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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131章:学术突破与情感转移
斯坦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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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福人工智能实验室的灯光在深夜依然明亮得像手术室。白色LED灯管,白色墙壁,白色的实验台,连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束下都显出一种病态的洁净感。
沈清辞坐在实验室最角落的位置,三台显示器呈弧形包围着他。左边屏幕显示着区块链节点的实时数据流,中间是论文草稿,右边是Python调试器。他已经连续在这里坐了十一个小时,中途只离开过一次——去洗手间,顺便在自动售货机买了一个能量棒和一瓶功能饮料。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专注得像鹰。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顿,盯着某行代码沉思,然后继续。
这是大二下学期开学第六周。距离那封失控的邮件已经过去九个月。九个月里,沈清辞的生活发生了两个根本性变化:
第一,他彻底切断了所有可能联系陆星衍的途径。删除了所有相关记录,停止了在华人论坛上的浏览,甚至让律师帮忙监控陆星衍的网络痕迹,确保没有危险的互动。他变成了一个情感上的隐士。
第二,他将所有被压抑的情感能量,全部转移到了学术研究中。不是消遣性的学习,不是完成任务式的作业,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投入。他每天工作16小时:上课,实验室,图书馆,宿舍。唯一的休息是每周三次的篮球训练——那是他仅存的、与“沈清辞”这个身份还有连接的活动。
他的研究方向是在人工智能与法律的交叉领域找到的。
那是在上学期末,他选修了一门“计算法学”的研究生研讨课。教授在课上提到一个概念:“法律的可计算性”——即用算法和数据分析来解决法律问题,比如预测判例结果,自动化合同审查,甚至用区块链技术固化电子证据。
当教授展示一个用区块链记录合同变更的案例时,沈清辞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过。
区块链。不可篡改的时间戳。分布式账本。
这些技术术语在他脑海里迅速重组,与父亲案件中的核心问题对接:如何证明某个文件是伪造的?如何证明某个签名是模仿的?如何证明邮件发送时间被篡改了?
如果能在文件创建的那一刻就将其哈希值记录在区块链上,那么任何后续的篡改都会与原始记录不符。这就像给数字证据装上了一个无法破坏的时间胶囊。
那堂课结束后,沈清辞留在教室里,等所有学生离开后,他走到讲台前。
“教授,”他说,“如果我想研究区块链在商业欺诈证据固化中的应用,应该从哪里开始?”
教授看着他——这个大一学生(当时沈清辞还没升大二)选修研究生课已经够奇怪了,现在还要研究这么具体的课题。
“你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教授问。
沈清辞沉默了两秒。真相不能说。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技术性的回答:“因为我发现现有电子取证技术有漏洞。数字证据太容易被篡改,而区块链的不可篡改性可能提供解决方案。”
教授点点头:“有道理。但区块链本身也有局限性:存储成本高,性能瓶颈,法律认可度低。你要先了解这些限制。”
“我会的。”
“那你下周一来找我,我带你去见实验室的人。”
那是沈清辞学术道路的起点。
现在,九个月后,他坐在人工智能实验室里,面前是他论文的初稿。标题是:“基于联盟链的电子证据固化系统:设计、实现与法律适用性分析”。
这篇论文有62页,引用文献127篇,包含一个完整的原型系统代码。他计划用它申请本科生研究基金,如果成功,还能作为毕业设计的核心。
论文已经完成了90%。只剩下致谢部分。
沈清辞将光标移到文档最后,新建了一页,标题写上“致谢”。
他停顿了很久。
学术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致谢部分是最个人化、最不受格式限制的地方。你可以感谢任何人,从导师到家人,从朋友到宠物,甚至感谢某个历史人物或虚构角色。
沈清辞知道他要感谢谁。
但他不能直接写出那个名字。
他打字:
“首先,感谢我的导师安德森教授,感谢他在计算法学领域的前瞻性指导,以及在研究过程中给予的宝贵建议。”
“感谢斯坦福人工智能实验室提供的计算资源和实验环境。”
“感谢SociaLyze公司的马克·罗森伯格先生,在工程实践方面给予的启发。”
“感谢我的父母,他们的支持是我坚持的动力。”
“感谢篮球校队的队友们,运动让我保持了身心健康。”
这些是标准致谢。接下来,他要写那个特殊的感谢。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缓慢敲击:
“最后,感谢L.Y.。”
停顿。然后继续:
“虽然他不知道,但他的数学思维和严谨态度,是本研究的基石。在研究遇到瓶颈时,我常常思考:如果是他,会如何分析这个问题?这种思考方式帮助我突破了多个技术难点。”
“他是我的灵感来源。”
他盯着这两段话。L.Y.——陆星衍。这个缩写只有他自己知道。即使论文发表,即使被人看到,也不会联想到具体的人。
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将陆星衍写入他生命的方式。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安德森教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咖啡杯——深夜的教授办公室和实验室只有一墙之隔,他经常过来看看还有哪些学生在。
“沈,你还在?”教授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午夜了。”
“马上就走,”沈清辞说,“在写致谢部分。”
“致谢?”教授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啊,最有意思的部分。让我看看……L.Y.是谁?”
