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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130章:失控的联系尝试与后果 公共休 ...


  •   公共休息室的灯光在凌晨三点显得格外惨白。沈清辞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个加密的视频文件——“2014.6.15”。他已经循环播放了第七遍。

      每一遍,他的反应都在变化。

      第一遍:震惊,流泪,身体颤抖。
      第二遍:仔细辨认陆星衍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第三遍:专注听清每一个字,像在做听力测试。
      第四遍:开始注意背景环境,台下观众的反应,拍摄者的位置。
      第五遍:分析陆星衍的肢体语言,试图解读那些未说出口的情绪。
      第六遍:沉默地看着,不再流泪,只是看着。
      第七遍:现在。

      第七遍结束后,沈清辞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陆星衍摘下眼镜的瞬间——他的眼睛直视镜头,眼神里有一种沈清辞从未见过的情绪:坚定中带着脆弱,理性中藏着孤注一掷。

      “期限是:永远。”

      这句话在沈清辞脑海里形成一个无限循环。

      永远。这个词在数学里对应的是“∞”,一个躺倒的8,象征着无穷、无界、无限。在现实生活中,它只是一个承诺,一个愿望,一个可能无法兑现的誓言。

      但陆星衍说了。在毕业典礼上,在上千名师生面前,在视频可能被传播到网络任何角落的风险下,他说了。

      沈清辞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像一颗被压抑太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疯狂生长,撑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需要回应。

      必须回应。

      哪怕只是一个信号,一个微弱的“我在这里,我听到了”。

      他已经沉默了三年。三年里,他写了无数条不会发送的短信,在日记里说了无数句不会传达的话,在深夜对着星空想象了无数次对话。

      但现在,陆星衍公开说出了他的名字。为他承担了出柜的风险。为他许下了“永远”的承诺。

      他不能继续沉默。

      即使有危险。

      即使可能暴露。

      即使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必须让陆星衍知道:我也在等。我也爱你。我听到了。

      这个冲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性,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安全警告。

      沈清辞打开浏览器,进入一个□□服务网站——这是他为了调查张约翰而购买的,可以隐藏真实IP地址。他连接了香港的服务器,然后打开谷歌。

      他搜索“华清大学 学生邮箱”。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华清大学官网的学生服务页面。他点进去,找到邮箱系统的说明:每个学生有一个以学号命名的邮箱,格式是“学号@mail.huaqing.edu.cn”。

      陆星衍的学号是多少?

      沈清辞不知道。但他知道陆星衍的生日:1995年10月8日。他知道华清的学号编码规则:通常是入学年份+学院代码+流水号。

      陆星衍是2013年入学,所以前四位是“2013”。数学科学学院代码是多少?他不知道。

      但他有另一个办法。

      他打开那个华人留学生论坛的帖子,仔细看回复。有人在问:“有人认识这个陆星衍吗?想联系他。”下面有人回复:“数学科学学院13级的,学号好像是2013xxxxx,具体不清楚。”

      一个模糊的线索。

      沈清辞回到谷歌,搜索“陆星衍华清数学科学学院 2013”。

      搜索结果里有一个华清大学数学科学学院学生获奖名单的页面。他点进去,在2014年的获奖名单里找到了陆星衍的名字:“陆星衍,2013级,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

      但没有学号。

      沈清辞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思考着。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危险的事情。律师警告过:不要联系国内任何人,尤其是故人。张约翰可能在监控所有相关人员的通讯。

      但陆星衍已经公开提到了他。如果张约翰看到那个视频,已经知道陆星衍的存在。那么,他发一封邮件,也不会增加更多风险……吧?

