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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性取向的自我认同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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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16日,周五下午3点30分
心理咨询中心的桂花终于谢了,空气里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气被秋雨的潮湿气息取代。陆星衍站在103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那本写了27页信的浅灰色笔记本,还有苏晴上次推荐的两本书。
他敲门,等待,听见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
推开门时,苏晴正在窗边给那盆吊兰浇水。水壶是细嘴的银色金属壶,水流细细的,落在叶片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转过头,笑了:“陆星衍,下午好。坐。”
陆星衍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沙漏已经翻转过来了,细沙开始流淌,标志着这次咨询的50分钟倒计时。
“上周的作业完成了吗?”苏晴回到座位上,温和地问。
陆星衍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写了27页。”
苏晴接过,但没有立刻翻开。她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和那盆多肉植物并排:“你感觉怎么样?写完后的感觉。”
陆星衍想了想:“像……把心里堵着的东西都倒出来了。轻松,但也……空虚。”
“空虚是正常的,”苏晴说,“当我们将情感外化,内在空间腾出来,会有暂时的空洞感。这个空洞不是坏事,它意味着有空间容纳新的东西了。”
陆星衍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想要容纳“新的东西”。他只想容纳沈清辞,而沈清辞不在。
“我想和你聊聊这封信里的一个主题,”苏晴翻开笔记本,但没有看具体内容,只是看着厚度,“你在信里多次提到‘不正常’‘奇怪’‘两个男生’,对同性情感有明显的耻感和自我怀疑。”
陆星衍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嗯。”
“这在同志群体中很常见,”苏晴用了一个陆星衍不太熟悉的词,“同志,是同性恋群体的自称之一。由于社会环境的压力,许多同志在自我认同阶段会经历内化的恐同心理,觉得自己‘不正常’、‘有问题’。”
同志。
同性恋群体。
陆星衍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这些词汇用在自己身上,不是批判性的,而是描述性的。像医生在说“你得了感冒”,平静,客观,不带有道德评判。
“你读过那两本书了吗?”苏晴指的是她推荐的书。
陆星衍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两本厚实的书:《同性恋亚文化:历史与现状》《性别与情感:多元性取向的心理研究》。封面都很学术,没有花哨的设计,像是教科书。
“读了一点。”他说。实际上,他读完了第一本的一半,第二本的三分之一。阅读过程很艰难,不是内容难懂,是……情感上的艰难。每一页都在告诉他:你是他们中的一员。你和大多数人不同。你属于一个少数群体。
“有什么感受?”苏晴问。
陆星衍沉默了一会儿。咨询室里很安静,只有沙漏的细沙流淌声,和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
“像在照镜子,”他终于说,“但又不像。因为镜子里的脸是我的,但镜子本身是别人设计的。”
这个比喻让苏晴挑了挑眉:“很有趣的说法。能具体说说吗?”
“就是……书里写的那些经历,困惑,挣扎,自我怀疑,我都有。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但书里也写了很多我完全没经历过的事——比如酒吧文化,社群活动,出柜仪式。那些东西离我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陆星衍顿了顿,“而且书里说,同性恋是一种性取向,意味着对所有同性都可能产生吸引力。但我……好像不是。”
苏晴身体微微前倾:“你的意思是?”
“我好像只对沈清辞有那种感觉。”陆星衍说得很慢,每个字都仔细斟酌,“高中三年,现在大学两年,我没有对任何其他男生有过心跳加速的感觉。女生也没有。只有他。”
“这是可能的,”苏晴点头,“性取向是一个光谱,不是非黑即白的分类。有人只被同性吸引,有人只被异性吸引,有人两者皆有,也有人只被特定的人吸引——这在心理学上称为‘单性恋’或‘特殊取向’。重要的是,你的感受是真实且有效的。”
陆星衍感到一阵释然。原来他不是“不够同性恋”,他只是……他就是他。
“我推荐的书里有没有让你特别有共鸣的部分?”苏晴问。
陆星衍想了想:“《同性恋亚文化》里有一章讲‘青少年自我认同阶段’,里面提到五个阶段:混乱、比较、容忍、接受、自豪。我好像……卡在‘比较’和‘容忍’之间。”
“怎么说?”
“我知道自己和其他男生不一样,我比较了,”陆星衍说,“但我还没有完全容忍这个不一样。我还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能‘正常’一点?”
苏晴温和地笑了:“‘正常’是一个很狡猾的词。什么是正常?统计学上的多数?社会期待的样子?还是内心真实的感受?”
