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夜线公交车（下） 释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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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昏黄的路灯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光斑。
“你他妈有病吧！”少年终于挣脱，狠狠推了乐可一把。乐可踉跄了一步，伞掉在地上，雨水瞬间打湿了头发和肩膀。
“我真的……很对不起。”乐可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少年愣住了。
“你没有saorao我。”乐可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滑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是我冤枉你的。”
“那你为什么……”少年更加困惑了，语气里愤怒未消，“你图什么？”
乐可弯腰捡起伞，却没有撑开。他站在雨里，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那么干净，那么有生气，还没有被yuwang污染，没有被绝望侵蚀。
就像前世的自己。就像那个十八岁、还相信世界是美好的、还会为了一部新手机努力做兼职的乐可。
“那趟车……不安全。”乐可艰难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车上有些……不好的人。尤其是晚上。你一个学生，很容易被盯上。”
少年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乐可：“你……是不是遇到过什么？”
乐可没有回答。他不能告诉这个少年，前世在这趟车上发生过什么。不能告诉他，自己曾经是怎样沉沦，又是怎样把别人也拖进深渊。
“刚才车上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乐可低声说，“他一直在往你身上靠，对不对？”
少年的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见。”乐可说，“他不是不小心。他就是故意的。如果你不反抗，他会得寸进尺。如果车上人少了……他会做更过分的事。”
少年沉默了。他想起刚才那种不适感，想起那个男人若有若无的触碰，想起自己心里隐约的恐惧。
“那趟2路车……晚上名声不好。”乐可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确信，“我朋友……被saorao过。所以……求你，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坐这趟车了。打车也好，让家人接也好，或者坐其他线路绕路都好。”
少年看着乐可。这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眼睛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痛，像背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走了很久很久。
“你……”少年迟疑着，“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根本不认识。”
乐可苦笑了一下。雨水流进嘴角，咸涩的。
“就当是……我想做件好事吧。”他说，声音有些哽咽，“就当是……为了赎一个很久以前的罪。”
少年听不懂这句话的深意，但他听出了里面的痛苦和真诚。
“我会记住的。虽然你今天……真的很莫名其妙。”
他顿了顿，看着乐可湿透的样子，突然把自己书包里的备用伞拿出来：“这个给你。我马上到家了。”
乐可愣住：“不用，我……”
“拿着吧。”少年把伞塞进他手里，“算我谢谢你……虽然方式很怪，但你是想帮我，对吧？”
乐可握着那把伞，塑料伞柄还带着少年的体温。
“我会听你的。”少年又说，“以后晚上不坐那趟车了。我让我爸接我。”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乐可一眼：“你……也小心点。早点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然后他小跑着离开站台，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乐可一个人站在雨里，握着那把伞，却没有撑开。
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也冲刷着心里某个积满灰尘的角落。
他做了一件荒唐的事。冤枉了一个无辜的人，把对方硬拽下车，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但他可能救了那个人。
可能改变了那个少年的人生轨迹。
可能让前世的罪孽，在这一世得到了一丝宽恕。
雨越下越大了。乐可终于撑开伞——不是自己的，是少年给的那把。蓝色的伞面，印着某个动漫角色的图案，很幼稚，也很干净。
他走出站台，准备拦出租车。就在这时，前方雨幕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撑着伞，快步朝这边走来。
“乐可！”周景明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
乐可停下脚步，看着周景明跑到他面前。周景明把自己的伞整个罩在他头上，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雨里。
“你怎么……”乐可愣了。
“你手机关机了，我担心。”周景明看着他湿透的样子，眉头皱起来，“怎么淋成这样？不是带伞了吗？”
“伞……给了一个需要的人。”乐可说，“这把是别人给我的。”
周景明看了一眼那把蓝色的伞，没多问，只是把乐可往自己伞下拉了拉：“走吧，回去洗个热水澡。”
两人并肩走在雨夜里。伞不大，周景明的半边肩膀很快湿透了，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二哥。”乐可突然开口。
“嗯？”
“我今天……做了一件可能很傻的事。”
“什么事？”
乐可把公交车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没提前世的记忆，只说听说2路车不安全，看到少年一个人，担心他出事，用了极端的方式把对方带下车。
周景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伞面。街灯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片片暖黄。
“你啊……”周景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总是想着别人。”
他伸出手，揉了揉乐可湿漉漉的头发：“下次别这样了。要救人，也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嗯。”乐可点头。
“不过……”周景明的语气温柔下来，“你能想着去帮别人，说明你真的在变好。半年前的你，连自己都顾不好。”
乐可鼻子一酸。他低下头，看着两人在水洼里并排行走的倒影。
“二哥，”他小声说，“我今天最后一次心理治疗。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
周景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你会好起来的。”
他们走进校门，梧桐树的叶子在雨中沙沙作响。路灯的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回到宿舍，周景明立刻拿出干毛巾给乐可擦头发，又催他去洗澡。热水冲刷身体时，乐可闭上眼睛，感受着温暖的水流滑过皮肤。
那些雨水带来的寒意，那些记忆带来的阴冷，都被一点点冲走了。
等他洗完澡出来，周景明已经泡好了热牛奶：“喝了，预防感冒。”
乐可接过杯子，温热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二哥，”他捧着杯子，轻声说，“我今天……好像放下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很重的东西。背了很久的东西。”乐可说，“虽然可能只放下了一点点……但我觉得，轻松了一些。”
周景明看着他，眼神温柔：“那就好。”
窗外，雨渐渐小了。深夜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雨滴从屋檐落下的滴答声。
乐可躺在床上，听着周景明平稳的呼吸声——他坚持要等乐可睡着了再睡，这是半年来的习惯。
“二哥。”乐可在黑暗中说。
“嗯？”
“如果……如果我以后又做噩梦，又害怕，你还会陪着我吗？”
周景明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中，乐可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会。”周景明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一直陪着你。”
乐可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温暖。
因为终于有人可以让他安心地说“我害怕”，而不用担心被嘲笑、被嫌弃、被抛弃。
因为终于有人愿意在他坠落的瞬间伸出手，不是把他往下推，而是把他往上拉。
因为终于有人在漫长的黑暗里，为他点了一盏灯，然后说：别怕，我在这儿。
乐可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噩梦惊醒，没有冷汗涔涔，没有在yuwang与xiuchi间挣扎的煎熬。
只有深沉、平和的睡眠。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漏出来，清清冷冷地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乐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伸出被子。
周景明轻轻把他的手塞回被窝，又替他掖好被角。
然后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乐可均匀的呼吸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知道，那个曾经破碎的乐可，正在一点一点把自己拼凑回来。
而他会一直在这里，做那片托起他的海，做那束照亮他的光。
夜深了。万籁俱寂。
只有两颗心，在黑暗中，以同样的频率，轻轻跳动。
（本章情节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夜线公交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