心生不快,想求个慰藉。”
朱暮心口一悸,侧过头用余光注视闻飞卿的神情。
“慰藉?”
竹窗大开,冷风循着月光直灌屋中。
闻飞卿咬住朱暮脸侧的碎发,轻柔地将其绕到耳后,舌尖无意下碰触到身侧之人的耳垂。
朱暮惊得浑身发颤,支支吾吾道:
“先歇一会。”
朱暮原本是用双掌撑在竹榻上,被闻飞卿逗弄之后只能换手肘来撑,她半跪着的双腿被轻易分开。
忽然之间,滚烫的泪珠一颗连着一颗丝滑地落在她的后背上,顺着脊线一路往下滑。
“是眼睛太疼了吗?”
朱暮并起双指掐了个火诀,指尖冒出淡蓝火焰,她小心翼翼地摘下霜雪,将灵火慢慢凑近闻飞卿脸侧。
闻飞卿低下头去躲朱暮的视线,却遮掩不了红透的眼眶。
“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朱暮探出指尖去摸闻飞卿的眉毛,从眉头滑到眉尾,力道极轻极轻。
闻飞卿的眼睛畏光,却还是选择抬起头与朱暮平视。
“我在想……万一你真因他的花言巧语而留在那了,我该怎么办呢……”
朱暮做了一个比较大小的手势,忍笑道: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闻飞卿垂下的眼睫不由颤动,唇被抿到发白,随后勾出一个笑意稍淡的微笑。
“差一点吗?”
这是他最不期待的答案,也是他最怕听见的回答。
数次生死与共,竟还是敌不过萍水相逢。
他的眸色渐渐暗了下去,无尽忌恨与委屈攀上心头,烈火焚烧起心海,因之而生的水汽缭绕不绝。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差一点留在那?”
闻飞卿不愿听下去,转身趴在榻上不语。
朱暮察觉到他异常的情绪后,立即蜷缩起双指收回灵火。
“闻飞卿,从前我只觉得你对我的感情终究是恩义大过情爱,走上那么一遭之后,我才渐渐明晰一切。”
闻飞卿慢慢侧过身,张开双臂环住朱暮的腰,将头枕在她腿上。
“原来即便没有恩义裹挟,你也会喜欢上我。”
自始至终,都只喜欢她这个人。
闻飞卿紧锁的眉头终于得以舒展,仰起头用鼻尖轻蹭着朱暮的小腹。
“恩情与男女之意,我分得清,师妹,我喜欢的永远是完完整整的你。”
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的心志,不因情爱而委屈自己的一生。
“当初你一走了之,我无力阻拦,好不容易又遇上你,我拼尽全力挽回,你却还是要走。”
闻飞卿的声音断断续续,逐渐哽咽起来,低声接着说:
“你因我而生出心魔之时,我虽欣喜,但更觉惋惜,你本有望飞升,却被我绊住了脚,原应平坦无碍的修道之路也变得坎坷难行。”
急促的声音愈发沙哑,闻飞卿猛然闭上眼,强压着快要溢出的泪水。
朱暮摩挲起闻飞卿的长发,垂眸笑道:
“师兄可还记得你曾说过的话?”
闻飞卿思索了整整一刻,也想不出朱暮所指的究竟是哪句话。
朱暮摇了摇头,曲起手指轻弹了一下闻飞卿的额头。
“修仙者求仙问道只是为了长生吗?”
闻飞卿瞬间会意,学着朱暮当时的语气回应:
“世人都想长生,这有何不对?”
朱暮下意识挑眉,按着闻飞卿的下颌转了转。
“长生之后就能将身上所背负的七情六欲都丢弃掉吗?”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齐声开口:
“既求长生,那么七情六欲便是负累。”
足足有三息的笑声在二人耳边回荡,闻飞卿汇聚灵力召出自己的本命剑。
一柄极小的灵剑从他手心冒出时,他的笑容也灿烂起来,恍若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突然而来的一阵疾风,将本就黯淡的生机变得更加蓬勃。
“可活着不就是为了体悟存在于世间的喜怒哀乐吗?不然为何苦去求这无聊的长生?”
一模一样的话,却换了人说。
朱暮笑逐颜开,眼泪毫无预兆地随之流出。
“你居然记得一清二楚,一个字也没漏。”
闻飞卿得意地笑了一声,紧握住朱暮的手贴在脸侧。
“与师妹有关之事,我都记在心上。”
半刻后,朱暮的识海又被闻飞卿的本命剑搅得天翻地覆,神魂印散发出的光亮比之前更甚。
“快收回去。”
“师妹,我……收不回去了。”
朱暮强忍剧痛,一字一顿道:
“闻飞卿,你听不见我的话吗?”
闻飞卿肆无忌惮地笑出声,答非所问:
“歇过了不是吗?”
朱暮死拧着闻飞卿的手,顺着他的话说:
“哪歇了?”
“就适才说话的时候。”
朱暮越想越觉得奇怪,闻飞卿分明看不真切,更何况现下连一丝光亮也无,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如同探囊取物一般任意施为的?
“你用术法了?”
骤雨来临,竹窗被无情的狂风吹得猛然合上。
闻飞卿单手扣住朱暮的手腕,动作极轻地将其抓在胸前。
“并未,只是太过熟悉师妹身上的每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