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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4章:Alex的出现:第一次被同性追求
周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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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上9点
计算机科学楼的实验室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熬夜的气息。已经是晚上九点,但这里还有至少十几个人——有人戴着降噪耳机对着屏幕敲代码,有人在小声讨论算法,有人干脆趴在桌上小憩。
沈清辞坐在角落的一台电脑前,眉头紧锁。他面前是CS106B的期末项目:实现一个简单的文件压缩程序,要用到哈夫曼编码。概念他懂,但实现起来总有bug——他的程序能编码,但解码时会丢失部分数据。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桌上放着一个空的咖啡杯(图书馆休息室免费的劣质咖啡)和一个吃了一半的能量棒(打折时买的,口感像在嚼木屑)。
“哈夫曼树构建时的优先队列出问题了?”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沈清辞回头,看到一个亚洲面孔的男生站在他身后,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灰色的斯坦福连帽衫,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你怎么知道?”沈清辞问。
男生指了指屏幕:“看这里,你用的默认比较函数是基于ASCII码的,但哈夫曼编码需要基于频率。所以你的优先队列排序错了。”
沈清辞看着代码。该死,他说得对。
“我应该用自定义比较函数,”他喃喃道。
“对,”男生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像这样——”
他接过键盘,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沈清辞注意到他的手——修长,干净,指甲剪得很整齐。典型的程序员手。
不到两分钟,男生改好了代码:“试试现在。”
沈清辞运行程序。这次,编码,解码,还原文件。完美。
“谢谢,”他说,松了口气,“你是……”
“Alex,计算机系博士四年级,”男生伸出手,“你呢?”
“沈清辞,大一。”
“大一?”Alex挑眉,“大一就能写出这样的哈夫曼编码,不错。很多大三学生还写不明白。”
“我在国内学过一些。”
“中国来的?”
“嗯。”
“我也是——美籍华裔,父母是从台湾来的。但我中文说得不好,只会基本的,”Alex用带点口音的中文说,“你好吗?”
沈清辞笑了:“你好。”
他们用英文继续交谈。Alex很健谈,从哈夫曼编码聊到信息论,再聊到最新的机器学习进展。沈清辞发现,Alex的知识面很广,而且能深入浅出地解释复杂概念。
“你在做什么研究方向?”沈清辞问。
“分布式系统中的容错机制,”Alex说,“具体点说,就是当系统的一部分出错时,如何让整个系统还能继续工作。”
“听起来很有用。”
“是啊,尤其是在云计算时代。对了,你下学期要选什么课?”
沈清辞说了几门课:数据结构进阶、算法分析、计算机系统基础。
“都是硬课,”Alex点头,“不过你看起来能handle。对了,我有个研究小组,每周四晚上开会,讨论一些前沿论文。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来听听。大一就能接触研究,对以后申请研究生或者找工作都有帮助。”
沈清辞心动了。研究小组。这听起来比洗盘子或者图书馆理书有意义多了。
“需要什么条件吗?”他问。
“不需要,就是感兴趣就行。不过我们小组现在有个小项目,需要人帮忙写一些测试代码。如果你愿意帮忙,我可以给你申请一点研究助理的津贴——虽然不多,但够买咖啡。”
津贴。钱。
沈清辞的眼睛亮了:“多少?”
“按小时算,15美元一小时,每周最多10小时。”
15美元。比图书馆的12美元高,比“福满楼”的8美元高很多。而且是研究相关工作——这对他的简历很有好处。
“我感兴趣,”他说。
“太好了,”Alex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纸质名片,在2014年已经很少见了,“上面有我的邮箱和电话。周四晚上7点, Gates楼302室。直接来就行。”
沈清辞接过名片。上面写着:“Alex Chen,计算机科学博士候选人,斯坦福大学。”
“谢谢,”他说。
“不客气,”Alex站起来,“我得走了,还有个会。周四见。”
“周四见。”
Alex离开后,沈清辞看着那张名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一方面,他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另一方面……Alex的眼神,有点太热情了。
也许是他想多了。
Gates楼302室
研究小组的规模比沈清辞想象的小:只有五个人,加上Alex是六个。除了Alex,其他都是研究生或博士生。沈清辞是唯一一个本科生。
Alex介绍他时,说:“这是沈清辞,大一,但编程能力很强。他会帮我们做测试代码。”
其他人点头致意,没有多问。学术圈子里,能力比年级重要。
会议的内容确实很前沿:讨论一篇刚发表在SOSP(操作系统原理研讨会)上的论文,关于新型的一致性协议。沈清辞能听懂大概,但很多细节需要Alex解释。
Alex解释得很耐心。每次沈清辞有问题,他都会详细解答,甚至画图说明。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下沈清辞和Alex。
“感觉怎么样?”Alex问,一边收拾白板笔。
“很有收获,”沈清辞说,“虽然有些地方没完全懂。”
“正常,那是博士级别的论文。你能跟上已经很不错了,”Alex把白板笔放回盒子,“对了,测试代码的需求我发你邮箱了。你有时间看看,下周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实现方案。”
“好。”
“现在要去喝杯咖啡吗?”Alex看了看表,“才九点,学校咖啡厅还开着。”
沈清辞犹豫了。他本来计划去图书馆工作两小时——李哲安已经推荐了他,他下周开始培训。但Alex是他的“老板”,拒绝可能不太合适。
“好,”他说。
咖啡厅里人不多,几对学生坐在角落里学习或聊天。Alex点了两杯拿铁,付了钱——沈清辞想AA,但Alex坚持请客。
“算是欢迎你加入小组的欢迎饮料,”Alex说。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校园的路灯在冬夜中散发出暖黄色的光。
“你来斯坦福半年了,适应了吗?”Alex问。
“在适应。”
“想家吗?”
