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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第一次看到陆星衍的视频 期末周 ...


  •   期末周刚刚结束,校园里弥漫着一种精疲力尽后的松弛感。沈清辞在宿舍公共休息室里,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左边是SociaLyze项目的代码编辑器,中间是下学期的课程表规划,右边是北美华人留学生论坛的页面——一个名叫“枫叶国与大苹果之间”的论坛,里面充斥着找室友、卖二手、拼车回国、以及各种真假难辨的八卦。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五个小时。算法优化遇到了瓶颈,无论怎么调整参数,性能提升都卡在12%上不去。教授说想要20%,否则论文发表会有困难。沈清辞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决定休息十分钟,刷刷论坛放松一下大脑。

      这个论坛他很少上。大多数内容和他无关:纽约的租房纠纷,多伦多的移民政策讨论,洛杉矶的富二代派对照片。但偶尔,会有一些国内高校的新闻转帖。

      他滚动着页面,过滤掉那些“急!求靠谱代写!”“出奔驰C300,九成新”“有没有湾区姐妹一起做医美”的帖子。

      然后,一个标题抓住了他的视线。

      不是因为它有多醒目——标题只是普通的蓝色链接字体。而是因为标题里的那个字:

      “衍”。

      标题全文:“【转】国内华清大学帅哥毕业演讲公开出柜告白,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发帖时间是三小时前,回复已经超过200条。发布者ID是“吃瓜小分队队长”,帖子分类是“情感八卦”。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华清。毕业演讲。出柜告白。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性太多,但又太少。他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像在拆一个可能爆炸也可能绽放的包裹。

      他点了进去。

      帖子一楼是一段视频的嵌入链接,下面有文字描述:“搬运自国内微博热搜,华清大学数学科学学院本科毕业典礼,学生代表陆星衍的演讲片段。视频最后有高能,姐妹们准备好纸巾。”

      陆星衍。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清辞身体里某个尘封了三年的锁。

      他深吸一口气,插上耳机,点击播放。

      视频质量不算高清,显然是手机录制后上传的,画面有些晃动,镜头离舞台很远。但沈清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陆星衍站在讲台上,穿着黑色的学士服,学士帽的流苏垂在右侧。讲台太高,挡住了他下半身,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肩背和戴着学士帽的头部。他比高中时更瘦了,脸颊的线条更加清晰,下颌线像用刀雕刻过。他戴着眼镜——沈清辞从未见过他戴眼镜,金丝边,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书卷气,但眼神里的锐利没有减少。

      视频是从演讲中途开始的。陆星衍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经过压缩有些失真,但依然是那个沈清辞熟悉的声音——冷静,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

      “……所以,数学不仅是一门学科,更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理解世界本质的语言。在华清的四年,我学会了用这种语言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但我也学会了,有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有些方程没有解析解,有些证明需要一生的时间。”

      典型的陆星衍式演讲。理性,克制,充满数学隐喻。

      沈清辞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陆星衍的动态影像,而不是静态照片。他看到陆星衍说话时习惯性地用右手扶了一下眼镜——这个动作是新的,高中时他不戴眼镜。他看到陆星衍在思考时会微微偏头——这个动作是旧的,沈清辞见过无数次。

      视频进度条走到四分之三处。

      陆星衍停顿了一下。他摘下眼镜,放在讲台上。这个动作让台下的观众发出轻微的骚动——显然,接下来的内容与之前的学术演讲不同。

      他看向镜头——或者更准确地说,看向台下某个方向,但视频拍摄者正好在那个方向,所以看起来就像在直视屏幕外的沈清辞。

      “按照惯例,毕业演讲应该展望未来,谈谈理想和抱负,”陆星衍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更清晰,“但今天,我想用一点时间,谈论过去。”

      他停顿了更长的时间,像是在积蓄勇气。

      “在华清的四年,我学到了很多知识,认识了很多优秀的人。但有一件事,我始终没有学会:如何忘记一个人。”

      沈清辞的呼吸停住了。

      视频的弹幕开始密集出现:“高能预警!”“姐妹们纸巾准备!”“我哭了你们呢?”“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这个人,”陆星衍继续说,每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在2010年秋天,没有任何预兆地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联系的方式。就像一道数学题,只给了条件,却没有问题本身。我花了四年时间,试图解这道题。”

