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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明天见? robo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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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栩言蹲在一地零件中间,白色T恤蹭满了机油污渍。他皱着眉,对着面前那个巴掌大的轮式机器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混着无奈和最后一点耐心:“祖宗,电路通了,代码烧了,传感器校准了三遍——动一下,就一下?”
机器人安静地亮着红灯,纹丝不动。
门被推开时,温栩言正趴在地上检查底盘线路,额头抵着冰凉的水泥地。
“同学,这里四点后我预约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冷淡清晰。
温栩言侧过头,下午四点的阳光斜切进走廊,在那人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是季承舟。
温栩言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工作台站稳,手掌在台面上留下几个灰扑扑的指印。
季承舟穿着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袖口规整地挽至小臂。他手里拿着厚重的《金融工程原理》,另一只手捏着打印的预约单。
“季承舟?”温栩言眨眨眼,适应光线,“嘉南的学长?”
他用了个精准的称呼。程嘉南,温栩言的室友,金融系大二学生。上周程嘉南在宿舍提过几次“季承舟学长”——李教授最欣赏的学生,去年微观经济学助教,批作业极其严格但讲解耐心,程嘉南那篇得了A+的课程论文就是季承舟指导的。
温栩言记得程嘉南当时的表情,带着点敬佩:“季学长帮我看论文到晚上十一点,图书馆闭馆了就在走廊里讲。我说请他吃饭,他说不用,转头去便利店值夜班了。”
现在,季承舟站在门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温栩言苍白的脸色和沾满机油的手,最后落在他微微晃动的身形上:“你没事吧?”
“没事!”温栩言立刻摆手,机油甩到脸颊上也不在意,“马上就好,就差最后一步——”
话音未落,机器人突然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红灯疯狂闪烁,轮子开始原地打转,像只失控的甲虫在零件堆里横冲直撞。温栩言手忙脚乱地去按紧急停止键,但机器人灵巧地避开他的手指,直直撞向桌腿。
“砰。”价值不菲的微型红外传感器滚落在地,碎成三半。
空气静止了。
温栩言盯着地上的碎片,肩膀慢慢垮下去。他维持着蹲姿,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第三个了。”
季承舟站在门口,看着他蜷成一团的背影,带有一点自然卷的头发乱糟糟的堆在头顶,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窗外的梧桐叶影子在地面上晃动,机油和汗水的味道混合着少年身上某种很淡的、像是雨后植物的清香——后来季承舟才知道,那是栀子花的香气,来自温栩言惯用的一款沐浴露,温栩言曾说,他母亲生前最爱这种花。
“哪里出了问题?”季承舟忽然开口。
温栩言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只是鼻尖泛红,嘴角无意识地向下撇,像个受了委屈却硬撑着的小孩——这个表情,季承舟后来见过无数次,在温栩言病情发作却不肯承认的时候。
“避障逻辑。”温栩言声音闷闷的,“我写的多层感知机,理论上能识别0.5米内障碍物并规划新路径。但在实际环境里,它总是误判。要么把影子当墙,要么……就干脆往墙上撞。”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很亮,不是泪光,是某种执拗的、不肯认输的光——那种属于少年天才的、相信自己能攻克一切难题的光芒。
季承舟沉默了两秒,然后走进实验室。
他放下书包——那个边缘磨损的深蓝色帆布书包,程嘉南见过很多次。去年季承舟当助教时,总背着这个书包来上课,里面除了教材就是厚厚的笔记本。有次程嘉南问他为什么不用电脑记笔记,季承舟说:“电子的容易丢,纸的踏实。”
现在,季承舟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那是最便宜的横线本,已经用了一半。他在空白页快速写下一串公式,字迹工整有力。
“你做的是双层神经网络决策?”季承舟问。
温栩言的眼睛瞬间亮了:“对!输入层是五个红外传感器加一个超声波,隐藏层我设了三层,每层128个神经元,激活函数用ReLU——”
“权重初始化有问题。”季承舟打断他,但语气是探讨式的,“你用的是Xavier初始化?”
“你怎么知道?”温栩言瞪大眼睛,凑得更近,头发几乎蹭到季承舟的肩膀。
“看焊点分布猜的。”季承舟语气平淡,但耳根有些不易察觉的红——温栩言离得太近了,那股栀子的香气更清晰了,“但你的传感器数据分布不均匀,红外和超声波的量纲差三个数量级。应该用He初始化,再加一个批标准化层。”
他在纸上画出架构图,标注修改点。
温栩言几乎是趴在他肩膀上看的:“等等,这里——批标准化层放激活函数前还是后?”