      这个逻辑很脆弱,他知道。但他选择相信它。

      因为相信它,他就可以联系陆星衍。

      他重新睁开眼睛,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他想:学号可以试。华清数学学院2013级有多少人?最多两三百人。他可以从201300001开始试,但那样太慢,而且可能触发安全警报。

      或者……他可以用另一个方法。

      他打开一个新页面,搜索“华清大学 数学科学学院教学办公室电话”。找到了一个号码,区号是北京的。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左右。办公室应该有人。

      他用□□连接了一个北京服务器,然后打开一个网络电话应用——这也是他为了调查而准备的,可以隐藏真实号码。

      他拨通了那个电话。

      “嘟……嘟……”

      “喂,华清大学数学科学学院教学办公室。”一个中年女声。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用他最好的普通话(尽量不带美国口音)说:“老师您好,我是2013级学生陆星衍的亲戚,从国外回来,想给他一个惊喜。但他手机换号了,联系不上。请问能帮忙查一下他的学号吗?我需要用学号邮箱联系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他什么人?”

      “表兄。我从加拿大回来,只待两天,想见他一面。”

      “抱歉,我们不能随意提供学生信息。”声音变得警惕。

      “我理解,”沈清辞赶紧说,“但我真的联系不上他。您能帮我转达一下吗?告诉他沈清辞找他,他会明白的。”

      更长的沉默。

      “沈清辞?”女声重复这个名字,“你是说……昨天毕业典礼上,陆星衍提到的那个……”

      “是的,”沈清辞的心跳加快,“就是他提到的沈清辞。请您告诉他,我在找他。”

      “你等一下。”

      电话被放下了。沈清辞能听到背景里隐约的说话声,似乎办公室里有其他人,在讨论什么。

      一分钟后,女声回来:“这样吧,我给你陆星衍导师的邮箱,你可以通过导师联系他。我们不能直接给学生信息,但导师可以帮忙转达。”

      “好的,谢谢您。”

      女声报了一个邮箱地址:wang教授@math.huaqing.edu.cn。

      沈清记下:“谢谢老师。”

      “不客气。另外……”女声犹豫了一下,“如果真的是沈清辞,陆同学等了你很久。”

      沈清辞感到喉咙一紧:“我知道。谢谢。”

      挂了电话,他盯着那个导师邮箱。通过导师转达,更安全,但也更慢。而且导师可能会问更多问题。

      但他等不及了。

      他决定冒险。

      他打开一个新的匿名邮箱服务——他在俄罗斯注册的,完全匿名,不需要手机验证。他创建了一个新邮箱:starrynight.forever@mail.ru。

      “starrynight.forever”——星夜永恒。这是他们高中时一起看过的某部电影里的台词,只有他们懂。

      然后,他需要猜测陆星衍的邮箱。

      他打开一个文本编辑器,开始写邮件正文。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阿衍:

      我是清辞。我在加州斯坦福,刚看到你的毕业演讲视频。

      我还爱你。

      永远。

      清辞

      2014.6.16”

      简洁到几乎简陋。但沈清辞觉得,任何多余的话都会稀释这句话的重量。

      他把正文复制到剪贴板。

      现在,需要收件人地址。

      他回到学号问题。2013级数学学院,假设学院代码是“02”,那么学号可能是“201302xxx”。他需要猜最后三位。

      他写了一个简单的Python脚本——这是他现在最擅长的。脚本会生成从001到999的所有可能学号,拼接成邮箱地址,然后……不,他不会群发,那太明显了。他只需要一个方法缩小范围。

      他想起了什么。华清的学号最后三位通常是报到顺序或者班级序号。陆星衍是新生代表,可能是班级第一号?或者因为成绩好,是001?