沈清辞没有回头:“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家人?朋友?”
“算是……导师。精神上的导师。”
教授点点头,没有追问。学术界奇奇怪怪的人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感谢的特殊对象。
“论文整体我看过了,”教授说,“非常出色。特别是你设计的那个混合共识算法——结合了PBFT和PoS的优点,既保证了联盟链的效率,又增加了抗攻击能力。这个创新点很强。”
“谢谢教授。”
“但法律适用性分析那部分还需要加强。你要考虑更多司法实践中的问题:比如区块链记录作为证据的采纳标准,不同法系的差异,隐私保护的平衡……”
“我会补充的。”
“好,”教授拍了拍他的肩,“不过现在,去睡觉。年轻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熬。”
“我写完致谢就走。”
教授离开后,沈清辞重新看向屏幕。光标在“他是我的灵感来源”后面闪烁。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感谢所有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的人。”
然后他保存文档,关闭电脑。
2015年3月11日,周三凌晨0点30分
沈清辞骑车回宿舍。三月的加州夜晚依然有些凉,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路灯和偶尔驶过的汽车。斯坦福的校园在深夜显得空旷而宁静,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城堡。
沈清辞的大脑却没有休息。即使离开了实验室,代码和公式还在他脑海里运转。他想到了一个优化方案:如果能在区块链节点中加入轻量级机器学习模型,自动检测异常交易模式,那么系统不仅能固化证据,还能预警潜在欺诈行为。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他几乎想掉头回实验室。
但他忍住了。教授说得对,需要休息。
回到宿舍,Raj已经睡了。沈清辞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上床。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加密的U盘——里面保存着父亲案件的相关文件,以及那个视频。
九个月了,他没有打开过那个视频。不敢。
但今晚,也许是因为论文即将完成,也许是因为深夜的孤独,他想看看。
他插入U盘,输入密码,找到视频文件。
双击播放。
画面出现。陆星衍站在讲台上,声音传来:“……有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有些方程没有解析解……”
沈清辞按下暂停。
够了。只看这一眼就够了。
他知道陆星衍还在等他。这就够了。
他关掉视频,打开日记本——他现在很少写日记了,大多数情感都倾注在了代码和论文里。但今晚,他想记录一下。
他写下日期,然后:
“论文初稿完成了。62页。致谢里提到了L.Y.,只有我自己知道是谁。”
“研究这个课题的潜意识动机,确实是为了父亲的案件。我想找到一种技术,能让数字证据无法被篡改,能让真相无法被掩盖。”
“但更深层的动机是:我需要做一些事情,来转移对你的思念。我需要用理性来对抗感性,用算法来替代情感。”
“这九个月,我每天工作16小时。累到极点的时候,就不会想你了。因为大脑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来感受痛苦。”
“这是一种逃避。但我需要这种逃避。”
“因为如果不逃避,我可能会再次失控,可能会再次尝试联系你,可能会再次把你置于危险之中。”
“所以我把所有能量都投入到研究里。我成为了实验室最后离开的人,成为了同学们口中的‘工作狂’,成为了教授眼中‘最有潜力的本科生’。”
“这些标签让我感到安全。因为它们定义了一个新的沈清辞:不再是那个等待爱人的可怜虫,而是一个有目标、有能力的年轻研究者。”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在内心深处,我依然是那个在篮球场上等你传球的高中生,依然是那个在天文台上听你讲星星的少年,依然是那个……爱着你的人。”
“论文致谢里的L.Y.,是我唯一能做的公开告白。虽然没有人知道那是你,但我知道。这就够了。”
“阿衍,你还在等我吗?”
“我希望是。但如果你已经move on了,我也理解。”
“无论如何,我会继续我的路。继续研究,继续成长,继续变得强大。”
“直到有一天,我能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
“直到那一天,我们或许能重逢。”
“或许不能。”
“但至少,我成为了更好的人。”
“因为你。”
他合上日记本,上床睡觉。
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是代码,不是公式,而是陆星衍摘下眼镜的瞬间,是他说“期限是:永远”的眼神。
那个眼神,是他所有努力的动力。
是他黑暗中的光。
两周后,2015年3月25日
本科生研究基金的评审结果出来了。
沈清辞在实验室的公共电脑上刷新邮箱,看到了一封新邮件,标题是:“本科生研究基金2015年度资助决定通知”。
他的手心出汗了。这个基金竞争激烈,每年只有不到10%的申请者能获得资助。如果能拿到,不仅有5000美元的研究经费,还能获得导师一对一指导的机会,甚至可能将研究成果发表在高水平会议上。
他点开邮件。
“尊敬的沈清辞同学:
我们很高兴地通知您,您的项目‘基于联盟链的电子证据固化系统’已获得斯坦福大学本科生研究基金2015年度的资助。资助金额为5000美元,资助期限为12个月。
您的项目在评审中获得高度评价。评审意见认为:‘该项目结合了计算机科学和法学的跨学科视角,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申请者展现出了出色的研究能力和创新思维。’……”
沈清辞读到这里,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
他做到了。
不仅仅是获得资助,更重要的是,他的研究方向得到了认可。这意味着他走对了路。这条用技术对抗欺诈、保护真相的路。
实验室里还有其他几个学生,看到他这个样子,好奇地问:“沈,有好消息?”
