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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说说什么是圣杯战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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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坐在床边，他的背脊绷得像是奔跑中的猎犬般笔直，手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向枕边，那里只有一柄短匕，它远不如剑趁手，但至少现在不是赤手空拳的时机。帐外巡逻的脚步声隔着帆布传来，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即便现在呼叫，眼前的不速之客也可以在那之前了结他的生命。不过万幸那人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们四目相对，进入僵持不下的对峙当中。
“你是谁？”理查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像是保持他以往的松弛般，他尝试笑着调侃，以周旋一段时间，“这样不请自来，可不是礼貌的行为。”
绿发的来客并不急着回答，祂的目光在理查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停在那枚暗红的印记上而后轻轻眨了眨眼。
“我没有不请自来哦。”理查见祂耸了耸肩膀，“是你将我召唤到这里的。”
理查很早之前就从大主教那里听过类似的说法，像是巫术或者异端的把戏。可这人站在那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他讨论今晚该吃什么，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怪事，说不定自己的确卷入了什么超乎常理的事件中，他不得不将注意力收回到最实际的部分。
“我不记得这种事。”他下意识抬起左手，问，“这道痕迹和你有关吗？”
“是。”恩奇都点头，“这是我们契约的证明。”还没等到理查再次追问，恩奇都却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对眼前这场对峙感到有些无奈。
“不过，我不太喜欢现在这种气氛。”祂说道，带着与刚才无异的温和语调，“被master这样提防着，让人很不舒服。”
理查的警觉瞬间拉到极致。他的手指刚要重新收紧，下一刻，匕柄的冰冷触感便从他掌下消失了。
哐当——
只听见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那柄短匕不知何时已经不在理查的手中。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匕首已被平稳地放在了几步之外的床柜上，刀刃朝内，柄端朝外，摆放得规整又礼貌。
而后，帐内又重归于夜晚的沉默，理查僵在原地，心跳却在这一瞬间重重落回胸腔。他低下头，望向自己已经布满冷汗的手，又抬头望向绿发的不速之客。他已经明白，如果对方真的想取他性命，那他甚至连知道对方存在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了解了。”理查终于开口，他咽了咽口水，却不再带着锋芒，“真是了不起的实力，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没有再去拿那把匕首，只是重新抬眼直视恩奇都：“你可以放心，如果你真是我召唤来的存在，那么我刚才的所作所为的确没有任何意义。”
恩奇都看着他，目光放得柔和了一点：“谢谢你，master。”
理查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接受了现状。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下来：“我并不是在责怪你，只是刚才的出场方式确实有点考验我的心脏。”
恩奇都微微皱着眉解释：“因为平时你的身旁都有侍从在，我想如果要说明情况的话，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比较理想。如果吓到你了，我感到很抱歉。”
“不要计较这个，”虽然恩奇都道了歉，不过理查并没有觉察到语气中的悔意，他决定将这件事翻篇，“不过说实话，对于你说的‘master’，召唤之类的事，我现在还完全是一头雾水的状态。我又不太喜欢被神秘兮兮的事牵着走的感觉…”
他抬起左手，看了眼那道暗红的印记，像是在确认一件奇怪的新装备：“所以，这不是诅咒，也不是神罚之类的，对吧？”
“不是，这只是契约的证明。”恩奇都回答道。
“那就好。”理查明显松了口气，他恢复了之前的笑意，“不然我还真得开始担心该不该把主教们请来了。”
恩奇都看着理查，祂摇了摇头：“不必担心。这个时代…你所信奉的神，并没有在你身上降下神罚，不过的确，有一场特别的战争将要拉开序幕。”
理查挑了挑眉：“在这个时期，对我来说有点太匆忙了。”
恩奇都顿了顿，祂没有接理查的茬，而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如何与这位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的master沟通，随后才缓缓开口：“圣杯战争，这是一种以实现愿望为目标的仪式。在特定的时代与地点，圣杯「1」便会显现。它拥有实现愿望的力量，据说那是真正改变现实的奇迹。”
“听起来像是我小时候听的童话。”理查评价道。
“是的。”恩奇都并不否认，“虽然天方夜谭，但这便是圣杯战争的规则。胜者将获得圣杯，据说它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不管是怎样的。”