      台下一片寂静。连视频里的环境噪音都变小了。

      “我试过所有方法:问所有可能认识他的人,查所有可能的去向,甚至在他可能去的城市街头盲目寻找。但都没有结果。这道题,似乎无解。”

      沈清辞的手开始发抖。他不得不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双手握在一起,试图控制颤抖。

      “后来我想明白了,”陆星衍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也许这道题本来就不需要解。也许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我一直思考它,一直寻找它。就像数学里那些未解的猜想,它们的价值不在于答案,而在于让无数数学家为之奋斗的过程。”

      他重新戴上眼镜,这个动作像是在重新戴上理性的面具。

      “所以,我不再寻找答案了。我选择相信一个假设:如果这个人还存在于世界的某个角落,如果他能听到我现在说的话——”

      陆星衍直视镜头,眼神穿过屏幕,穿过太平洋,穿过三年的时光,直直地撞进沈清辞心里。

      “沈清辞。”

      沈清辞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不是啜泣,不是呜咽,是安静的、持续的泪水,像融化的冰,无法控制地流淌。

      “如果你在某个地方听到,”陆星衍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我在MIT等你。”

      沈清辞屏住呼吸。

      “期限是:永远。”

      视频结束。进度条走到尽头。屏幕黑了下去。

      沈清辞坐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一动不动。耳机里还残留着那句“永远”的回音,像某种古老的钟声,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荡。

      公共休息室的门被推开。Raj揉着眼睛走进来,显然是被沈清辞电脑屏幕的光吸引过来的——凌晨一点半,整个宿舍楼都很安静。

      “沈?你还没睡……”Raj的话停住了,他看到了沈清辞脸上的泪水。

      沈清辞没有擦眼泪,也没有试图掩饰。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泪水流淌,眼睛还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Raj小心地走过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发生什么了?”

      沈清辞慢慢摘下耳机。耳机线垂下来,像某种断掉的连接。

      “我看到他了,”沈清辞说,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谁?”

      “陆星衍。”

      Raj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视频里那个?”

      沈清辞点头。

      “他在哪里?”

      “华清。毕业典礼。”

      “他说了什么?”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他说他在MIT等我”,但这句话太沉重,太庞大,他怕一说出口就会压垮自己。所以他只是说:“他说……他在等我。”

      Raj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我可以看看吗?”

      沈清辞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重新播放视频。Raj戴上耳机,静静看完。

      视频结束时,Raj摘下耳机,看向沈清辞。他的表情很复杂,混合着惊讶、感动,还有一丝不解。

      “他看起来……”Raj寻找着词汇,“很爱你。”

      沈清辞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他忍不住了,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我也爱他,”他哽咽着说,“可我不能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因为我家的案子还没结束。因为那个陷害我父亲的人还在逍遥法外。因为如果我现在联系他,可能会把危险带给他。”

      Raj皱眉:“什么危险?”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告诉Raj关于父亲案件的细节,只说家里出了经济问题。但现在,在这个凌晨,在这个他情感防线彻底崩溃的时刻,他需要说出来。

      “我父亲被人陷害,涉及经济案件,”他低声说,“那个人,张约翰,有□□关系。我父亲为了保护我们,选择沉默。现在我在私下调查,但如果张知道我在查他,可能会报复。如果我联系陆星衍,张可能会查到陆星衍,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Raj懂了。

      “所以你不联系他,是在保护他。”

      “嗯。”

      “即使他在公开场合说‘我在MIT等你,期限是永远’?”

      沈清辞闭上眼睛,泪水从睫毛间渗出:“即使如此。”

      Raj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沈,你知道这很……悲剧吗?你们两个,一个在公开场合告白,一个在暗中保护对方,但彼此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这像那种古老的爱情故事,两个人都为对方牺牲,但最后可能错过。”

      “我知道,”沈清辞说,“但我没有选择。安全第一。我必须先解决家里的事,确保没有危险了,才能去找他。”

      “那要多久?”

      “我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如果他等不了那么久呢?如果他去了MIT,遇到了新的人呢?”

      沈清辞睁开眼睛,看着Raj:“那我就祝福他。”

      “真的?”

