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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133章:与父亲的深夜对话
沈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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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被手机震动从浅睡眠中惊醒。屏幕上显示母亲的号码,但这次没有视频请求,只有一行短信:
“你爸住院了。情况还好,但医生说要观察。方便接电话吗?”
沈清辞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手指颤抖地回复:“现在可以。”
十秒后,手机响了。他接起,压低声音走向宿舍阳台,关上门,加州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
“妈,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
“胃出血,”母亲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医生说是长期精神压力和饮食不规律导致的。昨晚他突然晕倒,我打了急救电话。现在已经稳定了,在输液。”
沈清辞闭上眼睛,感到一阵自责。他这几个月全心投入研究和调查,每周和家里通话的时间压缩到短短十分钟,每次都匆匆问好就挂断。他没注意到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没追问父亲最近的身体状况。
“严重吗?”
“医生说需要住院一周观察。如果出血点能自行愈合,就不用手术。但……”母亲停顿了一下,“清辞,你爸想和你说话。医生说他需要保持平静,不能激动,但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沈清辞看了看时间:斯坦福凌晨3点,北京时间下午3点。
“现在吗?”
“嗯。他说不能等。”
“好,我打视频。”
他挂断电话,打开视频通话软件,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屏幕接通时,首先出现的是医院病房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母亲憔悴的脸,最后镜头转到病床上。
沈父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连着输液管。但他看到屏幕里的沈清辞时,眼睛亮了一下。
“清辞,”他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吵醒你了。”
“没事,爸。”沈清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父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虚弱,“就是有点累。医生说躺几天就好。”
沈清辞看着父亲,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他记忆中父亲总是精力充沛,永远在忙碌,永远有下一步计划。即使公司出事后的那段时间,父亲也只是沉默,但身体依然挺拔。现在,躺在病床上的父亲看起来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大片,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爸,你要好好休息,”沈清辞说,“别想工作的事,什么都别想。”
“就是想了太多,才躺在这里,”沈父苦笑着说,“但有些事情,不想也不行。”
他示意母亲把病床摇高一些,让自己能坐得更直。母亲调整好床的角度,然后说:“我去打点热水,你们聊。”她对着镜头点点头,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两人,隔着太平洋,通过小小的屏幕对视。
“清辞,”沈父先开口,“你妈前几天跟我说,你拿到了研究基金,论文也写得很好。”
“嗯,是关于区块链和证据固化的。”
“我听说了。你妈把你的论文摘要发给我看了。很好,很有意义。”沈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气,“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该把这些事完整地告诉你。之前觉得你还小,不想让你卷入。但现在你长大了,而且……我也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了。”
“爸,你别这么说,”沈清辞感到喉咙发紧,“你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但有些话,我想趁现在头脑还清醒的时候说。”沈父直视着屏幕,“关于张约翰,关于公司的事,关于我是怎么被陷害的。”
沈清辞屏住呼吸。这三年,他通过加密文件夹知道了一些片段,通过律师了解了一些信息,但从未听过父亲亲口讲述完整的经过。
“2010年秋天,”沈父开始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公司准备上市。张约翰负责财务和法律事务,我负责技术和市场。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然后有一天,张来找我,说有一家海外投资机构愿意给我们注资5000万美元,条件是我们要在开曼群岛设立一个离岸公司,方便资金操作。”
沈清辞点头。这部分他了解过。
“我当时觉得有点不对劲。公司不缺钱,而且离岸公司操作复杂,风险高。但张说这是行业惯例,很多要上市的公司都这么做。他还拿出了法律意见书,说完全合规。”沈父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那些文件,“我相信了他。我们认识十五年了,从创业初期就在一起。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动手的?”沈清辞问。
“2010年11月,”沈父睁开眼睛,“具体是11月8日。那天他拿来了几份文件让我签字,说是离岸公司设立的必要手续。我太忙了,没有仔细看,就签了。后来才知道,那些文件里夹着几份资金授权书,授权从公司账户转账到离岸账户。”
“那些签名……”
“都是我的真实签名,”沈父说,“但授权书的日期被篡改了。原文件上我签字的日期是11月8日,但他们扫描后修改,变成了10月15日,然后打印出来,再次让我签字——说是副本。我当时没注意日期差异。”
沈清辞想起加密文件夹里那份标注“模仿签名”的转账记录。看来有些是模仿,有些是父亲真实签名但被篡改日期。
“资金是什么时候转走的?”
“11月20日到12月5日之间,分七次,总共转走了3800万美元。”沈父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当时完全不知道。张负责财务,他每天给我看的报表都是正常的。直到12月10日,审计团队进场,发现账户异常,我才知道出事了。”
“然后他就跑了?”
