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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寻找行动的升级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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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陆星衍被手机震动吵醒。不是闹钟,是邮件提醒。他睡眼惺忪地摸过手机,屏幕光在昏暗的宿舍里刺得他眯起眼睛。
发件人:Global Trace Solutions
主题:关于您委托的寻人请求-需要补充信息
他瞬间清醒了。
三天前,他在咨询师苏晴那里完成了第四次咨询。那次咨询的主题是“行动与等待的平衡”。苏晴问他:“如果你确定要等沈清辞,除了等待,你还可以做什么来让等待更有意义?”
陆星衍当时回答:“我可以……变更好。像我在信里写的,变成更好的人等他回来。”
“很好,”苏晴点头,“但这是内在行动。外在行动呢?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可以更主动地寻找他?”
“我试过,”陆星衍说,“三年前就试过。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高中同学没人知道他去哪儿,连班主任都只知道他出国了,不知道具体国家。”
“三年前的技术和资源,和现在一样吗?”苏晴温和地问,“三年前你还是高中生,现在你是华清大学的学生,有更广泛的人脉、更好的英语能力、更多的信息渠道。更重要的是,三年前你还在困惑自己的感情,现在你确定了。确定会带来力量。”
确定会带来力量。
这句话在陆星衍脑海里回响了三天。于是,周六晚上,当李睿出去约会、宿舍只剩他一个人时,他打开电脑,搜索了“跨国寻人机构”。
搜索结果跳出来几十个。有的看起来很专业,网站设计得像律师事务所的官网;有的看起来很可疑,弹窗广告闪烁不停。他花了两小时筛选,最后选择了三家看起来最可靠的,发了咨询邮件。
现在,第一家回复了。
陆星衍坐起身,靠在床头,点开邮件。
尊敬的陆先生:
感谢您选择Global Trace Solutions。我们已收到您关于寻找沈清辞先生的初步请求。基于您提供的信息,我们进行了初步评估,认为该寻人任务具有可行性,但需要更多细节以提高成功率。
请您补充以下信息:
1. 沈先生最后已知的详细住址(精确到门牌号)
2. 沈先生父母的姓名、职业及最后已知联系方式
3. 沈先生可能使用的社交媒体账号(即使已停用)
4. 沈先生的护照号码或身份证号
5. 沈先生离开时的具体航班信息(如有)
此外,跨国寻人服务的基础费用为8000美元(约合人民币5.2万元),包含初步调查、信息核实和初步定位。如需深入调查(如现场走访、背景调查等),费用将根据实际情况另行报价。
如果您确认委托,请支付定金3000美元,并提供上述补充信息。我们将指派专案经理与您对接。
顺祝商祺
Global Trace Solutions 客户服务部
陆星衍盯着那串数字:8000美元。5.2万人民币。
他所有的积蓄——高中竞赛奖金、大学奖学金、做助教的工资,加起来大概有……7万人民币。如果支付这笔费用,他接下来的生活费、书本费、可能还需要父母支援。
但如果能找到沈清辞呢?
如果能知道他到底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这个“如果”太有诱惑力了。
陆星衍翻身下床,打开电脑。他需要整理补充信息,但他手头的信息少得可怜。
沈清辞最后已知的详细住址?星辰苑7栋1201,但三年前沈家就搬走了,房子据说卖掉了。
沈清辞父母的姓名职业?沈明轩,科技公司创始人;林晚晴,画家。但他没有联系方式,沈家公司在他离开后就破产重组了,画廊也关了。
社交媒体账号?沈清辞高中时用QQ,后来用微信,但都停用了。他有没有国外的账号?陆星衍不知道。
护照号、身份证号?他怎么可能知道。
航班信息?三年前他连沈清辞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更别说航班了。
陆星衍感到一阵绝望。他像在拼一幅缺了百分之九十碎片的拼图,而且连盒子上的参考图都没有。
但他还是开始整理。
他在Word文档里写下所有他知道的关于沈清辞的事:身高185cm,体重估计75kg(三年前),生日10月7日,血型O型,右肩有篮球留下的旧伤疤,左耳耳垂有一颗很小的痣,喜欢喝冰可乐不喜欢咖啡,打篮球时习惯性舔嘴唇,思考时咬笔头……
他写了两页。全是细节,但全是没用的细节——对寻人机构来说,这些“他喝可乐不加冰”“他紧张时摸耳垂”“他笑的时候左边酒窝更深”的信息,毫无意义。
他们需要的是硬信息:证件号码,联系方式,亲属关系。
而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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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
陆星衍坐在学生活动中心的咖啡厅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他对面坐着周明宇——物理系那个在抽象代数课上坐在他旁边、给他递纸巾的男生。
“所以你联系了寻人机构?”周明宇推了推黑框眼镜,表情有些担忧。
“嗯。”陆星衍点头,“但他们要的信息我大部分都没有。”
“费用呢?贵吗?”
“8000美元基础费。”
周明宇倒吸一口凉气:“你付得起?”
