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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耳畔一声巨响。
挡风玻璃碎裂，脸上有些许麻木的凉意。沈乐茫然地抬头，看见司机倒下的身影，面上瞬间失去血色。
“下车。”他听见一道低哑到近乎粗粝的男声，用的是英语，口音很标准，不像他之前在街头遇到过的抢劫犯那样含混粘连。
他有些僵硬地坐在原地，司机身上的血腥味后知后觉地钻进他的鼻腔，他一直知道M国很不安全，几乎一直是实验室超市出租屋三点一线，深居简出，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死亡。
黑洞洞的抢口指了上来，那里好像还有刚刚击出子弹的热气。
“对不起。”沈乐下意识地道歉，合上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一边，打开出租车的车门锁。他感觉双腿有点发软，枪口的硝烟味也在刺激他的神经，胃里翻江倒海，他捂住嘴，防止自己吐出来。
仰起头，沈乐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的四人实在是高大的过分，这种高大让人无法不心生恐惧，就像自然界中的被捕食者遇见天敌一般。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身上的战术带上挂着大大小小的配件，脸上的深色护目镜和面罩挡住了绝大多数的五官细节。
这种着装风格让他的心一瞬间沉入谷底。
下车后的沈乐被第一时间控制住了，其中一人绞住他的双手，另一人在给他搜身，剩下两个在查看车内情况。车上的黑色双肩包也被翻出来了，里面有他的手机、充电器、钱包和零食。
“等一下，请问发生了什么，我会配合的，可以先松开我吗？”
沈乐轻轻挣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铁钳钳住似的，连有移动的趋势都会让他感到疼痛。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出身，从小也没受过什么苦，因为长相和智力都算得上出众，从小到大可谓是顺风顺水。
四人对视，但是没有人对他的话作出反应。
男人的手覆上来，他能看见上面的老茧、伤口和瘢痕。眼镜被取下，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柔软的针织毛衣被掀起，粗糙的指腹拂过腰腹、特殊部位和双腿，球鞋和袜子也被脱下检查。
感觉到好像有什么地方被恶意地捏了一下，是错觉吗？
沈乐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低下头一动不动。
“姓名，来历。”其中一个人开口了，和刚开始说话的的那个人应该是一个人。
他应该是几人中地位较高的那个。这几人的衣着看着像雇佣兵，会说英语，身材过分高大，是白种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出租车司机身上的血腥味萦绕在鼻腔挥之不去，眼前的一切——泥土、灰尘、稀疏的树木、枯黄的草地、高大的阴影——仿佛都失真了。
“罗伊·沈，一个普通的留学生。”
“我很抱歉误入了这个地方，我不是故意的，其它的所有东西我都可以留下，可以让我联系我的家人吗？我可以交赎金。”
沈乐模糊地表达了现状和自己的诉求。
几人快速用一种沈乐从未见过的手势交流。
“具体的身份，哪里人，什么学校的学生，专业，导师和研究方向。”这次开口的人声音听上去很年轻，语气冰冷，毫无感情。
沈乐抿唇。
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专业可能比较敏感，他才想隐瞒。
“Z国人，现在在MIT读博，导师是杰尔曼·路德维希，研究方向是机器学习与大数据挖掘，但我的摄像头没有开启，也没有联网，我刚才只是在调试代码。”
他不敢说谎，毕竟他身上绝大多数电子设备都在这，很容易查，于是试图用无关的细节证明自己的无辜。
“今天周日，我本来不用去实验室，但是卢卡斯，就是同一个实验室的同学，让我帮他跑的代码数据有偏离，他很生气让我现在过去，所以我从公寓打车去实验室。在路上的时候太认真了，所以没有什么都没有看见，然后司机突然被……死了……我是误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乐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人居高临下的审视显得极有压迫感。
沉默让他有些不安，他观察起四周。不远处停着一辆灰扑扑的迷彩越野车，旁边是一片荒地，空气异常干燥，四散的烟尘好像也随着空气被一同吸入肺里。MIT所在地离大西洋很近，气候湿润，他已经感受到了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异常。
“电子设备密码。”