陆星衍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但说出答案需要勇气。
“下周的作业,”苏晴说,“我希望你能尝试一件事:了解身边的同志社群。不需要参与,只需要观察。华清大学有一个‘彩虹社’,是LGBTQ+学生支持团体。他们有线上论坛,你可以匿名浏览。”
LGBTQ+。又一个新词。
陆星衍点头:“好。”
“记住,这只是一个观察作业,”苏晴强调,“不需要你暴露身份,不需要你参与讨论。只是去看看,世界上有很多人和你有相似的感受。你并不孤独。”
并不孤独。
这个词组在陆星衍心里回荡。他孤独了太久,几乎忘了不孤独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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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熄灯了。李睿戴着耳机在看剧,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陆星衍戴着耳机,但耳机里没有声音——他只是需要这个道具,让自己看起来也在娱乐。
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朴素到近乎简陋的论坛界面。
华清大学彩虹社线上论坛,匿名浏览模式。
论坛分为几个版块:【心灵驿站】【学术讨论】【活动公告】【资源分享】【树洞倾诉】。每个版块下面都有几十到几百个帖子,最新回复时间显示几分钟前。
原来有这么多人在这个论坛里。原来他并不是校园里唯一的“不正常者”。
陆星衍点开了【树洞倾诉】版块。这个版块帖子最多,标题也最直白:
“爸妈又催女朋友了,我该怎么办”
“喜欢上直男室友,痛苦”
“今天出柜了,比想象中顺利”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只喜欢过一个人”
最后一个标题让陆星衍的手指停住了。
他点进去。
发帖人:匿名
时间:10月18日 22:34
内容:从小到大,我只对一个人有过心动的感觉,是个男生。但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因为除了他,我没有对任何同性或异性有过那种感觉。有人有类似经历吗?
下面有七个回复。
回复1:我也有过类似阶段。后来发现,我就是同性恋,只是恰好只遇到了他这一个心动对象。
回复2:性取向是流动的,别急着给自己贴标签。
回复3:标签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感受。你喜欢他,这才是重点。
回复4:建议去【资源分享】版块看《性取向自我探索指南》,很有帮助。
回复5:我只喜欢过我初恋,男生,后来他出国了。现在过去五年了,我依然只喜欢他。这没什么,爱就是爱。
回复6:楼主要不测试一下?看看同性题材的电影或者……嗯,你懂的,有没有反应。
回复7:别听楼上的,测试没意义。跟着心走。
陆星衍盯着第五个回复看了很久。
“我只喜欢过我初恋,男生,后来他出国了。现在过去五年了,我依然只喜欢他。这没什么,爱就是爱。”
像在说他自己。
他关掉这个帖子,回到主页面。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浏览着其他帖子的标题。有人困惑,有人痛苦,有人喜悦,有人寻找同类。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秘密,自己的渴望和恐惧。
而他们在这里相遇。在一个匿名的虚拟空间里,暂时卸下伪装,说出真实的话。
陆星衍注册了一个账号。用户名他想了很久,最后输入:Orbit_7。
轨道。7是沈清辞的幸运数字。
他发了一个帖子,在【心灵驿站】版块:
“如何判断自己是否是同性恋?”
内容很简短:“困惑中,求建议。”
然后他退出账号,关掉网页。像完成了一个任务,也像……投出了一封不知道会不会有回音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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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三楼,社科文献区。陆星衍本来在找一本关于算法优化的书,结果走错了书架,来到了“性别研究”区域。
他正准备离开,视线却被一个场景定住了。
就在两排书架之间,靠窗的位置,有两个男生并肩坐着。他们都穿着卫衣,一个浅灰色,一个深蓝色。桌上摊着几本书和笔记本,但他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书上。
深蓝色卫衣的男生凑到浅灰色卫衣男生耳边说了句什么,后者笑了起来,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然后,深蓝色卫衣男生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浅灰色卫衣男生的手。
十指相扣。
不是偷偷摸摸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就是……很自然地牵着手。像任何一对情侣一样。
浅灰色卫衣男生也握了回去,还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让握得更舒服。然后他们继续低声说话,偶尔笑,手一直牵着。
陆星衍站在原地,忘了离开,忘了呼吸。
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心动的加速,是……某种复杂的、混合着惊讶、羡慕、恐惧和渴望的加速。
原来可以这样。
原来两个男生可以这样自然地牵手,在图书馆,在公共场合,在阳光下。
原来“不正常”的事,可以被做得如此“正常”。
他想起高中时,有一次和沈清辞在秘密基地——那个废弃的体育器材室,他们偶尔会去那里吃午饭。那天沈清辞带了妈妈做的饼干,递给他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就那么一瞬间的触碰,陆星衍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阿衍,你这么怕我碰你啊?”