“前。否则梯度爆炸。”
“那损失函数用交叉熵还是均方误差?”
“看你的输出是概率还是连续值。”
“概率!我想让它计算‘撞墙风险概率’然后规避——”
“那就交叉熵加softmax。”
一问一答,语速极快。
窗外的光线从金黄转为橙红。季承舟写完最后一笔,把纸推过去:“按这个改,应该能解决70%的误判。”
温栩言捧着那张纸,眼睛亮得惊人。他抬头看季承舟,忽然笑起来——那是种毫无保留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季承舟,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金融生!”
季承舟动作顿了一下:“……你见过很多金融生?”
“就程嘉南一个,”温栩言理直气壮,“但他连python的for循环都写不明白,你却能看懂我的神经网络架构——这还不够厉害吗?”
逻辑诡异但真挚。
季承舟别开视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想起程嘉南——那个认真的学弟,确实在编程上有点吃力。有次程嘉南问他怎么用MATLAB做回归分析,他讲了半小时,程嘉南还在纠结语法错误。
“嘉南更擅长理论。”季承舟说,算是为学弟辩护了一句。
“对对对!他背书可厉害了,微观经济学课本能倒着背!”温栩言笑得更开心了,“你教他的对吧?他老提你,说季学长批作业特别细,连标点符号都改。”
季承舟没接话,但眼神柔和了些。他开始从书包里掏自己的设备,要跑蒙特卡洛模拟。
“你要用这台?”温栩言指着角落那台戴尔工作站,“那台内存最大,但显卡驱动有点问题。我上周重装系统时——”
“我知道。”季承舟已经走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动作熟练,“上周三你重装时选的是Ubuntu 14.04,但没装NVIDIA闭源驱动,所以CUDA用不了。”
温栩言愣住:“你怎么知道是我装的系统?”
季承舟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开机密码:“密码是‘robot_lover_2015’,除了你还有谁?”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温栩言爆发出大笑,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出来了:“你、你试过我的密码?”
“上周五我预约了这里但进不来,试了几个常见组合。”季承舟语气依然平淡,但侧脸线条明显柔和了些,“‘123456’、‘password’……然后想到你可能用这个。”
其实是那天在走廊,他听见温栩言跟同学兴奋地说“我以后要娶机器人当老婆!”,声音大得半个楼层都听得见。少年清亮的声音里满是天真的狂热,让经过的季承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记住了那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脸。
温栩言笑够了,蹭到季承舟旁边看他屏幕。满屏的矩阵运算和随机过程公式,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你在做蒙特卡洛模拟?预测股价?”
“嗯,选修课作业。”
“用几何布朗运动假设?”
季承舟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了真实的惊讶:“你懂金融数学?”
“不懂,”温栩言诚实摇头,指着屏幕上那行微分方程,“但你这个随机微分方程的形式,跟机器人路径规划的随机优化问题很像。这里——”他手指点在一行代码上,“你假设波动率是常数?”
“对,标准GBM假设。”
“但如果市场有重大事件,波动率会突变。”温栩言歪着头思考,左手无意识地卷着自己T恤下摆——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就像我的机器人,平时环境噪声是高斯分布,但突然有人走过,或者有强光干扰——传感器数据分布就变了,我的算法得能实时检测到这种‘结构突变’,否则就会撞墙。”
他说得随意,季承舟却愣住了。
那是他模型里一直没解决的问题——如何检测市场结构突变。上周李教授还提过这个方向,说如果能结合机器学习实时检测突变点,论文可以投顶级期刊。
“如果……”季承舟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如果你的机器人要检测这种‘突变’,你会怎么做?”
