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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庆功宴醉意   《深渊 ...

  •   《深渊之光》A组拍摄进度过半,剧组组织了一次小范围的内部庆功宴,地点就在影视基地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包间。导演、制片、主要演员和部分核心工作人员参加,算是对前期紧张拍摄的一次缓和。
      林序本不想去。关东煮热搜的余温还在,虽然他和谢临在片场极力表现得一切如常,但那些似有若无的打量和窃窃私语,以及网络上依旧热烈的讨论,都让他觉得有些疲惫。他更想回酒店好好睡一觉。
      但周姐劝他:“去吧,陈导亲自组的局,不去不合适。正好也趁这个机会,在剧组内部缓和一下气氛,显得你大方,没把那点八卦放在心上。”
      林序最终还是去了。他穿了件简单的灰色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柔顺地搭着,看起来清爽又没什么攻击性。
      他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热闹起来。大圆桌坐了大半,导演陈导坐在主位,正和旁边的制片人说着什么。谢临已经到了,坐在陈导左手边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正侧头和旁边的编剧低声交谈。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冷白,侧脸线条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锐利。
      看到林序进来,陈导热情地招手:“林序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林序笑着应了,目光扫过圆桌,只剩下两个空位。一个在谢临旁边,一个在圆桌对面,一个不太熟的女制片助理旁边。
      他脚步微顿,正犹豫着。
      “林老师,这边坐吧,正好聊聊下午那场戏。”编剧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性格爽朗,指了指谢临旁边的空位。
      谢临闻声,也抬眼看了过来,目光平静。
      林序骑虎难下,只好走过去,在谢临旁边坐下。椅子挨得近,他能清晰地闻到谢临身上那股极淡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包厢里熏染的檀香。
      “人都齐了,来,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我敬大家一杯!”陈导端起酒杯,兴致很高。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林序杯子里是果汁,他酒量一般,这种场合通常不碰酒。
      宴席在热闹的气氛中开始。菜肴精致,大家聊着拍摄趣事,吐槽最近天气,气氛渐渐放松。林序和谢临之间虽然交流不多,但偶尔也会就着桌上的菜或者导演提起的某场戏,简单说上两句,气氛算不上热络,但也不至于冷场。
      酒过三巡,不少人都带了点醉意,话也多了起来。
      制片人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到林序和谢临这边,大着舌头说:“林序,谢临,我得再敬你们一杯!你俩,真是……真是我们剧的福星!开机前我还担心呢,现在看看,这关注度,这话题,杠杠的!戏也拍得好!双赢!双赢!”
      林序端起果汁,客气地笑着:“您过奖了,是剧组大家共同努力。”
      谢临也举了举杯,没说什么,只是抿了一口酒。
      制片人却不走,凑近了点,带着酒气的呼吸喷过来,压低声音,用一种“咱们自己人”的语气说:“要我说,你俩也别太绷着。网上那些,嗐,爱怎么说怎么说去!这年头,有关注就是好事!你看那些炒CP的,有几个有你俩这颜值、这实力?假戏真做又怎么啦?观众爱看!”
      林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谢临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声音微冷:“王制片,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制片人摆摆手,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副导演拉走了,“老王,来,我跟你喝,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聊……”
      这个小插曲让林序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谢临。谢临正垂眸看着手里的酒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淡漠,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序收回目光,觉得包厢里有点闷,借口去洗手间,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静许多,空气也清新了些。林序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叹了口气。他其实也没喝什么,但可能是包厢里空气不流通,加上心情烦躁,竟也有些微醺的错觉。
      在走廊尽头透气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林序感觉好些了,才往回走。
      路过一个半开着门的空包厢时,里面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刚才那位喝高了的王制片,正和另一个人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但关键词清晰地飘了出来:
      “……谢临那小子,装什么清高……还不是乖乖接了戏……跟林序绑一起……热度吃得香着呢……”
      “不过林序也是……流量嘛,就靠这些……他俩团队指不定怎么乐呢……”
      “真以为自己是艺术家了?……娱乐圈,不就是这么回事……”
      林序的脚步钉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凉。他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虽然知道圈子里现实,虽然明白自己和谢临的合作本质上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但这样赤裸裸地、带着嘲讽和轻视的话语,从合作方嘴里听到,还是像一记耳光,扇得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尤其是……把谢临也一并拖下水。
      谢临那样的人,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感觉?