祂抬起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勾勒看不见的轮廓：“为了争夺圣杯的归属，七位魔术师，也就是master，会各自召唤一位英灵。英灵是从历史或神话中被记录下来的存在，以servant的身份应召而来，双方协作，共同取得胜利。”
理查听得很认真，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他总结：“也就是说，我是你的master，而你就是被我召唤来的servant？”
“是的。”恩奇都点头。
理查沉默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老实说，这听起来比我想象中要盛大得多，我原以为最多只是被什么奇怪的灵体盯上了。”
“master的职责，是为servant提供魔力，做出判断。”恩奇都继续说明，“而servant的职责，则是为master而战，直至圣杯战争结束，本来应该是这样——”
恩奇都垂下眼睫，祂顿了顿：“不过，对我而言，这个结构并不完全成立。”
理查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恩奇都抬起头，语气依旧温和，理查却觉得比先前那些流程化的语言来得清晰：“我并不是以实现愿望为目的而被记录下来的英灵，对我来说，圣杯并不具备吸引力。在我过去的一生中，我并没有留下想要向圣杯祈求的愿望。”
从很小开始，理查就有读取氛围的能力，似乎是意识到这更像是这位英灵的肺腑之言，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从我被创造出来时，便是作为兵器存在的。”恩奇都继续道，语调平稳得近乎冷静，“回应指令、执行意志、在必要的时候战斗与毁灭，这就是我的功能，对圣杯许下愿望并不在我的构造之中。”
理查能感受到绿发的servant没有自怜，相应的，也没有感到骄傲，仅仅是在陈述事实一般。
“因此，我通常不会主动回应召唤。”恩奇都望向理查，理查感到对方的目光在凝视着他，“如果我出现在某位master面前，那便意味着对方拥有足够强烈又明确的意志想要将我使用。”
理查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掌背，恩奇都的目光则不再游移，祂继续直言不讳：“但你并不符合这一点。”
理查苦笑了一声：“我就当这是精准推测，而不是挑剔了。”
“这是事实判断。”恩奇都点头，“我原本以为你的愿望便是前往耶路撒冷，而后夺回圣城。但是，这几日下来，我没有在你的身上感受到必须实现的执念，甚至没有感受到你明确想要胜利的理由。”
“Master，我在这里认真地想要了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理查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轻抚自己的下巴，似是认真思考，又像是在掩饰某种被戳中的不自在。过了片刻，他才叹了口气，露出了温和，甚至可以说有点无奈的笑容：“老实说，你这样惊喜地来到我的面前，真不想让你失望。”
他抬眼看向恩奇都，神色比刚才少了几分轻佻：“我当然想获得胜利，然后带着荣耀与信徒们的信念回归国土，但如果你问我非要实现不可的愿望…”理查轻轻摇了摇头，“我也正在寻找。”
恩奇都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只正在思考的猫头鹰一样。
“嗯？让你失望了吗，现在要离开了？”
“不，只是因为我同样无法理解这次召唤。”恩奇都终于说道，“灵脉的供给并不充裕，按理来说，这样的环境不足以支撑完整的圣杯战争体系。但我依旧被召唤了，只是不像以往可以维持相对自由的行动状态。”
理查眨了眨眼，绿发英灵的话语在他心中转了一圈，随后忍不住笑了：“听你这么一说，感觉我们两个现在的状态还挺一致的。”
恩奇都带着疑惑看向他。
“你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叫来，而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样算下来，我们可真是一对好主从。”理查摊开手，他的语气非常轻快，笑意里多了点真诚，“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当我还在试用期吧。”
恩奇都怔了一下：“试用期？”
“你很强，我感觉到了！”像是突然迸发了恩奇都没有见过的活力一般，本来半卧着的理查像是弹簧般嗖地从床上坐立了起来，“真想和你比试一下呀…不对，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愿意站在我这边，本身就是一件很有利的事。至于理由，规则，愿望，那些我可以慢慢想。”
看到恩奇都一脸诧异，理查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但是目前来说，我觉得既然我们已经立下了契约，暂时和我一起战斗也挺理想的。我会为你准备和我一样的吃食，还有住宿环境也会是一等一的。”
恩奇都还是没有说话。
理查看着祂，他突然想起，说不定servant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不需要吃饭睡觉呢，于是只好叹了口气：“好吧，刚才是我考虑欠妥了。如果你实在是不情愿，我也不会为难你。提出强人所难的要求，是我不好！不过我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今夜才出现的servant默默地看着祂的master像是倒豆子一般将话语吐露，祂皱了皱眉，好不容易插上嘴：“…不，master。我只是在想，一般试用期不是给兵器设立的吗？”
“咦，是吗？”理查也呆住了。
“正常情况下，是的。”恩奇都肯定，祂喃喃自语道，“啊，好像忘记告诉你令咒的事了…”不过还没等祂说完，理查便打断了祂的话。
“原来如此，那是我可能从一开始就搞反了顺序。”理查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种介于困惑与恍然之间的表情，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个略带狡黠的笑容在他的嘴角扬起，“不过我觉得，如果非要有人处在试用期，那还是我更合适一点，毕竟你已经证明过自己了。”