温栩言眨眨眼,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膝盖不小心碰到季承舟的腿。他立刻缩回一点,但没挪开椅子。
“我们可以做个交换。”温栩言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我帮你优化模型,你帮我调机器人——正式合作,怎么样?我保证你的模型准确率提升至少10个百分点。”
季承舟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但指尖和指腹有细微的茧,是常年焊接电路板和敲代码留下的。手掌边缘还沾着刚才的机油。
“为什么帮我?”季承舟没立刻握手,而是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你自己也忙。”
“因为好玩啊!”温栩言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刚才帮我修机器人了。外婆说,别人对你好,你要记得还。”
他说“外婆”时,眼神柔软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明亮。
季承舟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沾着机油的手。
“成交。”
少年的手掌温暖干燥,季承舟的却有些凉。但交握的瞬间,某种温度开始传递。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实验室的白炽灯自动亮起。
一周后的周二下午,温栩言“刚好”在图书馆三楼看见了季承舟。
他背着双肩包,里面装着机器人零件和一本厚厚的《深度学习》。季承舟坐在靠窗的12号桌,面前摊开几本金融学期刊和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外壳有磕碰的痕迹,键盘上的字母已经磨损。
温栩言在他斜对面的10号桌坐下,中间隔了两张空桌。他打开书,看了三行,就忍不住抬头。
季承舟学习时脊背挺得很直,翻书页的动作很轻。他偶尔会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笔尖划过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思考时,他会无意识咬笔帽——那支笔很普通,黑色的中性笔,塑料外壳已经有些褪色。
温栩言注意到季承舟的左手食指会轻轻敲击桌面,像在敲打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住,继续写。
看了十分钟,温栩言决定行动。
他故意把笔滚到地上——那支金属外壳的自动铅笔,是德国品牌,温权顺去年从欧洲带回来的礼物。笔滚过地面,停在季承舟脚边。
季承舟弯腰捡起,看了一眼笔身上的logo,然后递给温栩言。
“谢谢。”温栩言接过笔,指尖不小心碰到季承舟的手。对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
“不客气。”季承舟收回手,继续看书。
第二次“偶遇”是在周四中午的二食堂。
温栩言端着餐盘在糖醋排骨窗口前排队——这道菜是二食堂的招牌,每周四供应,他总是掐着点来。排到他时,他才发现饭卡里没钱了。
“同学,刷我的吧。”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栩言回头,看见季承舟站在他后面,手里拿着自己的饭卡——最普通的那种,白色塑料壳,边角已经磨损。
“呃,谢谢!”温栩言有点不好意思,“我明天还你。”
“不用。”季承舟刷了卡,语气平淡,“下次你请。”
潜台词:承认还会有下次。
温栩言眼睛亮了:“好!”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温栩言的餐盘里有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和一小份米饭——他挑食,不吃青椒、胡萝卜和所有带腥味的海鲜,这些程嘉南早就吐槽过无数次。
季承舟的餐盘里只有一份土豆丝和两个馒头,外加一碗免费汤。
“你就吃这些?”温栩言忍不住问。
“够了。”季承舟说,开始安静地吃饭。他吃饭很快,但不会发出声音,动作有种刻意的节制感。
温栩言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季承舟盘子里:“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季承舟动作停了一下,看着那块裹着酱汁的排骨:“……不用。”
“我都夹了!”温栩言坚持,“而且你帮我刷卡了,这是谢礼。”
僵持了几秒,季承舟低声说:“谢谢。”
他吃掉了那块排骨。温栩言注意到,季承舟吃相很好,哪怕是最普通的食物,也吃得认真。
“对了,”温栩言想起什么,“你那个模型改得怎么样了?突变检测的部分。”
“还在调参数。”季承舟说,“你上次说的滑动窗口方法,我试了,但对噪声太敏感。”
“加个滤波?”温栩言咬着筷子思考,“或者……用自适应阈值?”
他们聊起了技术问题。温栩言说话时手舞足蹈,差点打翻汤碗;季承舟大多时候听着,偶尔给出意见,精准简洁。
邻桌有几个金融系的学生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季承舟在系里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很少见他和谁一起吃饭。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九月的阳光还很烈,温栩言眯起眼,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金属水壶——那是温权顺送的,日本品牌,保温效果极好。
“喝水吗?”他问季承舟。
季承舟摇摇头,从自己书包侧袋拿出一个旧的塑料水瓶,里面是白开水。
“哦。”温栩言拧开水壶喝了一口,里面泡着柠檬和薄荷——他不爱喝白水,觉得没味道。程嘉南老说他“少爷毛病”,他理直气壮:“人活着不就是图个滋味吗?”
