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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林中猎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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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从哪里弄来这身行头的。”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林地被一层迷蒙的晨雾包裹着，正被侍从套上马鞍与水勒的马匹低声喷着白气，几条身型修长的猎犬在远处不安分地踱步。理查刚走出营地，便在树影与晨光的交界处见到了那有些陌生的身影。
距离上次理查见到恩奇都已经是一天前的事了，昨日祂再次消失了一整日，这让理查意识到自己的servant是那种行踪神妙莫测的类型。他不知道恩奇都昨天是否也在营地观察着他，而其他主从是否也像他们这样相处，但是他想尽可能快的适应这一点。
不过再次相遇，祂并非前夜帐中那副模样。如春日嫩芽的绿色长发被深栗色取而代之，简单地束在脑后，发尾落在肩胛之间，祂身着干净利落的猎装，剪裁合身，颜色低调，乍一看像是任何一座城镇里都可能见到的安静而出众的年轻人。如果不是理查能隐约感受到魔力在他们之间流动，他几乎要认不出祂来了。
“真了不起，你之前可没告诉我你是个变装高手。”理查在祂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起来。
“master，这样盯着我有些引人注目哦。”恩奇都的语气还是与前日无异的平静，“作为兵器，我的确具有变化外形的性能。”
“抱歉抱歉，只是的确太出乎意料了。”理查举起双手，笑着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歉意，反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兴致，“你要知道，在这个营地里，能让我第一眼认不出来的人不多。”
恩奇都并未对这份评价作出回应，只是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装束，像是重新确认是否还有什么不妥之处。随后，祂重新抬起眼，用一贯的温和语气说道：“毕竟外形只是手段。既然要与你一同行动，那么降低被注意的风险是必要的。”
理查挑了下眉：“现在圣杯战争已经开始了吗？”
“还没有。”恩奇都摇了摇头，“目前为止，我没有感知到其他魔术师的痕迹，也没有确认到servant的存在。灵脉的流动仍然紊乱，但尚未被人为利用。”
这段话里有太多理查还没完全消化的词汇，但他已经学会抓重点了。
“也就是说，现在暂时安全？”他问。
“暂时是的。”恩奇都肯定道，“虽然master现在还没有心愿，但在那之前我希望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圣杯战争一旦开始，参与者之间迟早会产生接触，master还是习惯这一点才好，必要的时候也需要隐藏自己的立场。”
“这一点你倒是不用担心。现在我的身边每天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试图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理查听到这里，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而后他侧过身，朝营地内示意了一下，“我已经和侍从打过招呼了，给你准备了一匹马。现在人太多，等中途有机会，我们再换一下。”
恩奇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匹马正被牵在不远处，有着白色的鬃毛，兼并力量与优雅的流畅身型与肌肉。
“谢谢你，master。”恩奇都也笑了。
两人并肩往营地中心走去，随着太阳逐渐升起，营地也如过去的每一日般热闹起来。理查的亲信们开始集合，猎犬被牵到队伍前方，而后是被侍从准备好的弓箭。理查在众人面前向来神态自若，正如一位成熟的国王般摆出了应有的姿态。
“诸位。”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向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昨日我在马赛城才遇到的猎手，今天与我们一并随行。”
视线在同一时间集中到恩奇都身上，其中大多并不有敌意，而是试探性的打量，些许带有狐疑的审视意味。长期跟随理查的亲信们很清楚，能被他亲自带在身边的人，必然有其理由。
“兰瑟（Lancer），这是我的名字。”祂谦逊地说道，理查好奇地投过目光，见祂而后向前一步，鞠了一个标准的躬，姿态如收鞘的剑，“承蒙陛下赏识，允许我暂时随行。我对狩猎与野外行军略有心得，若能在途中派上用场，将不胜荣幸。”