      他尝试输入:201302001@mail.huaqing.edu.cn。

      系统没有立即提示地址无效——好兆头。

      他把邮件地址填入收件人栏,正文粘贴,主题写了两个字:“是我”。

      光标悬停在“发送”按钮上。

      凌晨3点47分。斯坦福的校园死一般寂静。公共休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某种仪式的圣火。

      他想起律师的警告:“任何联系都可能被监控。如果你联系故人,张约翰会知道。如果他知道了,可能采取极端手段。”

      他想起父亲加密文件夹里的警告:“为了保护清辞和秀兰,我暂时保留证据。”

      他想起自己决定:“先确保安全,再联系阿衍。”

      所有这些警告和决定,在“我想让他知道我听到了”这个简单而强烈的冲动面前,土崩瓦解。

      沈清辞点击了“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屏幕上显示:“您的邮件已发送至201302001@mail.huaqing.edu.cn”。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一种混合着解脱和恐惧的情绪涌上来。他做了。他终于联系陆星衍了。三年来的第一次直接联系。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回复。

      但他能等吗?陆星衍可能不会立即看到邮件。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4点左右,陆星衍可能在忙毕业事宜。

      沈清辞关掉电脑,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4点。凌晨4点30分。凌晨5点。

      天开始微微发亮。

      沈清辞没有睡着。他脑子里在预演各种可能性:

      可能性A:陆星衍收到了邮件,回复了。他们重新建立联系。
      可能性B:陆星衍收到了邮件,但没有回复(不相信是他,或者生气了)。
      可能性C:邮件被系统过滤到垃圾箱,陆星衍没看到。
      可能性D:邮件被监控了,张约翰看到了。

      可能性D让他背脊发凉。

      但他安慰自己:他用的是□□,匿名邮箱,没有透露具体位置(只说“加州斯坦福”,但斯坦福很大,不容易找到具体人)。

      应该……安全吧?

      ---

      上午

      沈清辞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手机震动。他昨晚几乎没睡,早上八点才勉强入睡。

      他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是212——纽约。

      他的睡意瞬间消失。

      他接通电话:“喂?”

      “沈清辞?”一个男声,严肃,急促。

      “是我。”

      “我是你父亲的律师,陈律师的助理,我姓王。你现在在哪里?”

      “在宿舍。”

      “一个人?”

      “室友在隔壁。”

      “好。你昨天凌晨是不是给一个叫陆星衍的人发了邮件?”

      沈清辞感到血液凝固:“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一直在监控所有相关邮箱地址,包括陆星衍的,”王律师的声音很冷,“你的邮件触发了警报。张约翰的人可能也看到了。”

      “可是我用的是□□,匿名邮箱——”

      “没用。张约翰雇了专业团队,他们有能力追踪匿名邮件。而且,你在邮件里提到了‘斯坦福’。这太具体了。”

      沈清辞感到一阵眩晕:“那……怎么办?”

      “你现在立刻做几件事:第一,打开电脑,登录你发送邮件的那个匿名邮箱,尝试撤回邮件——如果那个邮箱服务提供撤回功能的话。第二,删除所有相关记录。第三,准备接听陈律师的电话,他有重要事情告诉你。”

      “撤回邮件?能撤回吗?”

      “试试看。动作快。我们时间不多。”

      沈清辞从床上跳起来,打开电脑,手在颤抖。他登录那个俄罗斯邮箱服务,找到已发送邮件,点击“撤回”选项。

      系统提示:“撤回请求已发送。如果收件人尚未阅读邮件,可能会撤回成功。请注意,撤回功能不保证100%有效。”

      “我申请撤回了,”沈清辞对着电话说,“但不确定是否成功。”

      “祈祷吧,”王律师说,“现在,陈律师要和你通话。我转接给他。”

      一阵电流声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陈律师——沈清辞听过他的声音几次,在和他父亲的通话中。

      “清辞,”陈律师的声音比王律师更沉稳,但也更沉重,“你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看到了视频——”

      “我知道。但你现在不能感情用事。你知道张约翰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他为了掩盖罪行会做什么吗?”

      “我知道他陷害了我父亲——”

      “不只是陷害,”陈律师打断他,“我们最近调查发现,张约翰在加拿大可能涉及更严重的事情:洗钱,毒品交易,甚至可能……命案。他现在是亡命之徒。如果你暴露了位置,他可能会派人来找你。”

      沈清辞感到一阵寒意:“找我?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掌握的证据可能置他于死地。如果你父亲唯一的儿子在美国,被他控制,你父亲可能会被迫放弃追究。”

      “所以我不该联系任何人……”

      “对。任何联系都可能暴露你的位置。陆星衍现在是你的软肋,也是你的风险点。张约翰如果知道你在乎他,可能会用他来威胁你。”

      沈清辞闭上眼睛:“陆星衍……会有危险吗?”

