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标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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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哀求”和“强烈求生欲”似乎让杜明泽和王秀芹有些措手不及。他们可能没料到，一个被他们精心“养”了七年的“病秧子”，在得知“生命将尽”时，爆发的不是认命的哀戚，而是如此强烈的挣扎。这打乱了他们原本或许更“从容”的步调。
意向书的事暂时搁置了，杜明泽只是更频繁地提起“减少痛苦”、“提高最后时光的质量”，言语间不断铺垫。李维民查房时，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一丝焦躁。他们像一群围着将死猎物打转的鬣狗，既垂涎欲滴，又怕猎物临死前的反扑弄出太大动静。
这正合我意。我需要时间，让父亲和刘律师那边把网收得更紧。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王秀芹送汤来医院，杜明泽“公司有紧急会议”脱不开身。婆婆一边舀着汤，一边又开始老调重弹，话里话外无非是“人要学会认命”、“强求反而痛苦”、“我们做家属的心里更难受”云云。她试图用亲情和“现实”软化我，让我“自愿”接受那套“安乐”的说辞。
我小口啜着其实早已被小赵替换过的汤水，垂着眼，沉默地听着。直到她提到“你爸那边你也别担心，明泽都打点好了，不会让你爸白发人送黑发人太难受”，我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大概没什么情绪，空洞洞的。她却莫名地住了嘴，讪讪地扯开话题。
等她离开，我立刻让小赵联系了父亲。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疲惫：“杜明泽那个混账，这几天果然在加紧活动。他通过几层关系，暗示如果我们林家（主要是你）出了‘意外’，他作为配偶和实际照顾者，有能力也有意愿‘妥善’处理你名下可能继承的资产，并‘保持与林氏企业的良好关系’，甚至提出了一些未来‘合作’的模糊意向。他在试探，也在铺路。”
“刘律师那边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我问。
“李维民的海外资金链基本摸清，与王秀芹那个表亲账户的关联证据确凿。他开具的高价药回扣，以及那两种药物混合使用的潜在风险，也拿到了药剂师和第三方毒理学专家的初步分析报告。至于杜明泽公司的资金漏洞和房产抵押，证据链完整。”父亲顿了顿，“但是，最关键的一环——他们直接策划谋害的证据，尤其是关于那个‘特殊治疗’的具体计划和执行人，还没有突破。李维民的加密通讯内容破解需要时间，而且就算破解，也未必会直接提到‘杀人’。”
我明白父亲的意思。财务问题、医疗不当、甚至居心叵测的言辞，都难以构成故意杀人的铁证。他们太狡猾了，所有最脏的手，都藏在看似合规的医疗决策和家属“悲痛选择”之下。
“爸，”我轻声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如果他们自己等不及，把证据送到我们手上呢？”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晚，你的意思是……”
“帮我做一件事，”我打断他，清晰地吐出我的计划，“让刘律师想办法，不经意地，让杜明泽知道，您因为我的‘病情’，深受打击，心脏病旧疾复发，正在考虑提前进行遗产的某种……‘预分配’或设立不可撤销的信托，以确保资产在我‘万一出事’后，不会被配偶‘不当利用’。”
父亲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要逼他们狗急跳墙！”
“他们已经在墙边了，”我的声音冷硬，“只是还差最后一把火。我要他们自己跳起来，把脖子伸进绳套里。爸，我们没时间等他们更周密的计划了，我的‘病情’在他们眼里已经拖不起了。李维民最近查房越来越频繁，眼神越来越不对。杜明泽和王秀芹的耐心也快到极限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父亲最终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心疼和决绝：“……我知道了。你千万小心。小赵和老周安排的人，必须时刻在你身边。”
“放心。”
火，很快就点着了。
两天后，杜明泽来医院时，脸色明显不对劲。那种惯常的、带着悲伤的温柔几乎维持不住，眼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焦虑和一股狠戾。他甚至没怎么跟我说话，只是心神不宁地坐在一边，手机频繁震动，他看了几次，脸色越来越阴沉。
王秀芹那天没来，据说是“身体不适”。
傍晚，李维民“恰好”路过病房，和杜明泽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杜明泽微微点了点头。李维民没说什么，只是惯例看了看监护仪，很快的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他亲手调整，小赵无法当场阻止。
“林女士今晚需要好好休息，这瓶液里有加强的镇静和营养成分，能让她睡得安稳一些。”李维民对杜明泽说，声音平稳。
杜明泽“感激”地点点头：“辛苦您了，李医生。”
李维民离开后，杜明泽坐回我床边，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冰凉，带着湿腻的汗。
“晚晚，”他声音干涩，眼神却死死锁着我，“你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明天……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语气古怪，不像安慰，更像是一种宣告。
我知道，他们要动手了。就在今晚。李维民调整的那瓶“加强镇静营养液”，恐怕就是他们选择的工具。混合药物？过量镇静？引发“安静”的心力衰竭？
小赵借着给我擦脸的机会，手指迅速在我手腕上按了按，那是我们约定的信号——最高警戒。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杜明泽没有离开，他就坐在阴影里的椅子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偶尔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他晦暗不明的脸。
