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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线公交车(上) 赎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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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来得悄无声息。
乐可走出医院大楼时,细雨已经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朦胧的灰。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评估报告——半年来的最后一张。
【SCL-90各项指标回归正常范围】
【性相关行为评估:冲动频率显著降低】
【治疗建议:可进入维持期,药物逐步减停】
半年。二十六周。一百八十二天。
他每周三下午走进这间诊室,在医生温和的目光下,一层层揭开自己的过往。
起初每剥开一层都是血淋淋的痛,后来渐渐麻木,再后来——他开始能在那些腐烂的伤口里,看见新生的肉芽。
“你比任何人都勇敢,乐可。”今天治疗结束时,医生这样说,“不是因为你没有恐惧,而是你在恐惧中依然选择向前。”
乐可把报告仔细折好,收进背包夹层。雨丝飘到脸上,凉意让他清醒了些。他撑开伞,走进雨里。
公交站台空荡荡的,只有两三个人在等车。乐可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四十,回学校的末班车应该还有。
但他没有看站牌。
他的目光被对面车道驶来的那辆车牢牢锁住了。
2路。夜线公交。
红色的数字在雨夜中格外刺眼,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乐可的呼吸停滞了。世界在瞬间褪去颜色,只剩下那辆车——那辆前世载着他驶向深渊的车。
记忆如黑色的潮水,不讲道理地淹没了他:
拥挤的车厢,陌生人的手在身上youzou,cuzhong的呼吸pen在耳后。起初是恐惧的颤抖,然后是xiuchi的kuaigan,最后是彻底chenlun。他从缩在角落的受害者,变成主动fenkaishuangtui的gogfan。
还有那个少年。
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穿着蓝白校服,起初还在挣扎哭泣,最后却在他的yinyou下也沉入yuwang的少年。那张清秀的脸上从惊恐到迷乱的表情变化,乐可至今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是他前世的罪。是他无论接受多少治疗、做多少忏悔都无法抹去的污点。
车子缓缓进站,车门“嗤”一声打开。
乐可看见司机——一个中年男人,正无聊地嚼着口香糖。车厢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乘客,昏黄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都模糊不清。
然后他看见了。
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十七八岁的样子,背着双肩包,额前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睛。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显得格外青涩。
就是那个少年——那个被他亲手拖进diyu的少年。
乐可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上,还是不上?
理智在尖叫:打车!叫周景明来接!坐其他线路!离那辆车远点!
可罪孽在低语:你欠他的,前世是你毁了他。
雨越下越密了。冰凉的雨丝钻进衣领,乐可打了个寒颤。
“上不上?”司机不耐烦地催促。
乐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上车。
“滴——”学生卡刷过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乐可选了靠窗的单人座,把背包抱在胸前,像抱着最后一道防线。车子启动,缓缓驶入雨夜。
一站,两站。
乐可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死死盯着车厢后部的那个少年,同时用余光警惕着周围——他知道这趟车上有什么。那些隐藏在普通外表下的猎食者,那些以他人痛苦为乐的biantai。
前世,他是他们的猎物。这一世,他不能再是。
也不能让那个少年是。
车子又到了一站,上来了三个男人。
乐可的血液瞬间冰凉。
中间那个——穿灰色夹克,戴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前世第一个saorao他的人,也是后来在chexiangyinluan中wan得最feng的人之一。
男人上车后,目光在车厢里扫视。乐可低下头,假装看手机,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移向了后排。
移向了那个少年。
不要。
乐可在心里呐喊,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看到男人在少年旁边的空位坐下,很自然地靠了过去。借着车厢的颠簸,手臂蹭到少年的tui,手掌若有若无地搭在对方膝盖上。
少年身体一僵,往窗边缩了缩。
但男人又凑近了些。
乐可的胃里一阵翻搅。前世的记忆和眼前的现实重叠——同样的车厢,同样的施暴者,同样的猎物。只是这一次,猎物换成了那个少年。
而他,不能再是旁观者。更不能是gongfan。
车子又到了一站,又上来几个乘客。车厢渐渐拥挤起来。
乐可的大脑飞速运转。直接冲过去?对方有三个人,他打不过。大喊救命?车上的人可能根本不会管。报警?等警察来,一切可能都晚了。
然后他想起前世的一个细节——这些人在公共场合最怕什么?
不是反抗,是曝光。
他们敢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却害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前世那场荒唐的gongjiaocheyinluan,也是在没有“正常”乘客后才彻底失控的。
一个荒唐但可能有效的念头浮现出来。
乐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无视了那个正在saorao少年的男人,径直走到少年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你干什么!”少年吓了一跳,猛地甩手。
但乐可抓得很紧。他提高音量,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却足够清晰:“shualiumang!救命啊!他摸我!”
整个车厢瞬间安静了。
所有目光集中过来。少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震惊和愤怒:“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摸你了!”
“就是你!”乐可指着少年,声音尖锐得自己都觉得陌生,“刚才ceng我腿,还摸我手!司机停车!我要去警察局!”
“神经病啊你!”少年气得脸都红了,“我根本不认识你!我坐在最后面,怎么摸你!”
“现在的小年轻,真不像话……”有人小声议论。
“看着挺老实的孩子……”
那个saorao少年的男人此刻已经悄悄缩回了手,和其他两个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往车厢前部挪去——他们不想被卷进这种“麻烦”里。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吵什么吵!要吵下车吵!”
“司机师傅,停车!”乐可继续喊,“这个人saorao我,我要报警!”
“我没有!”少年急得快哭了,“你冤枉我!”
车子在下一站急刹停下。司机打开车门,头也不回:“要报警下车报,别耽误大家时间!”
乐可拽着少年:“走!跟我去警察局说清楚!”
“我不去!你放开我!”少年拼命挣扎,但乐可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把他拽下了车。
车门在身后“嗤”地关上,公交车重新启动,消失在雨夜里。
站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本章情节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