沈清辞搅拌着咖啡:“有点。”
“我第一次来斯坦福时,也是大一,从东海岸来。当时觉得加州的一切都很陌生:天气太晴朗,人们太热情,连树都长得不一样,”Alex笑了笑,“但现在,我离不开加州了。回去东海岸反而觉得冷。”
“你博士毕业后打算留在这里?”
“嗯,大概率去硅谷的公司。有几个offer在谈了。”
“恭喜。”
“谢谢,”Alex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沈清辞,“你知道吗,你很特别。”
沈清辞抬头:“什么意思?”
“不像其他中国留学生。”
“哪里不像?”
Alex思考了一下:“气质。大多数中国留学生,尤其是本科生,有两种极端:要么特别腼腆,躲在comfort zone里,只跟中国人玩;要么特别张扬,开跑车,买奢侈品,急于融入美国文化。但你……不一样。你看起来很平静,很专注。而且你的英语很好,没有那种刻意的口音。”
沈清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算是赞美吗?还是只是观察?
“谢谢,”他最终说。
“而且你很帅,”Alex补充道,语气自然得像在评论天气。
沈清辞的手停顿了一下。咖啡勺在杯子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什么?”他问。
“你很帅,”Alex重复,眼神直视他,“轮廓分明,眼睛很有神。在中国学生里,你很出众。”
沈清辞感到一种本能的警惕。这已经超出了学术或工作关系的范畴。
“Alex,”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我是来参加研究小组的。”
“我知道,”Alex笑了,“放松,我只是陈述事实。在美国,赞美别人的外貌很正常。不是所有赞美都有意图。”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眼神告诉沈清辞:有意图。
沈清辞决定转移话题:“测试代码,你希望我用什么语言写?Python还是C++?”
Alex接受了话题转移:“Python吧,快一点。不过有些性能关键的部分可能需要C++扩展。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做。”
“好。”
他们又聊了半小时的技术问题。Alex确实很专业,对分布式系统的理解很深。沈清辞学到了不少东西。
但在这个过程中,沈清辞注意到一些细节:
Alex说话时会微微向他倾斜。
Alex的眼神停留在他脸上的时间有点长。
Alex在解释一个概念时,手指无意间在白纸上画图,手肘碰到了沈清辞的手臂。
每次接触,沈清辞都会下意识地微微后撤。
不是厌恶。是……不适。
因为他知道这种接触背后的潜台词。因为他知道Alex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离开咖啡厅
“我送你回宿舍?”Alex问。
“不用了,我骑自行车。”
“这么冷的天骑自行车?”
“习惯了。”
“好吧,”Alex没有坚持,“那周四见。记得看邮件。”
“好。”
沈清辞骑上自行车,Alex站在原地挥手。骑出一段距离后,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Alex还在那里,看着他离开。
他加快了速度。
回到宿舍,Raj在看电影。
“今天这么晚?”Raj问。
“研究小组会议,然后喝了咖啡。”
“和谁?”
“小组的负责人,Alex。”
“哦?怎么样?”
沈清辞脱外套,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可能……对我有意思。”
Raj暂停了电影:“有意思?哪种有意思?”
“同性意义上的。”
“哇,”Raj坐直身体,“他表白了?”
“没有。但他说我很帅,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你对他有感觉吗?”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坐在床边:“不知道。我需要那个研究助理的工作。15美元一小时,每周最多10小时。如果我每周做满,就是150美元。加上图书馆工作的收入,我就能基本覆盖生活开销,不用再去洗盘子了。”
“所以你不想得罪他。”
“嗯。”
“但如果你不接受他的追求,他可能会找理由不给你工作。”
“也有可能。”
Raj思考了一下:“在美国,这算性骚扰。如果他因为你不接受他的追求而惩罚你,你可以举报。”
“但那样我也会失去工作。”
“True。”
沈清辞叹了口气。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充满这种灰色地带。
“你确定他是同性恋?”Raj问。
“不确定。但那种感觉……我懂。”
“因为你也是?”
“嗯。”
“那你有没有……在美国date过?”
“没有。”
“为什么?因为你还在等中国的男朋友?”