那瓶被动了手脚的“营养液”，一点一点，流入我的血管。
我闭着眼，全身的感官却放大到了极限。我能听到自己并不剧烈的心跳，能感受到血液流动的微微嗡鸣声，也能察觉到，某种陌生的、令人昏沉的暖意，正随着液体，慢慢侵蚀我的四肢。
小赵在陪护床上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我感觉到那昏沉感越来越重，意识开始像浸了水的棉絮，变得沉重又模糊。心脏的跳动，似乎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规则的迟滞。
就是现在。
我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药物的侵蚀，手指在被单下，极其轻微地勾了勾——第二个信号。
几乎是同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陌生男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
杜明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值班医生，巡房。”男医生声音平淡，走到我床边，看了看监护仪，又看了看输液瓶上的标签。他的目光锐利，动作专业。
“李维民医生已经处理过了，病人需要休息。”杜明泽上前一步，试图阻挡。
男医生没理他，而是直接伸手，关停了输液泵！动作干脆利落。
“你干什么？！”杜明泽声音陡然拔高，透出惊怒。
男医生转向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国字脸，眼神沉稳有力，正是老周手下的人之一。
“这瓶药的配比有问题，”男医生——或者说，我们的安保人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常规镇静剂浓度超标，并且混入了可能与病人现有药物产生严重不良反应的成分。我们需要立即停止输注，并对病人进行紧急检查。”
杜明泽脸色瞬间惨白，又迅速涨红：“你胡说什么！这是李维民医生亲自配的药！你哪个科室的？我要找你们主任！”
“你可以找。”安保人员冷冷道，同时，小赵已经从“睡梦”中起身，动作迅捷地拔掉了我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并迅速连接上另一瓶早就准备好的、真正的生理盐水。“但在那之前，为了病人的安全，我们必须采取必要措施。另外，我们已经通知了医院总值班和医务科，今晚所有经手林女士药物的医护人员，都需要接受问询。”
杜明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一个“程咬金”，而且如此强硬专业。他慌张地看向我。
我适时地“悠悠转醒”，发出微弱的呻吟，眉头紧蹙，脸上露出痛苦迷茫的神色，一只手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则。
“晚晚！你怎么了？”杜明泽扑到床边，这次他的惊恐多了几分真实。
“心……好闷……喘不上气……”我断断续续地说，目光涣散地看向他，又看向那个安保人员，“医生……我怎么了……”
安保人员迅速上前，用听诊器听了听我的心音，又看了看监护仪上开始有些波动的数据（其中一部分是小赵巧妙干扰的结果），严肃道：“怀疑出现药物不良反应，诱发心律不齐和呼吸抑制。需要立即进行急救处理，并抽取血样和残留药液送检！”
他按响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急促的脚步声立刻在走廊响起。真正的值班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病房里顿时乱成一团。安保人员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并出示了某种“内部调查员”的证件（当然是刘律师准备的以假乱真的道具），强调事件的严重性。
杜明泽被挤到了一边，他面无人色，额头渗出冷汗，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手指神经质地颤抖着。他想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没了信号（小赵的屏蔽器生效了）。他想离开病房，门口却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两个穿着便装、但身形挺拔、眼神犀利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去路。
血样和残留药液被迅速取走。我被实施了一系列急救措施（大部分是做给外人看的）。混乱中，我看到杜明泽试图接近那个安保人员低声说什么，却被对方冷漠而强硬地推开。
时机成熟了。
我挣扎着，用尽力气，朝杜明泽伸出手，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恐惧，在相对安静的瞬间，清晰地响彻病房：
“明泽……为什么……”
“那药……李医生……还有你……”
“你们……想让我死……是不是？”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所有忙碌的医护人员动作都顿了一下，惊愕地看向我，又看向面如死灰的杜明泽。
杜明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仿佛窒息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那精心维持了七年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只剩下被猝不及防撕开的、赤裸裸的惊恐和狰狞。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监护仪上，我那被巧妙“修饰”过的、显得岌岌可危的生命体征，在发出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
网，收紧了。
而猎人终于看到，自己一步步走入了陷阱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