      林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包间的。他脸色有些苍白,坐下来后,沉默了许多。
      宴席接近尾声,有人提议玩点游戏助兴。不知谁提议玩“我有你没有”,规则简单,每人说一件自己做过但认为别人可能没做过的事,在场没做过的人喝一口酒。
      游戏轮了几圈,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轮到谢临时,他想了想,淡淡开口:“我养过一只猫,养了十年。”
      这很符合他给人的印象,冷静,长情。不少人喝了酒。
      轮到林序。他脑子里还有些乱,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他抬眼,目光扫过桌上的人,最后,不知怎么,落在了谢临身上。
      谢临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林序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莫名的冲动,一种想要撕破点什么、或者证明点什么的冲动。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挑衅和别的什么:“我……高中逃课,去听过一场地下乐队的现场,差点被教务处记过。”
      这和他一贯的阳光偶像形象有点反差,桌上响起善意的哄笑和起哄声,好几个自认“好学生”的喝了酒。
      林序没去看谢临喝没喝,他垂着眼,心跳有点快。
      游戏继续。
      又过了几轮,酒意上涌,气氛更加热烈。一个年轻的女场记大概是真喝多了,轮到她时,她红着脸,笑嘻嘻地,眼神飘向林序和谢临,大声说:“我……我嗑的CP,当着我的面发过糖!”
      “哇哦——!”
      “这算不算犯规?”
      “谁啊谁啊?说出来!”
      满桌起哄。
      林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害羞,是尴尬和恼怒。他倏地看向那个女场记,对方似乎也意识到失言,吐了吐舌头,赶紧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我喝我喝!我乱说的!”
      但气氛已经被点燃了。众人虽然没再追问,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林序和谢临之间逡巡,带着调侃和好奇。
      谢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酒杯,将里面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动作干脆。
      林序看着他,看着他冷白的侧脸和沾了点酒液、显得颜色更深的唇,心里那股烦躁和憋闷,还有刚才在门外听到那些话带来的冰冷羞辱感,混合着一点点上头的酒意,猛地冲撞在一起。
      他也拿起自己面前不知道谁倒的一杯酒——不是果汁,是货真价实的白酒——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像火烧一样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呛得他眼圈瞬间红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哎哟林老师,慢点喝!”
      “快喝点水!”
      旁边有人递水,有人拍背。
      林序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缓过来,只觉得头晕目眩,视野都有点模糊。他摆摆手,声音沙哑:“没事……我,我去下洗手间……”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勉强稳住,朝门口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也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格外沉,一直追随着他。
      走廊里安静的空气让他稍微好受了点,但酒劲却开始真正上涌。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着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长,他听到身后有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他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谢临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依旧好看得过分的脸。
      谢临走到他面前,停下,看着他因为咳嗽和酒意而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
      “不会喝就别喝。”谢临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冷淡。
      林序看着他,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也让某种一直被压抑的情绪变得直白。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谢老师管得真宽。我高兴。”
      谢临皱了下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似乎想扶他一下。
      林序却像受惊一样,猛地挥开了他的手,尽管动作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别碰我!”
      谢临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沉。
      林序靠回墙上,胸口起伏,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和执拗:“你们……都一样……都觉得是炒作,是热度……是不是?”
      谢临看着他,没回答。
      “是不是?!”林序提高了一点声音,眼圈更红了,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你也觉得……很可笑吧?跟我绑在一起……还得应付这些……”
      “林序。”谢临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林绪反驳,但声音已经开始发飘,“我清醒得很……我知道,你们都怎么想……王制片……他们……还有你……”
      他语无伦次,酒精和情绪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和伪装。
      谢临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他只是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住林序的手臂,力道不小:“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林序挣扎,但醉后的力气根本不是谢临的对手,“你放开我!谢临!你……你凭什么管我?你不是最讨厌我吗?你不是觉得我……‘不过如此’吗?!”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愤懑,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谢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抓住林序手臂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林序喊完,像是耗尽了力气,整个人软了下来,头无力地垂着,呼吸急促。
      谢临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走廊顶灯的光从他头顶洒落,让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晦暗不明。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扶稳林序,半拖半抱地,带着他往电梯走去。
      林序挣扎了几下,没挣脱,酒精的麻痹感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模糊。他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头一歪,靠在了谢临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谢临的颈侧。
      谢临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他按了电梯下行键,然后,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已经半睡半醒、脸颊潮红的人。
      那一眼,很深,很沉。
      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淡和疏离,也没有了镜头前的精准和克制。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的暗色。
      电梯门打开,他扶着林序走了进去。
      镜面的轿厢壁,映出两人依偎(或者说,谢临支撑着林序)的身影。
      谢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靠在自己肩上毫无防备的林序,唇线抿得极紧。
      电梯缓缓下行。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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