走到岔路口,季承舟要去教学楼,温栩言要去实验室。
“明天还来图书馆吗?”温栩言问,装作随意。
“嗯,老时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季承舟转身走了。温栩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哼着歌往实验室走,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程嘉南刚从图书馆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程嘉南皱起眉。
他太了解温栩言了——那种雀跃的步伐,亮晶晶的眼睛,只有在极度兴奋时才会出现。上一次看见温栩言这样,是他终于调试成功机器人基础语音模块的时候。
而现在,温栩言因为和季承舟吃了一顿饭,就高兴成这样。
程嘉南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他拿出手机,想给季承舟发条消息,问问作业的事——其实作业不急,但他想找个理由。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算了。程嘉南收起手机。也许是他想多了。
周五晚上,程嘉南和季承舟在图书馆三楼讨论小组作业。
他们坐在靠墙的角落,桌上摊着论文资料和笔记本电脑。季承舟的电脑运行很慢,打开一个大型数据文件要等很久,但他很有耐心,手指在触控板上缓慢移动,标注重点。
“这里,”季承舟指着屏幕,“李教授说实证部分要用最新的高频数据,但我查了,学校的数据库只更新到去年年底。”
“我家公司有合作的数据商,”程嘉南脱口而出,“如果需要的话——”
“不用。”季承舟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坚决,“我们找公开数据源。”
程嘉南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季承舟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经济帮助,这是系里都知道的。去年有同学想请他当家教,开的价格很高,季承舟拒绝了,宁愿去便利店值夜班。
“对不起,学长。”程嘉南低声说。
“没事。”季承舟继续看屏幕,“公开数据虽然有时滞,但我们可以用统计方法修正。你负责文献综述部分,下周三前给我初稿。”
“好。”
讨论持续到晚上九点。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他们开始收拾东西。
走出图书馆时,程嘉南忍不住问:“学长,你最近……是不是在帮温栩言做项目?”
季承舟脚步顿了一下:“他跟你说了?”
“嗯,他说你们在合作。”程嘉南斟酌着用词,“栩言他……挺有天赋的,就是有时候太投入,容易忘乎所以。如果他耽误你时间——”
“没有。”季承舟说,声音在夜风里有些轻,“他很聪明。”
这评价很高。程嘉南记得,季承舟很少夸人。
他们走到宿舍区分岔口。季承舟住的研究生宿舍在另一边,条件比本科宿舍差,但便宜。
“学长,”程嘉南忽然叫住他,“栩言他……家里情况比较特殊。如果他有什么做得不合适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说。”
季承舟转过头,夜色里他的眼睛很黑:“什么意思?”
程嘉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很难解释。他总不能说“温栩言有抑郁症倾向,虽然现在还好,但情绪容易失控”,也不能说“他大伯控制欲很强,栩言压力很大”。
最后他只说:“就是……他有时候会较真,你别介意。”
季承舟看了他几秒,点点头:“知道了。”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程嘉南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他想起大一刚入学时,第一次在宿舍见到温栩言——少年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进来,里面全是机器人零件。他笑得灿烂,说:“你好,我是温栩言,以后请多指教!”
那时程嘉南不知道,这个笑容明亮的少年,书包里永远放着抗焦虑的药,手腕上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陈旧疤痕——温栩言说是小时候摔的,但程嘉南知道不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和温栩言成为最好的朋友,会在他发病时整夜守着,会在他想放弃时硬把他拉回来。
更不知道,季承舟会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
程嘉南回到宿舍时,温栩言还没回来。桌上摊着机器人设计图,旁边放着半个吃剩的三明治——温栩言挑食,三明治里的生菜和番茄被挑出来扔在一边。
程嘉南摇摇头,收拾掉那些挑出来的食材。他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温栩言买的进口饮料和零食——都是程嘉南不会买的价格,温栩言虽然不经常住校,但每次都会买一大堆吃的喝的放在宿舍。冰箱门上贴着便签,是温栩言的字迹:“嘉南,牛奶记得喝,快过期了!”
程嘉南拿出一盒牛奶,加热,坐在桌前慢慢喝。
手机震动,是温栩言发来的消息:“今晚通宵!季承舟帮我重构了决策树,效果超好!!!【机器人转圈.jpg】”
程嘉南回复:“注意休息,别忘了吃药。”
“知道啦!对了,明天周末,我请你和季承舟吃饭吧?学校门口新开了家粤菜馆。”
程嘉南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该说什么?说“季承舟不会去的,他从不让人请客”?说“你别太靠近他,对你对他都不好”?
最后他回复:“我问问他。你先专心弄机器人。”
窗外夜色渐深。程嘉南喝完牛奶,洗漱上床。他听着宿舍里空调低沉的运转声,想起季承舟那双平静但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又想起温栩言笑起来时毫无阴霾的样子。
两个截然不同,本该毫无交集的人,现在却越走越近。
程嘉南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希望是他想多了。希望一切,都只是普通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