      “真的。”

      Raj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头:“我不信。没有人能这么大度。如果你真的爱他,你会想尽办法去见他,哪怕有危险。”

      沈清辞苦笑:“你说得对。我想见他,想到快要发疯。但是……”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这里的恐惧,比这里的渴望更强烈。我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愿他因为我受一点伤害。”

      公共休息室陷入沉默。远处传来空调系统的嗡嗡声,还有某个宿舍隐约的音乐声。

      过了一会儿,Raj说:“你要回复吗?那个视频,在论坛上。”

      沈清辞看向电脑屏幕。帖子下面的回复已经增加到300多条。大多数是感动和祝福:

      “哭了,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沈清辞是谁?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MIT!学霸的爱情都这么高端吗”
      “有人认识沈清辞吗?快让他看到这个视频啊”
      “只有我注意到演讲的小哥哥颜值超高吗?戴眼镜简直禁欲系天花板”

      但也有人质疑:

      “摆拍吧?毕业演讲这么私人化,学校能同意?”
      “华清这么开放了?公开出柜?”
      “沈清辞如果真的存在,三年不联系,也太渣了吧”
      “炒作吧,为了去MIT造势?”

      沈清辞滚动着回复,心里五味杂陈。陆星衍为他公开出柜,为他承受舆论压力,为他承诺“永远等待”。而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甚至不能在那个帖子下回复一句:“我看到了,我也在等你。”

      因为张约翰可能在看。或者张的人可能在看。任何暴露他位置和情感的举动,都可能带来危险。

      他关掉论坛页面,合上笔记本电脑。

      “我不回复,”他说,“至少现在不。”

      “你至少应该让他知道你看到了,”Raj说,“匿名的方式。比如注册一个新账号,留言说‘他会看到的’之类的。”

      沈清辞思考着这个可能性。匿名,用□□,不透露任何个人信息。也许……可以?

      但他马上否决了这个想法。不行。任何与那个视频的关联,都可能被追踪。张约翰既然能陷害他父亲,就说明他有资源,有人脉,有技术能力。不能冒险。

      “不,”沈清辞摇头,“我不能冒任何险。”

      Raj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公共休息室的窗前。窗外,斯坦福的校园在月光下沉睡,钟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我要加快调查,”他说,“尽快找到证据,还父亲清白,让张受到法律制裁。然后,我就可以自由地去找他了。”

      “需要帮忙吗?”Raj问,“我虽然不懂法律,但可以帮你查资料,或者……陪你喝酒。”

      沈清辞笑了,第一次在这个夜晚露出笑容:“谢谢。你已经帮了很多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Raj回去睡觉了。沈清辞一个人留在公共休息室,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再打开那个视频。他知道如果再看一遍,他可能会彻底崩溃。

      但他做了另一件事:他下载了那个视频,保存在加密文件夹里,文件名是“2014.6.15”。

      然后他打开日记本,写下日期,然后停顿了很久。

      最终,他写道:

      “阿衍,我看到了。我听到了。”

      “我在斯坦福的宿舍里,在凌晨一点半,看到了你的毕业演讲。听到了你说‘我在MIT等你,期限是永远’。”

      “我哭了。不是悲伤的哭,是那种……被巨大的爱意淹没的哭。”

      “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我洗过盘子,手被消毒水泡烂过;我抽过烟,被呛到咳嗽;我喝过最便宜的啤酒,在路边呕吐过。我经历过阶级跌落,经历过尊严破碎,经历过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刻。”

      “但我从来没有放弃等待你。”

      “因为等待你,是我唯一确定的事情。像数学定理一样确定。像星空一样永恒。”

      “现在我知道,你也在等我。你在公开场合说‘永远’。你在无数人面前叫我的名字。”

      “这让我更加确定:我的选择是对的。我的等待是值得的。”

      “但我暂时还不能去找你。不是不想,是不能。”

      “我在做一些事情,一些必须做的事情。等做完了,我就自由了。自由地飞向你。”

      “等我。”

      “我也会永远等你。”

      “即使我们隔着太平洋,隔着时差,隔着三年的沉默。”

      “但我们的‘永远’是同步的。”

      他合上日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视频的最后几秒:陆星衍直视镜头,说“期限是:永远”。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这棵树的名字叫“希望”。

      有了这个希望,他可以忍受一切。

      可以继续调查,继续学习,继续成长,继续等待。

      等到能自由地走向MIT的那一天。

      走到陆星衍面前,说:“我来了。等了很久,但终于来了。”

      他会等到那一天的。

      因为陆星衍说了:永远。

      而他知道,陆星衍说出的“永远”,就是真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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