理查偷偷向恩奇都眨了眨眼，像是称赞祂一般，而后又转过头去，恩奇都则顺势直起身子，跟在理查的身后。
亲信们彼此交换其眼神，提前打过招呼的罗杰适时接话，他的声音爽朗：“来欢迎新的血液吧，在这样的时刻有与我们怀抱相同高尚志向的骑士加入我们，可是一桩喜事。”
他话音落下，众人微妙的沉默被打破。几位领头的骑士带头露出笑意，纷纷颔首应和：“既然是陛下亲自引荐的人，自然值得信赖。”
其余人也陆续开口，语气虽有斟酌，却都不带恶意：“欢迎加入，愿此行顺利。”
理查清了清嗓子：“祂的身手矫健，心思高洁，我昨日与祂畅谈甚欢，深知其为人可靠，接下来便跟在我身边行动。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此话一出，便断绝了所有潜在的试探。
于是紧锣密鼓的，队伍很快整装完毕。理查翻身上马，下意识地朝恩奇都那边瞥去。祂已经笔挺地坐在马背上，动作流畅，但那姿态又和谐得好似与白马融为一体般，风拂过祂深栗色的发梢，也未能扰乱那份与生俱来的沉静。
真神奇，这就是我召唤的servant吗，接下来的日子好似变得比想象中还要有趣。
像是对接下来的一切产生了一种近乎期待的情绪，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他勒起缰绳，马儿的嘶鸣声划破了晨雾。
猎行便正式开始。
〈〈〈
骑行大约半小时后，理查众人到达了林地的深处。今日是个晴天，阳光从树林枝叶的缝隙间落下，斑驳地铺在郁郁葱葱的草甸与银光闪闪的溪流上。理查一向喜欢这种时刻，风在他的耳边流动，就如他自出生以来的每一个瞬间般，速度，前进与本能占据了他的意识，而他正是为此而生，为此而活。
他用余光望去，恩奇都在祂身后跟随着，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马匹在林间疾行，在林间小径上扬起细碎的落叶，猎犬在前方发出短促而兴奋的吠叫，惊起几只栖息在枝干上的知更鸟。
似是注意到什么，理查逐渐放缓速度，抬起右手。亲信们立刻勒马，猎犬也压低声音，从喉咙中发出警告的呜咽声。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树林深处，那里有新鲜的蹄印浅浅印在泥地上。
“是鹿群，”罗杰压低声音说，“而且不远。”
理查点了点头，他向后半举起手，队伍便默契地分成两股，悄无声息地沿溪流两侧包抄前进。队伍后面的弓箭手已悄然搭箭，马匹的步伐放缓，恩奇都依然跟在理查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林间光影的变动。
忽然，奔跑在前的猎犬狂吠而至，灌木剧烈晃动起来。一道棕影如箭般窜出，是一只长着巨大犄角的雄鹿，它矫健的身躯跃出，紧接着出现了第二只，第三只。似乎鹿群已经被惊动。
“放！”理查喊道，他的声音清晰而短促，而后也搭上箭。
箭矢随声而至。刹那间，鹿群如鸟兽散，其中一只落单的成年雌鹿骤然转向，尝试以惊人的敏捷奔入密林深处。理查的箭矢已离弦，发出将风划开的声音，而后是射入鹿身的闷响。那支箭深深没入雌鹿的后腿，它发出一声痛苦而短促的哀鸣，已不复刚才的敏捷姿态，而后在惯性的作用下倒下。它挣扎着试图站起，但受伤的后腿却只能无力地蹬踏，伤口涌出更多温热的液体，在茂盛的草甸上染开暗红的痕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明明很远，但理查却见那双湿润的鹿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他蹙起眉毛，正准备策马上前给予最后一击。
而后，一道更为迅疾的银色锋芒自他侧后方无声地掠过。
理查突然意识到，那是恩奇都的箭。
只止一瞬，那支箭便精准无比地没入雌鹿的心脏，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激起更多痛苦，雌鹿眼中的光彩瞬间熄灭。理查见到它的肌肉瞬间松弛，仿佛刚才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被这一箭温柔地抹平了。
跟随理查的几名骑士还未反应过来，恩奇都便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那具尚存余温的躯体旁单膝跪下。祂的手轻轻覆在雌鹿逐渐失去温度的眼睑上，轻轻地为它合上。接着令人惊讶的，祂瘦削的双臂轻而易举地将那具沉重的尸体抱起，重新回到了理查的身边。而后祂抬起头，与理查四目相对，理查在那双眼中再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恩奇都随即转身，将雌鹿的尸体交给了赶上前来的随从，忽视了几名理查身后的骑士不满的眼神，祂再次跃上马背。
之后的行猎顺利平淡了许多，猎队又陆续猎获了几只水鸟与山兔，都是些小型猎物，过程干脆利落。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高悬头上，林间也不复清晨的凉爽，混合着汗水与皮革的气味。