他当时脸红了,支支吾吾说:“不是,手上……有汗。”
沈清辞就笑,酒窝深深:“有汗怕什么,我又不嫌弃。”
然后沈清辞很自然地用自己干净的那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缩回去的手拉回来,把饼干塞进他手里:“吃吧,我妈特地给你做的,说谢谢你上次帮我补习。”
那个触碰持续了三秒。沈清辞的手指环着他的手腕,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陆星衍当时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如果那时候,他鼓起勇气,不是缩回手,而是……握住沈清辞的手呢?
如果他握住,像现在这两个男生一样,十指相扣呢?
沈清辞会是什么反应?会甩开吗?会愣住吗?还是会……也握回来?
陆星衍不知道。因为他没有试过。他连想都不敢想。
书架那边,深蓝色卫衣男生站起来,松开手,说了句“我去还书”。浅灰色卫衣男生点头,松开手时还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手指,像一个小小的告别。
陆星衍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但看不进去书了。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十指相扣的手,自然的笑容,亲密的低语。
原来同性恋人之间,也可以有这样的日常。
原来他渴望的,不是多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就是这样的日常——一起学习,牵手,说悄悄话,笑。
像他和沈清辞曾经做过的所有事,只是……多一个牵手。
就多一个牵手而已。
却像隔着整个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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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心理咨询的前一天晚上,陆星衍在宿舍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发呆。
他想起了那个论坛帖子。两天了,应该有回复了吧?
他登录Orbit_7的账号。收件箱里显示有十三条新消息——都是回复他那个“如何判断自己是否是同性恋”帖子的。
他点开帖子。
下面已经有了三十多个回复。大部分都很友善:
“不需要判断,跟着感觉走”
“性取向不是判断题,是探索题”
“如果你对同性有浪漫或性吸引力,可能就是”
“楼主在困惑,说明已经在探索了,这是好事”
但最上面的一个回复,被点了最高赞,有五十多个“有用”标记:
“当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同性恋时,往往已经是了。直男直女通常不会花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陆星衍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当你开始怀疑时,往往已经是了。
他苦笑,关掉了页面。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浏览器窗口,在搜索框里输入:“如何判断自己是否是同性恋”。
回车。搜索结果出来了,成千上万条。有心理测试,有科普文章,有论坛讨论,有视频讲解。他点开第一个链接——一个知名的心理学网站。
页面加载出来,是一个自测问卷。二十个问题,每个问题都有“是”“否”“不确定”三个选项。
陆星衍开始做。
1. 你是否对同性产生过浪漫幻想?(是)
2. 你是否想象过与同性建立亲密关系?(是)
3. 你是否在同性身边会心跳加速?(是,但只有沈清辞)
4. 你是否更愿意与同性共度时光?(不确定)
5. 你是否对异性缺乏兴趣?(是)
做到第十题时,他停了下来。
太荒谬了。他在用一个标准化的问卷,测量自己最不标准化的情感。
他关掉问卷,回到搜索页面。往下翻,看到一个论坛讨论的链接,标题是:“那些年我们纠结过的性取向问题”。
他点进去。是一个匿名论坛,帖子已经有好几年了,但回复还在更新。楼主在讲述自己如何从困惑到接受的过程,下面有几百条回复,很多人分享自己的故事。
陆星衍一条条往下看。
有人写:“我高中时喜欢同桌,男生,但我告诉自己只是兄弟情。直到他交了女朋友,我心痛得三天吃不下饭,才知道那不是兄弟情。”
有人写:“我直到三十岁才出柜,之前结过婚,有孩子。不是骗婚,是真的以为自己能‘正常’。但后来发现,伪装比出柜更痛苦。”
有人写:“我只喜欢过我初恋,也是个男生。后来他去世了,我再也没有爱过别人。这算同性恋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他。”
有人写:“标签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爱谁,你想和谁共度余生。无论那个人是什么性别。”
陆星衍看到这里,关掉了电脑。
他拿出那本浅灰色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钢笔在纸上悬停了一会儿,然后落下:
“2015年10月23日”
“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两个男生牵手。”
“心跳加速了,但不是心动,是……羡慕。羡慕他们可以那么自然。”
“如果我真的是同性恋,那么我只喜欢过他。从始至终,只有沈清辞。”
“从十五岁第一次见到他,到十八岁他离开,到现在二十一岁。只有他。”
“也许这不是‘同性恋’,是‘沈清辞恋’。我的性取向不是‘男’,是‘沈清辞’。”
“但咨询师说,这也是一种有效的性取向。特殊,但有效。”
“特殊但有效。像一道没有标准答案却依然成立的证明题。”
“如果这道题的答案是‘我爱沈清辞’,那么我接受这个答案。”
“无论它叫什么名字。”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清冷的光洒在书桌上。李睿的鼾声已经响起,平稳而有节奏。
陆星衍躺到床上,没有立刻睡着。
他在想,如果沈清辞在这里,他会怎么说?