“用光所有积蓄的话,勉强够。”陆星衍说,“但问题不是钱,是信息。我给他的信息太少了,他们可能根本找不到。”
周明宇沉默了一会儿,搅拌着自己面前的奶茶:“你有没有想过……用其他方式?比如,校友网络?”
“什么意思?”
“沈清辞不是出国了吗?大概率是去留学吧?以他的成绩,肯定是顶尖学校。”周明宇说,“MIT,斯坦福,加州理工,剑桥……这些学校的华人学生都会有校友群、论坛。你可以去发帖问问。”
陆星衍的眼睛亮了。对,校友网络。他怎么没想到?
“但是……”周明宇犹豫了一下,“你确定要这么公开地找他吗?如果……他有不想被找到的理由呢?”
这个问题让陆星衍心里一沉。
沈清辞在《银河铁道之夜》的批注里写:“律师说不能联系任何人。”不能联系。不是不想,是不能。
如果他现在大张旗鼓地寻找,会不会……害了沈清辞?
“我也不知道。”陆星衍诚实地说,“但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三年了,我需要知道他是死是活,过得好不好,还记不记得我。”
周明宇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他叹了口气:“我帮你。”
“帮我?”
“我有个表哥在MIT读博,我可以让他帮忙在MIT的华人论坛发帖。用‘帮忙寻找失联亲戚’之类的理由,不会太直接。”周明宇说,“但需要你提供照片和基本信息。”
陆星衍的心脏跳得很快:“真的可以吗?”
“试试总比不试好。”周明宇笑了笑,“不过你要请我喝奶茶,至少……三杯。”
“十杯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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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的银行卡转账记录里多了一条:-3000美元。收款方:Global Trace Solutions。
他点击确认支付时,手指在颤抖。这是他从小到大做过的最奢侈、最冲动、最可能打水漂的决定。
但如果不做,他会永远后悔。
支付完成后十分钟,他接到了跨国电话。信号不太好,有轻微的延迟。
“陆先生您好,我是Global Trace Solutions的专案经理,David Chen。”对方说中文,但带着明显的ABC口音,“我们已经收到您的定金和补充信息。接下来我会负责这个案子。”
“你好。”陆星衍的声音有点干。
“我看了您提供的信息,”David说,“我必须坦率地说,信息量确实很少。没有证件号码,没有联系方式,没有亲属信息,这会让寻找变得非常困难。”
陆星衍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David话锋一转,“您提供的那些个人细节——身高、体重、特征、习惯——在特定情况下可能有用。比如,如果我们需要在某个学校或社区进行实地询问,这些细节能帮助确认身份。”
“所以……有可能找到吗?”
“有可能,但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David的声音很专业,“我们会先从几个方向入手:第一,查询2013年6月前后从中国飞往美国、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等主要留学目的地的航班乘客名单,看是否有符合条件的人——不过这需要更多个人信息,您确定没有护照号吗?”
“没有。”
“那这一条基本走不通。第二,我们会联系美国主要大学的国际学生办公室,查询是否有名为沈清辞的中国学生入学记录。但如果有同音不同字,或者他用了英文名,也会增加难度。”
陆星衍握紧了手机:“大概需要多久?”
“初步调查需要4-6周。如果有线索,会延长。如果完全没有线索……”David停顿了一下,“我们会建议您暂停,等有更多信息再继续。当然,费用不会退还。”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David说,“根据我们的经验,这种突然失联的情况,通常涉及家庭变故、法律问题或保护性需求。如果您知道任何可能相关的信息,请务必告知,这能帮助我们判断搜索方向。”
家庭变故。法律问题。保护性需求。
沈清辞的父亲涉嫌经济案件。沈家突然破产。律师说“不能联系任何人”。
这些算吗?
“他父亲……三年前涉及商业纠纷。”陆星衍说得很谨慎,“但具体情况我不知道。”
“商业纠纷,”David重复,“好的,这很有帮助。我们会特别留意法律相关的线索。保持联系,陆先生。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电话挂断了。
陆星衍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转账成功的页面,突然感到一阵虚脱。
他做了什么?花了3000美元——他两年的竞赛奖金——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想被找到的人。
愚蠢。冲动。不理智。
但他不后悔。
因为等待太痛苦了。被动等待,像被绑在椅子上看一部没有结局的电影,永远不知道主角是死是活,永远不知道故事会不会继续。
他要行动起来。哪怕只是徒劳的挣扎,也比坐以待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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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T华人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标题:【重酬寻人】寻找MIT计算机系可能就读的中国学生沈清辞
发帖人:MIT_Helper(周明宇表哥的账号)
内容:受国内亲友委托,寻找一名可能于2013年秋季入读MIT的中国留学生沈清辞(Shen Qingci)。男,现年约21岁,身高185cm左右,O型血,右肩有旧伤疤。最后一次联系是2013年6月,之后失联。家人非常担心,如有任何线索,请联系邮箱:orbit7.help@gmail.com。提供有效线索者酬金1000美元。
帖子发出去三天,浏览量已经过千,回复有三十多条。
大部分回复是善意的:
“帮顶,希望早日找到”
“2013年入学的话,现在应该大三了,可以去计算机系办公室问问”
“名字有点耳熟,但不确定”
“建议去CSSA(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问,他们可能有新生名单”
也有怀疑的:
“为什么家人不直接联系学校?要通过这种方式找?”
