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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还是和往常一样人来人往，有些级别较低的士兵对这场冲突明显很感兴趣，放慢了进食速度，偷偷观察。言和柯林的目光扫过那些敢于看上官八卦的人，内含警告。
卡洛端着餐盘，已经走到了门口——它的上面摆着比标准配给更丰盛的食物：热过的三明治、酸奶，甚至还有一份基地里不多见的新鲜水果。
“队长。”
艾萨克的目光落点从餐盘转回卡洛的脸。
“我们需要谈谈。”
卡洛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身，抬起那双让人看不懂的铅灰色的眼睛。
空气里飘浮着合成食物的气味。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卡语气平静，“这其中还有内情，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抱歉，艾萨克。”
艾萨克的心情很矛盾。
我在干什么？
他在心里问自己。
他是卡洛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从四年前什么都不懂总是闯祸的新兵蛋子到如今的合格战士，队长在中间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对他来说，队长不仅仅是上级，更是导师、战友、恩人和人生的引路人，他在挑战的不仅是队长的权威，更是四年来在枪林弹雨中建立起的信任。
但他不愿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结束这个对话。
看着艾萨克倔强的目光，卡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好吧。”他把餐盘放到言和柯林的面前，示意帮他暂时保管。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单独说，可以吗？”
艾萨克勉强地点了点头。
两人结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闲置的装备维护室。门在身后关上，将外界的声音隔绝。
维护室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冷却剂的气味。架子上整齐排列着拆卸到一半的枪械零件，工作台上散落着校准工具。
“你知道外面最近在传什么吗？”艾萨克问。
“我知道。”卡洛垂眸。
“不，你不知道。”艾萨克说，“有人说你被那个亚裔迷惑了，有人说你终于绷不住压力疯了，还有人说……”
他咬了咬牙。
“总之，你不该这样。”
“沈乐，你把他关在您房间里四天了。没有审讯记录，没有观察报告，甚至没有按照规定每天进行生理数据采集。言说他的监控权限已经被你接管，连他都不能调取实时画面。”
“所以呢？”
“所以这违反了至少七条基地安全条例和三条我们小队内部的行动准则！”
艾萨克的音量提高了，他努力克制着，但声音里还是泄出一丝颤抖，“队长，他是身份不明的异常目标，携带敏感信息，以无法解释的方式出现在军事管制区。按照程序，他应该在第一天就被移交情报部门，最迟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可你现在在做什么？把他藏在私人房间，亲自给他喂饭、上药——昨天你让我送药时我看见了，都已经是中午了，他依然在你的床上昏睡，眼睛又红又肿，那你们晚上做了什么？”
直到最后一个词说出口之前，艾萨克都以为卡洛会发怒。
但卡洛没有，只是包容地笑了笑。
“艾萨克，你误会了，房间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我在用一种更高效的方法审讯。”
“你在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说带他回来是因为‘他恳求时的眼神太漂亮’就是在骗我。”
艾萨克一字一顿。
“我不是第一天跟着你出任务，队长。我见过你面对下跪乞食的普通平民眼睛都不眨一下，见过你亲手处决试图用美色套取情报的间谍——现在你告诉我，你因为一个眼神就心软了？”
卡洛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艾萨克。这个动作如此平常，平常到艾萨克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他们只是在任务间隙的短暂休息，而不是在进行一场可能撕裂整支队伍的对话。
“放松点。”卡洛自己先靠在了工作台边缘。
艾萨克没有接那杯水。
卡洛再次叹了口气。
“我只能说，我忠于我的国家，也深爱我的士兵，我绝不会做不利于他们的事情。”
“至于你的怀疑，我给你一个机会自己去看。”
“两天后，我要带柯林去西边执行侦察任务，来回大约四天。我不在期间，沈乐的监控权移交给你。”
“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了，所以这次，我让你自己去评判。”
艾萨克定定地看着队长的眼睛，喉咙发干，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嘴唇。
他终于接过了那杯水，一口气喝下去半杯，冰水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
“好。”
门开了，言和柯林站在门口，手上端着给俘虏准备的食物。
“食堂快关门了，我们把东西拿上在这等你了。”柯林懒洋洋地用一种看热闹的语气说。
“想看我的八卦不用拐弯抹角。”
卡洛笑道。
“后天柯林跟我一起出任务，沈乐转到艾萨克那去。”
说完，卡洛端着餐盘走向自己的房间，步伐稳定，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
“金毛还在里面，不用管他吗？”
柯林对着言低声戏谑。
“指不定在干什么呢，走吧。”言轻飘飘地说。
艾萨克独自站在维护室里，盯着工作台上那杯他喝剩一半的水。
他想起四天前的荒原上，那个亚裔青年苍白着脸下车，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想起搜身时细腻得过分的皮肤在自己指尖下的微微颤抖。
想起在审讯室里沈乐蜷在角落睡着时，无意识蹙起的眉头。
想起卡洛床上湿红的眼睑、鼻尖、和被泪水打成一缕一缕的睫毛。
回到房间，沈乐在装睡。这两天沈乐的胆子变大了一些，卡洛放任了这种变化，并没有立刻叫醒他。
他将食物放在床头，随后静静地望着墙壁上悬挂的战术地图。地图上，他们所在的基地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黑点，而更西边的林地区域则被他用红色标记笔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
那个任务是真的。要带柯林离开也是真的。
但卡洛没有告诉艾萨克的是，这个侦查任务原本不在本周的计划表上。是他主动申请，用一次人情和未来三个月的巡逻份额换来的调岗。
他需要让沈乐和艾萨克尽可能没有干扰地独处四天。
转过身，卡洛看向床上那个安静的身影。沈乐此刻正微微偏过头，蒙着眼罩的脸朝着卡洛的方向，嘴唇抿着，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吃饭了。”卡洛假装不知道他之前在装睡。“今天有点事耽搁了，三明治放凉了，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吗，给你带。”
他坐在床沿，以一个保护性的姿势，将沈乐的脑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环住弱小的俘虏，将食物递到他嘴边。
距离艾萨克接过监控权，还有四十六小时。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