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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夜药膏 探班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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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班意外后的第二天,剧组照常开工。
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工作人员看谢临和林序的眼神,多了点心照不宣的意味,偶尔交头接耳,带着善意的、克制的笑。导演陈导见到谢临,第一句话就是:“胳膊真没事?要不今天先拍点文戏,打戏往后挪挪?”
谢临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没事,不影响。”他活动了一下右手臂,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昨天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只是大家的错觉。
林序站在不远处候场,听到他们的对话,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谢临的右臂上。谢临今天穿了件质地偏硬的深灰色衬衫,袖子一丝不苟地扣着,遮住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痕迹。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谢临转过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林序立刻移开眼睛,假装研究手里的剧本,耳根却有点发热。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好,一闭眼就是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谢临的心跳声,还有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分析和尖叫。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动作戏的收尾部分。顾野和沈渊联手追踪一个关键证人,在废弃仓库与对方的打手发生短暂冲突。戏份不重,主要是几个近身格挡和制服动作。
武术指导详细讲解了走位和动作要点。谢临和林序各自练习了几遍。
轮到两人配合练习时,有一个动作需要谢临用右手抓住“打手”挥来的棍棒(道具),然后林序从侧面切入,将“打手”制服。
“谢老师,这个抓握的动作,您用右手没问题吧?”武术指导小心地问。
“可以。”谢临接过道具棍棒,试了试手感。
对戏开始。扮演打手的武行演员挥棒过来,谢临右手准确迅捷地伸出,稳稳抓住棍棒中部。动作干脆利落,力量感十足。
“Cut!好!”陈导在监视器后喊。
一遍过。
林序在旁边看着,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谢临表现得越正常,越若无其事,他就越觉得……别扭。好像昨天那个紧张到心跳如擂鼓、手臂撞出一片青紫的人,根本不是他。
收工后,林序回到酒店房间,依旧有些心神不宁。他冲了个澡,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热搜上关于昨天意外的讨论热度稍降,但CP超话里依旧热火朝天,衍生出无数新的小作文和细节考据。他甚至看到有人根据谢临手臂被拍到红痕的位置和角度,分析出他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承受了多重的冲击……
林序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视线落在茶几上助理下午送来的水果篮旁,那里放着一个小巧的医药箱,是团队常备的。
他盯着那个医药箱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身,走过去打开。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常用药、创可贴、消毒棉片,还有一支未拆封的、缓解肌肉酸痛和淤青的药膏。
林序拿起那支药膏,冰凉的管身贴在掌心。
谢临的胳膊……应该还需要揉开淤血吧?他昨天那么说,剧组医护给的估计也就是点普通药油。这种专业的运动损伤药膏,效果会不会好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可是……怎么给他?
直接送去?以什么理由?协议说了私下少接触。
微信上问?他们连微信好友都没加。工作联系都是通过团队。
让助理转交?好像……又显得太刻意,太小题大做。
林序捏着药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个困兽。心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别多事。谢临自己都说没事了,你凑上去算什么?协议是摆设吗?别忘了你们是死对头,他可能根本不想领你的情,甚至觉得你假惺惺。
另一个声音却小声反驳:可他昨天确实护着你了,还受了伤。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份人情是实的。送个药膏而已,最普通的同事关怀,怎么了?
死对头……林序想起谢临扑过来时那个毫不犹豫的背影,想起他紧抱着自己时手臂的力道。
那真的只是“同事”会做的事吗?
最终,还是后者占了上风。
林序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不算太晚。
他换下家居服,穿了件带帽子的深色外套,把药膏揣进兜里,戴上口罩和帽子,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谢临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端,更高楼层的高级套房。林序坐着电梯上去,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越靠近,他的心跳就越快,手心也开始冒汗。
他觉得自己像个准备做坏事的小偷。
在谢临的房门前站定,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林序等了几秒,又敲了两下,稍微重了一点。
还是没动静。
难道不在?或者睡了?