“酬金1000美元?真的假的?”
“不会是讨债的吧……”
陆星衍注册了orbit7.help@gmail.com这个邮箱,每天刷新几十次。他收到了七封邮件:三封是广告,两封是“我可以帮你找但需要预付”,一封是“我认识一个叫沈清辞的但不是MIT的”,还有一封是空白邮件,什么都没有。
没有实质性进展。
但他没有放弃。他开始搜索其他美国顶尖大学的华人论坛:斯坦福,加州理工,伯克利,哈佛,耶鲁……他在每个论坛都注册了账号,发了类似的寻人帖,只是把“MIT”改成了对应学校。
工作量很大。他常常熬夜到凌晨两三点,在昏暗的屏幕光下复制粘贴信息,修改措辞,回答疑问。黑眼圈越来越深,咖啡越喝越多,李睿都说他“像打了鸡血的僵尸”。
但他停不下来。因为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在做些什么。不是在等待,是在行动。不是在回忆,是在寻找。
哪怕希望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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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点28分
陆星衍刚修改完发给加州理工论坛的帖子,准备关电脑睡觉,邮箱突然弹出了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anonymous.protector@tutanota.com
主题:关于你寻找沈清辞的帖子
陆星衍的心脏猛地一跳。
匿名邮件。加密邮箱。主题直接点明。
他点开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三行英文:
Stop looking.
He is in protective isolation.
Your search will put him in danger.
停止寻找。
他在保护性隔离中。
你的寻找会害了他。
保护性隔离。Protective isolation。
陆星衍盯着这个词组,大脑飞速运转。保护性隔离通常用于什么情况?证人保护?政治庇护?重大案件涉案人员?沈清辞的父亲涉及经济案件,难道……升级成了更严重的问题?
他的手指在颤抖。他回复邮件:
“Who are you? How do you know him? What kind of danger?”
你是谁?你怎么认识他?什么样的危险?
发送。没有收到退信,说明邮件成功发送了。
他等待。盯着收件箱,刷新,刷新,刷新。
十分钟后,新邮件来了。还是同一个匿名邮箱。
“I can't say more. Just trust me: stop all public searches. Delete the posts. Don't contact agencies. Wait.”
我不能说更多。相信我:停止所有公开寻找。删除帖子。不要联系机构。等待。
陆星衍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再次回复:
“Is he safe? Is he alive?”
他安全吗?他还活着吗?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五分钟后:
“Alive. Safe for now. But your actions could change that.”
活着。目前安全。但你的行动可能改变这一点。
活着。
沈清辞还活着。
陆星衍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三年了,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沈清辞还活着。
不是猜测,不是希望,是确认。
活着。
他趴在键盘上,肩膀剧烈颤抖。不是哭出声的那种哭泣,是那种压抑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啜泣。像被困在井底三年的人,终于听见上面有人喊:“你还活着吗?”然后他回应:“我还活着。”
他还活着。沈清辞还活着。
够了。有这个确认,就够了。
他花了十分钟平复情绪,然后擦干眼泪,开始行动。
首先,他登录所有发过寻人帖的论坛,一一下载了帖子内容的截图保存到本地,然后删除帖子。有的论坛删除需要理由,他选择“问题已解决”。
然后,他给Global Trace Solutions的David Chen发邮件:
“David, 请暂停寻人调查。我需要重新评估情况。已支付的定金不需要退还,请保留我的档案,如果未来需要继续,我会联系您。”
发送。
最后,他给周明宇发微信:“谢谢你和你表哥的帮助。我找到了一些线索,暂时不需要继续发帖了。奶茶我明天请你喝,十杯。”
周明宇很快回复:“???找到线索了?他还好吗?”
“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发完这条,陆星衍关掉了电脑。
宿舍里一片漆黑。李睿的鼾声平稳,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陆星衍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保护性隔离。危险。停止寻找。等待。
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里旋转,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但至少……有了方向。
沈清辞不是不想联系他,是不能。不是忘记了他,是……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困境中。
而他的寻找,可能会害了沈清辞。
所以他必须停下来。必须回到等待的状态。
但这次的等待和以前不同了。以前是绝望的等待,是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的等待。现在是……有信息的等待。知道对方活着,知道对方在某种保护中,知道对方有不能联系的理由。
这种等待依然痛苦,但至少……有了一丝光亮。
陆星衍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此刻能对沈清辞说一句话,他会说什么?
不是“我想你”,不是“我爱你”,不是“快回来”。
他会说:
“好好活着。我等你。多久都等。”
然后,他会加上一句咨询师苏晴教他的话:
“我在这里,变好,成长,成为值得你修轨道的人。等你回来时,你会看到一个更好的我。”
这就是他能做的一切了。
停止寻找,但不停止等待。
停止行动,但不停止成长。
因为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找到他,但一定要为他变成更好的人。
即使他可能永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