这句话让恩奇都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奉承与赞美的话语在祂过去的经历中有那样多，似乎足够给予祂经验来在判断这是否只是人类一时兴起的言辞，又或是一种真正的态度。最终，祂只是缓缓开口：“master，那我们的契约就此成立了。”
“太好了，这样对我们双方都比较合理。”理查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他介绍道，“理查，这是我的名字。”
“恩奇都，关于我的故事，如果master感兴趣，我可以讲给你听。”祂接了下去，语调平静而郑重。
理查没有追问，当名字落下的那一刻，那枚暗红色的印记便在他的手背上隐约发热，又很快归于沉寂，他随即露出一个相当满意的笑容：“很好，至少现在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虽然以前没有听说过你，也暂时还不了解你的过去，以后有时间的话，跟我讲述一下你的故事吧！”
真是过分自然的语气，仿佛不是在与一位被召唤的英灵缔结契约，而是与新结识的盟友碰杯一般。不过幸好恩奇都对于这位看似乐天的master接受良好，两个人直接的脑回路就这样非常顺畅地连接上了，祂愉快地向理查点了点头。
话音落下，新的烦恼却很快浮上了理查的脸，他在离恩奇都不远的地方坐下，双肘撑着膝盖，眉头微微拧起：“不过接下来就有个现实问题了。”
恩奇都疑惑地望向他。
“我身边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理查压低了声音，“坎特伯雷的大主教、贵族、骑士、侍从…虽然和大主教他还挺熟的啦，不过你长得这么显眼，而且还完全没有见过他们，这样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我敢打赌，不出半天他们就会开始盘问你是不是对面派过来的奸细了。”
恩奇都理解了这层含义：“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
“正是如此。”理查点头，“而且得是那种不会被立刻盘问祖上三代的身份。啊，好头痛。”
“master，如果你想的话，我完全可以在你不知晓的情况下呆在你身边。”看着master苦恼的神情，恩奇都善解人意地提出了建议。
理查抬起头，他的眼神对这种方案提出了拒绝。在沉思了片刻后，他的眼睛闪烁起了智慧的光芒：“有了！过两天我原本就打算去打猎，你可以作为随行的人出现。马赛城现在鱼龙混杂，多一个想加入我的部队的信徒并不奇怪。”
“我暂时没有皈依你的宗教的打算，虽然没有信仰的神明，不过姑且也算是异教徒哦？”
“嗯，怎么想都可以，来自哪里都行，我是不在意这些的啦。”如果让罗马教廷的主教听到的话，肯定会气得跳起来，但是理查笑得很自然，“我可以说你想追随远征，于是暂时跟在我身边。至于为什么陪我打猎，就当是我个人的兴致。”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放心，我会提前和罗杰打好招呼。他嘴严得很。”
“原来如此。”恩奇都露出了极浅的笑意，祂点了点头，“以想要追随远征的陌生人作为身份，确实符合这个时代的逻辑。”
“对吧？”理查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双手撑在床沿，“现在到处都是想要沾点圣战荣光的人，只要你不主动去背诵神学条文，基本没人会深究。记好了，我是明天在马赛城附近碰到你的。”
恩奇都听完理查的话，没有立刻回应。祂的视线在帐内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犹疑着是否应该开口，随后才重新看向理查。
“既然如此，”祂说道，“我也有一件事想先征求你的意见。”
理查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些，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爽快：“说吧。只要不是让我现在去和艾莉丝「2」结婚，其他都好商量。”
恩奇都似乎被他这句话逗得微微一顿，随后才继续：“并不是涉及到你人生大事的问题，只是一个请求。”
“那就更没问题了。”理查笑了，“宝石，金币，还是趁手的武器？我觉得绿色的宝石比较衬你的眼睛，嗯…蓝色的也不错，是项链好看还是手链呢。”
“不是那些。”恩奇都摇了摇头。
理查愣了一下，原本已经顺着赏赐清单往下滑的思路被硬生生拽停了：“…那是什么？”
恩奇都的语气依旧平稳，却比方才多了一点近乎好奇的意味，祂微微凑近理查：“你的御用战马。我想骑一骑它，可以吗？”
帐内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理查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随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知道我的战马是哪一匹吗？”
“是。”恩奇都点头，“这两天偶尔注意到了，它的毛色十分漂亮，也有着健美的肌肉，虽然还没来得及与它产生联系，但我看到的一眼就被它吸引了。”
理查彻底放松了下来，肩膀往后一靠，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当然可以，不过它的性子有点烈，平时除了我谁都不太让接近，没有关系吗？”
恩奇都笑了，祂微微颔首：“那就足够了。”
「1」在理查生活的时代，尚且还没有圣杯的概念，但是为了剧情需要魔改了时间线，在此致歉。
「2」 Alys of France, Countess of Vexin. 理查原本的婚配者，但是一直被理查拒绝，直到1190年才解除婚约，而后理查与纳瓦拉的贝伦加丽亚订下了婚约。虽然是坊间传闻，但是因亨利二世的所作所为而变得可怜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