正在摆弄他电脑的人头也不抬地说。
“电脑是Shenle2395，手机是367542。”
那人打开了他的电脑，翻看他的各类文件夹、社交账号上的聊天记录、联系人、以及电子邮箱。几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用的不是英语，沈乐没听懂。另外三人又走远了一些，或许是有什么意见分歧，他什么也听不见。
“你在看什么？”身后的男人低声问，语气轻佻，他是几人中身材最高大的，沈乐甚至感觉他能单手把自己扼死。沈乐被吓了一跳，这个反应似乎取悦了对方，沈乐感觉到手腕没那么疼了。
“可以问一下怎么称呼吗？”男人的态度让他看见了一点点希望，沈乐试图通过社交来拉近距离。
“还是等你证明身份后再说吧。”男人笑了笑，沈乐能感受到那笑声中的某种微妙的情绪，试探的触角偃旗息鼓，他安静下来，等待这一伙人的“宣判”。
几人很快交涉完毕，之前一直作出指令的的那个男人又一次站了出来。这次，沈乐捕捉到了更多细节。
这个人的肤色偏深，护目镜是茶色的，后面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深刻眼睛。他也是几人中声音最低沉的，像是某种机器老化后的嗡鸣。
“带走。”
*
柯林是最早发现异常的那个。
“雷达探测发现北偏西43度27.6公里外的大型物体，根据成像判断为小型车辆，内载人数不明，荷载物不明。”
“这里怎么会有车？”艾萨克感到奇怪。
“去看看。”卡洛向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军用越野疾驰而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几人看着车身被漆成明黄色的出租车，脸色不明。
“这个牌照是马萨诸塞州的。”言轻声说。
普通汽车满油的期望行驶里程绝不可能超过五百公里，而马萨诸塞州离这里不仅有近万公里的直线距离，还有大西洋作隔。
附近方圆百里都处于车载雷达的警戒范围内，怎么会有车辆这种绝无可能被忽视的物体骤然出现在距离他们二十多公里的地方？
出租车还在行驶，越野车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
“司机，白人男性，40-50岁，身高大约六英尺，面色红润，体型偏胖。他的行驶很怪异，会在完全没有障碍物时拐弯，反而在真的有低矮植被覆盖的地方碾过去，初步判断他眼前的路线与真实路线不一致，不排除精神分裂或谵妄的可能性。”
通过望远镜简单观察后，言向几个队友传递信息，同时将望远镜递过去让他们依次确认。
“车后座乘客，亚裔男性，14-20岁，不排除年纪比这更大的可能，身高约六英尺，肤白，可能近视，体型偏瘦。正在使用笔记本电脑，蓝牙、WLAN均未开启，无法尝试攻破。”
“尝试逼停，攻击警告。”
卡洛颔首时，言已经做好防护，打开天窗准备射击，越野车加速到与出租车平齐位置，距离大约一百米。
“停下！否则我们即将开火！”
“停下！否则我们即将开火！”
“停下！否则我们即将开火！”
艾萨克手持扩音器大喊，同时用战术灯照射驾驶室。
司机转过头看向他们，状态有点怪异，僵硬迟缓。他从副驾的车座下面掏出了一把手枪，而他车后座的亚裔面对这样大的动静竟然毫无反应。
卡洛皱眉：“司机击毙，乘客控制。”
血溅上了那个亚裔的脸。
他好像刚刚才能意识到几人的存在。
“下车。”卡洛命令，手上的抢对准了亚裔的眼睛。
亚裔很配合。
他看上去被吓坏了，脸色苍白得吓人，下车第一件事就是道歉。
柯林第一时间上前，将他的双手反剪至身后，艾萨克搜身。亚裔的皮肤光滑柔软，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物品，也没有训练痕迹。
艾萨克帮亚裔抹去了脸上的血点，手指轻轻捻了一下，言瞥了艾萨克一眼。
初步讯问了解情况后，卡洛、艾萨克和言查看了一下电子产品，然后走远了些。
“看着是个普通人，还算聪明，胆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言简明扼要地说。
沈乐的专业能力和人际关系处理能力都还可以，跟导师关系处得不错，有时候会被同学压榨，他忍气吞声帮忙干活，然后转头就跟以前的熟人用母语吐槽。不情不愿干活的时候还会使点坏，感觉要吃亏了就在导师面前偷偷装可怜。
“他做饭看起来很好吃。”艾萨克说，被卡洛眼神警告后耸了耸肩做了一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沈乐国内的社交平台上发过他自己做的饭菜，从书包里翻出的小票也能看出来他平时估计都是自己下厨的。
言用一种洞悉的目光看着艾萨克。
“不要丧失警惕，”卡洛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虽然他自己也认为沈乐大概率不会造成什么威胁，“先带回去重新检查，这里的设备不算齐全。”
他沉默了一会儿：“关一段时间，如果没有问题，就帮他联系大使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