沈清辞点头。
Raj看着他,眼神里有敬佩,也有同情:“That's tough。等待是最难的。”
“我知道。”
“但你知道吗,”Raj说,“有时候,等待太久,人会忘记自己在等什么。或者,等的人已经变了,而你还在等一个过去的影子。”
沈清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敢深想。
他洗漱,然后坐到书桌前。没有立刻打开电脑看Alex的邮件,而是拿出了日记本——一个简单的笔记本,他用来记录重要的事情,主要是账目,但也偶尔写点感想。
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2014年1月27日。
然后他写道:
“今天见了Alex。他可能对我有意思。我需要那份工作,但我不想要他的好感。这是一个困境。”
他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
然后他继续写:
“在咖啡厅,他的手肘碰到了我的手臂。我躲开了。后来我想,如果是阿衍的手,我不会躲。”
“如果是阿衍说‘你很帅’,我会笑,会回怼,会心跳加速。”
“如果是阿衍约我喝咖啡,我会提前十分钟到,会注意自己的穿着,会想话题。”
“但Alex不是阿衍。”
“所以我的身体有本能的排斥。”
“这让我更清楚地知道:我等的不是某个抽象的概念,不是‘一个男朋友’,而是具体的一个人。是陆星衍。只有陆星衍。”
“即使他可能已经忘了我。即使他可能已经有了新生活。即使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再见。”
“但我等的还是他。”
“因为别人碰到我时,我会想:如果是阿衍,就好了。”
他合上日记本,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邮箱。Alex的邮件已经发来了,标题是“测试代码需求”。
他点开,仔细阅读。需求很清晰,工作量大约需要15-20小时。如果他每周做10小时,两周就能完成。
他回复:“收到,会尽快开始。谢谢机会。”
发送。
然后他打开浏览器,再次搜索“陆星衍华清大学”。没有新消息。还是那条新生代表的新闻。
他点开那张模糊的照片,放大,看着陆星衍的脸。
“阿衍,”他轻声说,“今天有人对我说‘你很帅’。但我只想听你说。即使你永远不会说。”
“但我还是会等。”
“因为等你,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
“像数学定理一样确定。”
“像星空一样永恒。”
他关掉浏览器,开始看Alex的邮件附件。他需要工作,需要赚钱,需要生存。
但在他心里,有一个角落,永远留给那个眼角有泪痣的少年。
那个角落,别人进不来。
连Alex也不行。
一周后,2014年2月3日,周一
沈清辞完成了测试代码的第一部分,约了Alex在实验室讨论。
讨论进行得很顺利。Alex对他的代码质量很满意:“比我想象的还好。你考虑过毕业后读博士吗?如果你保持这个水平,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谢谢,我会考虑。”
讨论结束后,Alex说:“对了,周五晚上系里有个小型聚会,主要是研究生和博士生,也有一些教授。你要来吗?是个networking的好机会。”
沈清辞犹豫了。他知道这种聚会的价值。但他也知道,Alex的邀请不完全是professional的。
“我周五晚上要工作,”他说——这是实话,他在图书馆有排班。
“几点结束?”
“九点。”
“聚会九点半开始。你可以结束后过来,露个脸就行。”
沈清辞看着Alex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Alex笑了,“到时候见。”
他转身离开,但在门口停住了,回头说:“对了,你今天的衬衫很适合你。”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还是那件二手衬衫,领口磨损。他今天特意选了深色,以为不那么明显。
“谢谢,”他说。
Alex离开后,沈清辞坐在电脑前,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他在想:Alex的赞美,是真诚的吗?还是只是手段?
他在想:如果他接受Alex的追求,生活会变得更容易吗?也许Alex会给他更多工作机会,会介绍他人脉,会在学业上帮助他。
他在想:如果他永远等不到陆星衍呢?如果陆星衍已经move on了呢?那他这样坚持,是不是很傻?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当Alex的手今天在讨论时无意间覆上他的手背——可能是为了指屏幕上的某行代码——他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动作太快,太明显。Alex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抱歉,”沈清辞说,“我……有点敏感。”
“没关系,”Alex说,但笑容有点勉强。
那一刻,沈清辞知道,他伤害了Alex的感情。也许他应该更委婉。也许他应该更成熟地处理。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的身体记得。记得陆星衍的手。记得篮球场上击掌时汗湿的触感。记得天文台上指星星时指尖的温度。记得发烧时覆在他额头上的冰凉手掌。
那些记忆,形成了肌肉反应。
别人的手,不是那只手。
所以他会躲。
当晚,他在日记里写:
“今天Alex碰到了我的手。我躲开了。他可能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有点内疚。他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喜欢我。”
“但喜欢是双向的。我不能因为他喜欢我,就假装我也喜欢他。”
“所以我躲开了。”
“这是我的答案。”
“即使这个答案可能会让我失去一份好工作。”
“但有些原则,不能妥协。”
“比如等待一个人。”
“比如忠于自己的感觉。”
“比如承认:只有阿衍的手,我才不会躲。”
他合上日记本,看向窗外。
加州的夜空很晴朗,能看到星星。
他想,陆星衍现在在做什么?在华清的图书馆里学习?在宿舍写数学证明?还是……在和别人约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陆星衍在做什么,无论陆星衍是否还记得他,他都会等。
因为等待本身,已经成为一种信仰。
而信仰,不需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