也许会说:“阿衍,你想那么多干嘛?喜欢就是喜欢,管他叫什么。”
也许会说:“我修轨道已经很累了,你还要给轨道起名字?”
也许会说:“无论你是什么,你都是我的阿衍。”
陆星衍闭上眼睛。
他是同性恋吗?他是沈清辞恋吗?他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爱沈清辞。这份爱已经持续了六年,并且还将持续下去。无论这份爱在社会学上被归为什么类别,在心理学上被称为什么取向,在他这里,它就是爱。
纯粹,简单,顽固的爱。
像轨道只通向一个终点,像双星系统只有两个恒星,像银河铁道只开往一个方向。
他接受这份爱,也接受因此而来的一切:困惑,挣扎,孤独,等待。
因为爱沈清辞,是他生命中最确定的事。
比任何数学定理都确定。
---
第三次咨询。
陆星衍走进咨询室时,手里拿着那本浅灰色笔记本。苏晴已经在等他了,茶几上放着两杯茶,热气袅袅升起。
“下午好,”苏晴微笑,“这周过得怎么样?”
陆星衍坐下:“做了你留的作业。看了论坛,也……看到了一些东西。”
“愿意分享吗?”
陆星衍点头。他讲了图书馆看到的两个男生,讲了论坛上的回复,讲了那个“当你开始怀疑时,往往已经是了”的最高赞回答。
苏晴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看到那两个男生牵手时,你是什么感觉?”她问。
陆星衍想了想:“羡慕。还有……一点悲伤。羡慕他们可以那么自然,悲伤自己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机会。”
“和沈清辞之间,从来没有过亲密的肢体接触吗?”
“有,但……不一样。”陆星衍说,“比如篮球赛后拥抱,比如递东西时碰手,比如他发烧时我照顾他。但那些都是‘正常’的朋友互动。我从来没有……牵过他的手。从来没有十指相扣过。”
“你渴望吗?”
“渴望。”陆星衍承认了,“渴望牵手,渴望拥抱,渴望……更多。但以前不敢想,现在想了,却实现不了。”
苏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实现不了是因为他不在,还是因为你不敢?”
“都有。”陆星衍说,“他不在,所以没机会。但就算他在,我可能也不敢。我怕……破坏了我们之间已经有的东西。”
“怕失去朋友,所以不敢成为恋人?”
“嗯。”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困境。”苏晴放下茶杯,“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和沈清辞现在是什么关系?”
陆星衍愣住了。
现在是什么关系?沈清辞消失了三年,他们之间……没有关系。
“或者说,”苏晴换了个问法,“如果沈清辞现在回来,站在你面前,你希望你们是什么关系?”
陆星衍的喉咙发紧。他想起笔记本上写的:“我爱沈清辞。”
“恋人。”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希望是恋人。”
“那为什么不敢牵恋人的手?”
这个问题让陆星衍无言以对。
是啊,如果他们是恋人,牵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为什么不敢?因为沈清辞可能不接受?因为社会眼光?因为……他内心深处的耻感还在?
“我可能需要……更多时间。”陆星衍说,“接受自己是同性恋,接受自己可以公开地爱一个男生,接受……这一切。”
“这是完全合理的。”苏晴说,“自我认同是一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有人需要几个月,有人需要几年,有人需要一辈子。重要的是,你在路上。”
在路上。
陆星衍喜欢这个词。它意味着前进,意味着成长,意味着……还没有到达,但正在接近。
“下周的作业,”苏晴说,“我希望你尝试一件事:想象一下,如果你和沈清辞在一起了,你们的一天会是什么样子?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写出尽可能多的细节。越具体越好。”
陆星衍点头:“好。”
“记住,这不是幻想,是愿景。”苏晴强调,“愿景和幻想的区别在于,愿景是基于现实可能性的想象,它会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愿景。
陆星衍在心里重复这个词。比幻想更坚实,比梦想更具体。
他和沈清辞在一起的愿景。
他会好好写。
咨询结束时,苏晴说:“陆星衍,我想告诉你,你这几周的成长让我印象深刻。从最初的防御、否认,到现在的探索、接受,你展现出了很大的勇气和心理弹性。”
陆星衍摇头:“不是我勇敢,是我……别无选择。要么面对,要么崩溃。”
“面对需要勇气,”苏晴说,“崩溃是放弃。你选择了面对,这就是勇敢。”
陆星衍离开咨询中心时,雨后的阳光正好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落叶的气息,秋天特有的清冽。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停机的号码的短信界面。
输入:
“我今天开始接受,我爱你是我的性取向。不只是情感选择,是我的本质。”
发送。失败提示弹出来。
但他还是发送了。
因为他想说。无论沈清辞能不能收到。
因为承认,本身就是一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