林序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序身体一僵,慢慢转回身。
谢临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着,露出小片胸膛和清晰的锁骨。头发微湿,耷拉在额前,少了白日里的冷峻梳理,多了几分慵懒的随意。他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正擦着头发,看到门外全副武装的林序,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眼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林序?”他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哑,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林序隔着口罩,感觉脸有点烧。他拉下口罩,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谢老师,打扰了。我……我路过,正好有支药膏,对淤伤效果不错,想着你昨天胳膊撞到了,就……顺路拿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药膏,递过去。动作有点急,显得笨拙。
谢临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里那支小小的药膏上,停留了几秒。走廊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有些深,看不清情绪。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就在林序觉得尴尬得要爆炸,准备把手缩回来时,谢临松开了擦头发的毛巾,毛巾搭在肩上,伸手接过了药膏。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林序的手心,带着刚沐浴后的温热湿气。
林序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
“谢谢。”谢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低头看了看药膏的包装,“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林序连忙说,语速有点快,“就是……顺便。你用了看看,不行让助理再买别的。那个……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先走了。”
他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走,连口罩都忘了拉上。
“林序。”
谢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序脚步一顿,背影僵硬,没敢回头。
“药膏,”谢临顿了顿,“怎么用?揉开?”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林序背对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下意识地回答:“嗯,挤在淤青的地方,顺时针揉,用力点,把淤血揉开……效果比较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嗯。”谢临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序等了两秒,没听到别的,赶紧快步离开,几乎是跑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下行,他才靠着冰凉的轿厢壁,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太蠢了。
他刚才的表现,简直蠢透了。
谢临会怎么想?肯定觉得他莫名其妙,行为诡异。
而此刻,谢临的房门口。
谢临并没有立刻关门。他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那支还带着林序掌心些许温度的药膏,目光投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电梯显示的数字正在不断变小。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药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刚才林序的样子……紧张,慌乱,耳朵尖都红了。和他平时在镜头前或私下那副或张扬或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就为了送一支药膏?
谢临垂下眼,看着药膏管身上细小的说明文字。
片刻后,他关上门,回到房间。
他把药膏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下。睡袍的袖子滑落,露出右边小臂。
昨天那片红痕,今天已经变成了深紫色的一大块淤青,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周围还有些许肿胀。
他确实没怎么处理,只简单冷敷了一下。拍戏时动作牵扯,其实一直隐隐作痛。
谢临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支药膏。
沉默了几分钟,他最终还是伸手拿了过来,拧开盖子,挤出一些乳白色的膏体在指尖,然后,涂抹在淤青的位置。
药膏初时清凉,随着他开始用力揉按,渐渐变得发热,渗入皮肤。疼痛感加剧,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按照林序说的,顺时针,用力地揉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和药膏摩擦皮肤发出的细微声响。
淤血在指压下慢慢化开,颜色似乎变浅了一些。疼痛过后,是一种舒缓的放松感。
谢临停下动作,看着那片淤青,又看了看指尖残留的药膏。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林序刚才在门口,那双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和那截从帽檐下露出的、泛着粉色的耳朵。
还有昨天,他将人护在怀里时,那瞬间充斥心头的、近乎恐慌的紧张。
那不是演戏。
不是协议。
甚至……不完全是同事间的责任。
那是一种更本能、更无法控制的东西。
谢临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色已经被强行压下,恢复成一片沉静。
他拿起手机,找到林序的名字(存的是工作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药膏用了,谢谢。」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片刻,又删掉。
重新输入:「药膏效果不错,谢了。」
还是觉得不对。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加上标点:
「收到。」
点击发送。
然后,他将手机放到一边,拿起那支药膏,走进浴室,仔细洗掉了手上残余的药膏。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深邃,表情淡漠,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处,被那支突如其来的药膏,和送药膏的那个人,轻轻地,撬开了一条缝。
而走廊另一端的房间里,林序正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懊恼地捶床。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抓过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
「收到。」
林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发送人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心里那点懊恼和尴尬,奇异地,被这两个字抚平了一些。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面对着天花板。
黑暗里,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好像……还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