“在此处稍作休息吧。”理查寻了溪边一块平坦的空地，他勒住马，发出命令。听到指示，骑士们松开马鞍的系带，纷纷下马。跟随的侍从们开始收集枯枝，用以稍后炙烤些肉食。猎犬在溪边畅饮着溪水，马匹则在原地寻着鲜草。
理查翻身下马，正准备走向恩奇都，却被一道不容忽视的声音唤住。
“陛下。”
他转过身，便看见坎特伯雷的大主教，鲍德温正由随行的神职者搀扶着走来。年长的神职者的身体不允许他像年轻时一般参与狩猎，所以身着着醒目的白色长袍。
“主教阁下。”理查行了个简单的礼，语气依旧轻快，“今日我的表现如何。”
鲍德温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整理弓箭的恩奇都，又收回视线，落在理查脸上，神情意味深长：“陛下依然勇敢而潇洒，不过，看来您身边多了一位新的随行者。”
“是的，我昨日刚与祂结识，便觉得十分投缘。”理查解释道。
“如果能在此时助陛下一臂之力，那定是极好的。但是…”作为一名真正的长辈，鲍德温的语气中饱含了几分关怀，“一位骑士与我说，那位兰瑟阁下固然箭术精妙，可终究是陛下先射中的猎物，此等举动，还是有些失了分寸。”
理查听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人带着关切的质疑，脸上笑意未减，眼神却沉静了下来：“毕竟刚加入我们，许多规矩尚不清楚。”而后，他话音一转，“但我相信时间会证明祂的价值，而规矩有时也不那样重要，高洁的人格更是骑士的立身之本。”
听见理查偏袒的话语，鲍德温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忧虑虽未完全散去，但那份对理查判断的信任终究占了上风。他语气里那份严肃的审视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还有一件事，陛下，兰瑟阁下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
“……啊？”问题来得太直接，理查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顺着鲍德温的目光再次看向恩奇都，像是第一次真正被迫思考这个问题。祂的侧脸线条柔和，五官清秀，若只看面容，确实是位不折不扣的女性。可猎装勾勒出的肩背却是修长而紧实的，带着少男抽条的利落姿态。
祂束发的姿态与骑马的动作模糊了性别的界限，理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祂就是恩奇都，是他的servant，理查沉默了两秒，随后露出一个有些困惑又不好意思的笑容：“老实说，我都忘记考虑这件事了。看脸的话…大概是女的？等下我可以去问问祂。”
他说完，还自己轻轻“嗯”了一声，对上了老人认真的脸。
鲍德温微微眯起眼，他的语气温和：“陛下，兰瑟阁下确实容貌绮丽，但有些问题，不是可以轻易忽略的。”
理查耸了耸肩，他暗自想着，恩奇都其实可不长这样，但语调依旧轻松：“我个人觉得在战场上重要的是个人能力，而不是这些啦。”
“能力固然重要。”鲍德温缓缓说道，“但您很快便要迎来贝伦加利亚殿下。您的母亲，阿基坦的埃莉诺陛下，正带着她行走在前往西西里的路上。”
理查愣住了，这句话像是一枚石子，落入理查原本轻松的心湖。他眨了下眼，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
“…我知道的。”理查迅速应道，像是怕被误会，“我当然记得。”
“您记得就好。”鲍德温点头，“虽然陛下没有其他想法，但您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解读，身边的人也不例外。”
理查顺着他的视线再次看向恩奇都。此刻，祂正安静地站在一旁轻抚着白色马匹的鬃毛。
他深吸一口气，又露出了那种一贯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放心吧，主教阁下。我会注意分寸的。”
鲍德温看了他一眼，只是轻轻颔首：“那就祝陛下今日武运昌盛，我先回营地休整了。”
〈〈〈
用过午餐后，酒足饭饱后的骑士们相互攀谈，营地正是一副悠闲自得的氛围。罗杰坐在理查的身旁，二人正兴致勃勃地回忆早上的狩猎。恩奇都坐在另一侧，安静地啃食着兔肉。
就在此时，理查突然直起了身子。他的越过火堆，眯起眼睛，目光投向林地更深处。
“陛下，怎么了？”罗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理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手，而后转头看向恩奇都，恩奇都对上了他的视线，祂转向罗杰，解释道：“那边似乎有鹿的痕迹，是陛下之前没有捕捉到的。”
“那边。”理查这才开口，似乎非常专注，“应该是只独行的鹿，伤得不重，但跑得很快。我去看看。”
罗杰喊道：“陛下，我可以带两个人随您一起。”
“不用。”理查已经迈步向前，向战马的方向走去，“我和兰瑟就够了。追不上就算了，很快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