      “如果他收到了你的邮件,回复了,暴露了他在乎你,那么是的,他可能有危险。”

      “那如果他没收到呢?”

      “那他就安全。至少暂时。”

      沈清辞感到胃里一阵翻搅。他做了什么?为了保护陆星衍,他三年不联系。现在,因为一时冲动,他可能把陆星衍置于危险之中。

      “我现在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在颤抖。

      “首先,不要再尝试联系他。任何形式都不行。其次,我们会加强对你和你父母的保护。第三……”陈律师停顿了一下,“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如果张约翰真的查到了你的位置,我们可能需要安排你转移。甚至……可能需要让你父亲做出一些妥协,来保证你的安全。”

      “不!”沈清辞几乎喊出来,“父亲已经牺牲够多了!不能再让他妥协!”

      “那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陈律师说,“如果你能保持绝对低调,不再联系任何人,也许张约翰不会发现。但如果你再犯一次……”

      “我不会了,”沈清辞说,声音里充满痛苦和决心,“我保证,不会再联系他。”

      “好。另外,关于陆星衍那边,我们会想办法处理。我们认识华清的一些人,可以请他们帮忙监控陆星衍的邮箱,确保他不会回复你,也不会尝试找你。”

      “你们能做到吗?”

      “我们能做的是警告他:不要回复任何可疑邮件,不要尝试寻找沈清辞,为了他自己的安全。”

      沈清辞感到心如刀绞:“他会听吗?”

      “如果他是聪明人,会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清辞能听到陈律师翻文件的声音。

      “清辞,”陈律师再次开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知道这很难。你等了三年,终于看到他的消息,想回应,这是人之常情。但你父亲为了你,放弃了为自己辩护的机会。你现在为了陆星衍,也要学会克制。”

      “我懂了,”沈清辞说,“对不起。”

      “不用道歉。但要记住:爱一个人,有时候意味着远离他,保护他。你现在就在做这件事。”

      挂了电话,沈清辞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邮箱页面。撤回状态显示:“处理中”。

      他不知道陆星衍是否已经看到了邮件。

      他希望没有。

      他祈祷没有。

      他跪在床上——这个姿势他很少做,他不是宗教信徒。但此刻,他需要向某个更高的存在祈求。

      “求求你,”他低声说,声音哽咽,“别让他收到那封邮件。如果收到了,求你别让他回复。求求你,保护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他安全。”

      他重复着这些话,像某种咒语。

      然后他打开日记本,写下:

      “今天凌晨,我犯了一个错误。我试图联系阿衍。”

      “律师说,这可能会暴露我的位置,也可能会让阿衍陷入危险。”

      “我撤回了邮件,但不知道是否成功。”

      “如果阿衍看到了邮件,我希望他聪明到不回复。我希望他明白:沉默是最好的保护。”

      “我现在真正理解了父亲的选择:有时候,爱意味着远离,意味着沉默,意味着把对方推出危险的范围,即使这意味着对方可能误解你,怨恨你,甚至忘记你。”

      “阿衍,如果你看到了那封邮件,请别回复。请等我。等我解决了所有问题,等我安全了,我会去找你。”

      “如果你没看到……那更好。”

      “我会继续等。继续成长。继续变得强大。”

      “直到有一天,我能保护你,而不是给你带来危险。”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请别找我。”

      “请好好生活。”

      “请记得:我爱你。永远。”

      他合上日记本,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已经明亮,斯坦福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沈清辞的世界,此刻只有黑暗和祈祷。

      祈祷那封邮件没有到达。

      祈祷陆星衍安全。

      祈祷“永远”真的能等到实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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