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无标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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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句石破天惊的指控，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猝不及防地捅穿了病房里虚伪的平静。空气凝固了几秒，随即被更尖锐的监护仪警报声刺破。
“报警！立刻报警！”那名伪装成值班医生的安保人员反应极快，声音斩钉截铁，对着真正的值班医生喊道，“病人疑似被蓄意投毒谋杀，现场所有相关人员不得离开！配合调查！保护现场！”
真正的值班医生和护士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职业素养让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行动起来。有人继续对我实施“急救”，有人堵住门口，有人拿起电话。杜明泽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气场”瞬间被碾压。
“不！不是！她胡说的！她病糊涂了！”杜明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地嘶吼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和扭曲的疯狂。他想冲向我，被门口那两名便衣男人轻而易举地架住，反剪了双手。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她丈夫！你们这是非法拘禁！”他挣扎着，眼镜歪斜，头发凌乱，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
“杜先生，请你冷静，配合调查。”架住他的男人声音平稳，手上力道却不容挣脱。
王秀芹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披头散发地冲到了医院走廊，隔着玻璃门看到里面的情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明泽！我的儿啊！你们放开他！天杀的，林伊晚你这个扫把星，你要害死我儿子！”她试图撞门，被外面的护士和保安拦住，哭嚎咒骂声响彻楼层。
场面一片混乱。
我被迅速转移到另一间加护病房，实行最高级别的医疗监护——这次是真的为了我的安全。小赵寸步不离。父亲和周叔安排的人，明里暗里将病房围得铁桶一般。
警方很快赶到。带队的警官姓陈，面容严肃。在初步了解情况（主要是我们提供的“证据”和现场医护人员的证言）后，他立刻意识到了案件的复杂性——涉及医疗谋杀、巨额遗产、家庭伦理，要素齐全，且社会影响可能极度恶劣。
杜明泽和王秀芹被分开带走问话。李维民也在家中被警方“请”到了公安局。
审讯室里，杜明泽起初还在负隅顽抗，涕泪横流地扮演着被冤枉的深情丈夫，控诉我“因病精神失常”、“受人挑拨离间”。但当警方摆出李维民海外账户与王秀芹表亲的资金往来记录、他公司濒临断裂的资金链证明、抵押婚房的资金流向异常，以及那份被我“撕心裂肺”指控后、医院药检科初步反馈的“输液袋残留液中检出与医嘱严重不符的强效镇静剂及未申报的混合成分”报告时，他的防线开始崩溃。
尤其是，警方调取了病房及之前走廊的部分监控（有些“恰好”未被干扰或覆盖），画面显示李维民亲手调整输液泵后，与杜明泽那短暂而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流，以及杜明泽在输液开始后，那种异常紧张、坐立不安、频繁看时间的表现。
“我没有！我只是担心晚晚！那药是李医生开的，我怎么知道有问题！”杜明泽抵死不认主观杀人意图，咬定自己只是“信任医生”。
另一间审讯室里，王秀芹的表现则更符合她泼辣无知的人设。她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哭天抢地骂我是个“短命鬼”、“害人精”，拖累她儿子，骂警察冤枉好人。但当她听到警方提及海外账户、资金往来时，那撒泼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她对财务细节并不精通，很多事是杜明泽在操作，但显然，她并非全然无知。
真正的突破口，在李维民。
面对警方的讯问，这位“权威专家”起初还端着架子，用专业术语绕圈子，强调自己的一切医疗行为都符合规范，药物调整是基于病人危重病情，暗示可能是我身体太差出现了意外反应，或者有其他“不可控因素”。
然而，警方抛出的证据更直接：他妻子名下的海外空壳公司、与王秀芹表亲账户的可疑资金流水时间线、高价药采购的回扣链条，以及——技术部门最终部分破解的他加密通讯记录。虽然内容隐晦，但其中几次在与我“病情关键点”前后，与那个东南亚号码沟通时提到的“特殊方案”、“确保安静”、“尾款支付节点”等词汇，结合药检报告，足以构成强大的旁证链条。
更致命的一击来自外部。父亲和林氏企业的律师团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向警方提供了完整的、关于杜明泽试图利用我“即将病故”来获取林氏资源、甚至暗示可以“合作”处理遗产的证据，清晰描绘了他的动机。同时，刘律师代表我父亲，向检察机关和卫生主管部门实名举报李维民严重违反职业道德、涉嫌利用医疗手段谋财害命等罪名。
舆论也开始发酵。虽然警方尽力保密，但“豪门病妻疑遭枕边人与医生合谋毒杀”这样的关键词，还是通过一些渠道泄露了出去，引起了小范围的震动和媒体的高度关注。父亲适时地通过可靠渠道，释放了一些“林氏独女卧病多年，丈夫悉心照顾竟藏祸心”的模糊信息，引导着舆论风向。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先扛不住的是王秀芹。在连续的高强度讯问和证据面前，她本就没什么城府，加上担心儿子，心理防线逐渐瓦解。她开始颠三倒四地交代，说一开始只是贪图林家的钱，觉得我身体不好活不长，儿子忍几年就能得富贵。后来看我“一直拖着不死”，李医生又说情况越来越差但总有口气，他们才着急了……她说都是李维民出的主意，说有什么“让人安详离开”的办法，说这样对大家都好……她说自己不懂，都是儿子和李医生商量……