“拿到了,”沈清辞说,“研究基金。”
“恭喜!”
“请客请客!”
沈清辞笑了:“好,今天晚饭我请。”
他确实该庆祝。不仅仅是为自己,也为……那个不能出现在庆祝场合的人。
下午,他给父母发了邮件,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父亲很快回复:“为你骄傲。但别太累,注意身体。”
母亲回复得更长:“清辞,妈妈知道你最近很拼。知道你心里有事。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你身后。钱够用吗?要不要再给你寄点?”
沈清辞回复:“钱够用。基金有5000美元,加上之前的兼职收入,足够了。你们照顾好自己。”
然后他打开SociaLyze的工作邮箱,看到马克的邮件:“听说你拿到了研究基金?恭喜!另外,我们公司最近有个新项目,需要区块链方面的专家。你有兴趣做顾问吗?时薪可以谈到40美元。”
40美元一小时。这已经接近硅谷初级工程师的水平了。
沈清辞回复:“有兴趣。谢谢马克。”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学术认可,经济改善,职业机会。
除了……情感生活依然是一片荒漠。
但沈清辞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一座有灯塔的孤岛——灯塔的名字叫“研究”,而灯塔的光,来自记忆里的那个人。
晚上7点,学校附近的披萨店
沈清辞请实验室的同学们吃披萨。来了六个人,包括安德森教授——他坚持要自己付钱,但沈清辞说“这是庆祝,教授必须让我请”。
大家围坐在长桌旁,点了一个超大的肉食爱好者披萨,还有沙拉和饮料。
“所以,沈,”一个叫艾玛的女生问,“你为什么会选这个研究方向?区块链和法律的结合,听起来很……小众。”
沈清辞咬了一口披萨,思考着如何回答。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接近真相但又不完整的答案:“我父亲的公司遇到过商业欺诈问题。数字证据被篡改,很难证明真相。所以我想,如果有技术能让证据不可篡改,也许能帮到很多人。”
“哇,那很personal,”另一个男生说,“所以你是在解决自己的家庭问题。”
“可以这么说。”
“那效果怎么样?你的系统能实际应用吗?”
“原型系统已经能用了,”沈清辞说,“但实际应用还需要考虑很多因素:法律认可度,成本,用户接受度……”
安德森教授插话:“沈的系统设计得很巧妙。他不仅考虑了技术问题,还考虑了司法实践中的需求。这很难得。大多数计算机学生只懂技术,不懂应用场景。”
“那是因为我有动力,”沈清辞说,“知道这个系统可能真的帮到人,包括我父亲。”
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大家聊着研究,聊着课程,聊着硅谷的八卦。
结束后,沈清辞一个人骑车回宿舍。夜晚的风很舒服,他放慢速度,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时刻。
路过篮球场时,他停下来,看着空荡荡的场地。灯光还亮着,但没有人。
他想打球了。
但他今天很累。而且明天还要早起,去SociaLyze讨论那个新项目。
他继续骑车。
回到宿舍,Raj在客厅看电影。
“回来了?庆祝得怎么样?”
“不错,”沈清辞说,“披萨很好吃。”
“听说你拿到了5000美元基金?厉害啊。”
“运气好。”
“不只是运气,”Raj说,“我看你每天工作到深夜。这是你应得的。”
沈清辞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洗漱后,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工作。而是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他想写点什么。不是代码,不是论文,而是……一封信。
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他写道:
“阿衍:
今天拿到了研究基金。5000美元,12个月。我的研究方向是区块链和法律的结合,目的是创造一种无法篡改的数字证据系统。”
“这个想法的源头,是你教我的数学思维:如何用严谨的逻辑解决问题,如何从本质出发分析问题。”
“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走上这条路。”
“虽然你现在不在我身边,但你在我的思维方式里,在我的研究动机里,在我每天的努力里。”
“你是我的一部分。永远都是。”
“无论我们是否还能再见,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所以,谢谢你。”
“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感谢你教会我如何思考。”
“感谢你让我成为了今天的自己。”
“我会继续前进。带着你给我的那部分。”
“直到某一天,也许我能用我创造的东西,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包括你。”
“晚安。”
他保存文档,加密,放入那个专门存放“不会寄出的信件”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已经有三十多封类似的信。每封都以“阿衍”开头,每封都以“晚安”或“保重”结束。
这是他处理思念的方式。
用文字表达,然后封存。
然后继续前进。
因为前进,是唯一的方向。
因为只有前进,才有可能到达那个“永远”的终点。
即使那个终点可能永远无法到达。
但他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