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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领头人带离审讯室的那天起,沈乐就知道局势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
第二天起,沈乐的手腕就没再被捆绑过。
束缚感消失,连带着第一天的粗暴行为带给他的恐慌也淡去了一些。他开始有余裕思考。
生存的本能让他在极度的压抑下悄然生出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聊天”依旧每天进行。男人的问题似乎无穷无尽,从他幼儿园的玩伴问到大学导师的口头禅,从家乡小巷的气味问到实验室咖啡的品牌。男人并不总是强势逼迫,有时甚至像在引导一场漫无目的的闲聊,但他毕竟没有接受过反审讯训练,偶尔给出一些虚假信息后都被即刻发现,而后接受一些微妙的“惩罚”。
一开始沈乐大多是被动回答,后来,他逐渐摸到一丝模糊的规律。
他发现自己哭泣时——无论是因回忆温情而鼻酸,还是因恐惧未来而哽咽——男人低哑的声线总会放得更轻,递水或食物的动作也会放慢半拍,甚至偶尔会夹杂一两句算不上安慰、但绝非威胁的话语。他不知道那到底是真正的怜悯,还是企图让他继续放低姿态的引导,但这样的男人显然能让他的日子更好过一些。
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这一点。
聊天时,他不再强撑镇定,而是放任那些本就脆弱的情绪翻涌。
像个技艺生疏却足够敏锐的演员,他会细细描述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去游乐园时爸爸妈妈只坐了过山车一次就不玩了,让兴奋的他自己去排队玩第二第三第四次,然后任凭眼中蓄起水汽;他会“无意间”提起异国求学时被同学刁难时的孤立无援,让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颤抖。
他笨拙地调整着“演出”的强度,只为了在男人得到他真正想要的答案之前,给自己留下可操作的时间。
手腕上的疼痛感在男人拿来的药膏作用下迅速消退了。这让他猜测或许对方目前需要他“完好”,无论是身体还是某种……他尚不明白的“状态”。
活下去,找机会。
这个念头像一颗埋在冻土下的种子,在看似驯服的表面下,悄无声息地汲取着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咔——哒。”
门开了,男人走了进来,床头响起轻轻的声音,小麦、肉类和苹果的香气钻进他的鼻腔。
沈乐在床上窝着一动不动,装睡。但过久的沉默又让他有些紧张,他不确定男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把头微微转向脚步声停留的地方。
床沿受力陷了下去,肩膀被提起来,肩胛骨贴上了大片柔软的肌肉。
“吃饭了,今天有点事耽搁了,三明治放凉了,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吗?给你带。”
男人的态度很温和。
“没有,现在就很好。”沈乐柔顺地回答。
假话。这个基地里的食物都难吃得如出一辙,噢不对,之前吃过的那个营养膏更不像人能吃的东西,简直是猪食。
“是吗?”男人把酸奶拆开喂他。
“对了,我后天要出一趟远门。”
沈乐一动不动,身体依旧放松,好像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想摘眼罩吗?”
“……想的。”沈乐故意迟疑了一下,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急切。
“那你就听话一点,能做到吗?”
听话?听什么话?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听话?
“嗯。”他模糊地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