她的供词，把杜明泽和李维民牢牢绑在了一起。
紧接着，李维民也撑不住了。他的名誉、地位、海外资产都暴露在阳光下，面临的不只是刑事指控，还有身败名裂和巨额赔偿。在律师的暗示和警方的心理攻坚下，他终于松口，承认了自己受杜明泽母子金钱诱惑，夸大我的病情，并在杜明泽的不断催促和暗示下，最终同意了“采取特殊措施加速病程”，但他坚持声称，他提供的方案“原本只是大剂量镇静镇痛，让病人无痛苦离世”，是杜明泽“自己可能理解有偏差或擅自添加了东西”，他并不知道输液袋里具体被加入了什么。
他把直接动手的嫌疑，尽可能推给了杜明泽。
而在药检报告和通讯记录的进一步佐证下，杜明泽“擅自添加”的嫌疑确实在增大。警方在他的一个秘密电子邮箱的草稿箱里（用了些技术手段恢复），找到了一份未发送的、向某个境外黑市化学品网站咨询特定药物混合效果及检测规避方法的邮件草稿，时间就在我住院前不久。
铁证如山。
当警方将这些证据——尤其是李维民推脱责任的供词、王秀芹指认他们合谋的证词，以及那份邮件草稿——摆在杜明泽面前时，这个精心伪装了七年的男人，终于彻底垮了。
他不再咆哮，不再辩解，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审讯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他压抑的、野兽般的喘息。
良久，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绝望、疯狂和极度不甘的狰狞表情。
“哈……哈哈哈……”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七年……我忍了七年！对着那张让我倒胃口的脸，演了七年的深情戏码！你们知道我有多恶心吗？啊？！”
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可是她呢？她爸呢？防我跟防贼一样！遗产，遗产！说得好像施舍一样！那本来就该是我的！是我这七年应得的报酬！没有我的‘照顾’，她能活到今天？！”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有什么错？！”他嘶吼着，涕泪横流，逻辑彻底混乱，只剩下偏执的控诉，“李维民那个废物！王秀芹那个蠢货！都是他们！是他们坏了事！是林伊晚……她装得可真像啊……她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她跟她爸一起给我下套是不是？！”
他的咆哮和自白，被审讯记录仪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病房里，我通过加密线路，实时听到了部分关键的审讯录音片段。听到杜明泽那充满怨恨和扭曲的嘶吼，听到他对我、对父亲、甚至对他母亲和李维民的疯狂指责，我心中最后一点属于过去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只是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的漠然。
狗咬狗，一嘴毛。这场由贪婪导演的悲剧，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刻。
数日后，检察机关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未遂）、zhàpiàn罪（骗取医疗资源及试图侵占财产）、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等多项罪名，正式批准逮捕杜明泽、王秀芹和李维民。案件进入司法程序，由于证据链相对完整，社会影响恶劣，进程预计不会太慢。
我“适时”地“病情好转”，在医生确认脱离危险后，出院了。不是回那个充满噩梦的“家”，而是去了父亲名下的一处隐秘别墅休养。当然，所谓的休养，主要是处理离婚官司和后续事宜。
离婚诉讼非常顺利。杜明泽涉嫌谋杀，婚姻关系存续的基础已彻底破裂，且他是过错方。法院很快判决准予离婚。基于他的犯罪行为，他不仅净身出户，还可能面临我的民事索赔。
父亲修改后的遗嘱正式生效并公开。里面关于捐赠的条款，以及明确排除杜明泽及其亲属一切权益的内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绝了某些人最后的念想。公众舆论在得知这份“防女婿”的遗嘱后，更是哗然，对杜明泽的唾弃达到了顶点。
尘埃，似乎渐渐落定。
一个阳光还算不错的下午，我坐在别墅花园的藤椅上，看着远处凋零的玫瑰花圃。小赵端来一杯温热的桂圆茶，安静地站在一旁。
“林小姐，杜明泽通过他的辩护律师，想见您一面。”小赵低声汇报，“他说……有些话，只想对您说。”
我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见我？还有什么可见的呢？忏悔？辩解？还是更深的诅咒？
“告诉他，”我抿了一口茶，淡淡的甜味弥漫开来，“我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还是不见了吧。”
我的心脏，在经历这场浩劫后，终于可以真正地为自己的生命而健康、平稳地跳动了。
那些污秽的、血腥的往事，就让它停留在过去的阴影里吧。
我抬起头，望向高远湛蓝的秋日天空。阳光刺眼，但我没有再眯起眼睛。（只是稍微用手遮挡）
风里带着凉意，也带着万物即将进入冬眠、孕育新生的气息。
茶杯见底，我轻轻将杯子放下。
“小赵，”我站起身，“帮我联系一下‘星光基金会’的负责人。关于我父亲遗产捐赠的那部分，我想亲自参与一些项目的规划。”
“另外，”我顿了顿，“帮我看看，最近有没有适合初学者的潜水课程。冰岛的极光……或许可以缓一缓。我想先去看看热带的海。”
毕竟，生活总要继续。
而这一次，是为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无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