“嗯。12月12日,他说要去香港见投资人,就再也没回来。三天后,他的律师联系我,说他已经在加拿大,申请了政治庇护。”沈父苦笑,“政治庇护。一个经济犯,说在中国受到政治迫害。”
沈清辞感到愤怒在胸腔里翻腾。这三年来,这种愤怒时隐时现,但从未像此刻这样强烈。父亲因为信任,因为疏忽,因为……善良,被这样算计。
“检方是什么时候介入的?”
“2011年1月,”沈父说,“张在逃跑前已经安排好了。他伪造了邮件,证明我知道资金转移的事;他找人模仿我的签名,伪造了更多的授权文件;他还收买了公司的一个财务副总监,让他在审讯时作伪证,说是我指使的。”
“那个财务副总监后来呢?”
“消失了。可能也去了加拿大,或者东南亚。”沈父叹了口气,“清辞,这就是为什么案子拖了这么久。证据链看起来完整:有我的签名,有邮件记录,有人证。即使我们找到一些疑点,也不足以推翻整个案子。”
沈清辞想起自己法律自学时发现的那些疑点:邮件的发送时间,措辞风格,签名笔迹差异。
“爸,我在你的加密文件夹里看到,你标注说有些邮件是伪造的,有些签名是模仿的。”
沈父点点头:“是的。但问题是要证明。笔迹鉴定需要原件,但很多原件在保险柜被撬后就失踪了。邮件鉴定需要服务器日志,但公司的邮件服务器在事发后‘意外’损坏,数据丢失。”
“这是张提前计划好的。”
“对。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沈父咳嗽了几声,沈清辞看到他的脸因痛苦而皱起。
“爸,你先休息,我们改天再说。”
“不,今天说完,”沈父喝了口水,继续说,“清辞,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替我报仇,或者陷入仇恨。我是要你明白:这个世界有黑暗,但不要因为黑暗就失去光明。”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
“我这三年,一直在想:如果我当时更谨慎一点,如果我多检查一下文件,如果我不那么信任张……但人生没有如果。”沈父的眼神变得深远,“我唯一不后悔的,是把你送出国。即使这意味着我要承担所有责任,即使这意味着我们家要过苦日子。”
“爸……”沈清辞感到眼眶发热。
“你出国那天,我在机场看着你过安检,心里想:这孩子终于安全了。即使我最后坐牢,即使我们家一无所有,至少你自由了,安全了。”沈父的声音哽咽了,“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沉默,不提交那些证据。因为我怕张狗急跳墙,伤害你。”
沈清辞想起加密文件夹里那份“警告.txt”,父亲写:“为了保护清辞和秀兰,我暂时保留证据。”
现在他亲耳听到父亲说出这句话。
“爸,对不起,”沈清辞的眼泪流下来,“我这几年……有时候会怨你。怨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为自己辩护。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们。”
“不用说对不起,”沈父微笑着说,“你怨我是正常的。任何一个儿子看到父亲这样,都会怨。但清辞,爸爸要告诉你:爱一个人,有时候就是要承担误解,就是要沉默,就是要看起来软弱。”
沈清辞想起母亲前几天说的话:“爱一个人,不是只有沉默这一种方式。”现在父亲说:“爱一个人,有时候就是要沉默。”
这两种爱,都是沉重的,都是牺牲的。
“爸,我现在长大了,”沈清辞擦掉眼泪,“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你和妈。所以,让我帮你。让我找到证据,还你清白。”
沈父看着屏幕里的儿子,眼神里有骄傲,也有担忧:“我知道你有能力。你的研究,你的成绩,我都知道。但我还是担心……张约翰不是普通人。他在加拿大有势力,可能和□□有联系。如果你查得太深,可能会有危险。”
“我不怕,”沈清辞说,“而且我已经开始了。我雇了侦探,在调查他的下落。我在研究区块链证据系统,也许能用在你的案子上。我在学法律,理解案件的逻辑。”
沈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已经做了这么多?”
“嗯。这几个月,我每天工作16小时,除了学习,就是调查和研究。”
“孩子,你这样太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想做的事。”沈清辞坚定地说,“爸,我要还你清白。然后我们一起回国,重新开始。”
沈父的眼睛湿润了。他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下来,说:“清辞,还有一件事。”
“你说。”
“关于星衍那孩子。”
沈清辞的心跳加快。
“你妈跟我说,你一直没联系他,是为了保护他。你做得对。”沈父说,“但是……如果有一天,案子解决了,我们清白了,你要去找他。”
沈清辞点头:“我会的。”
“要好好对他,”沈父说,声音很轻,“那孩子……不容易。我听说他在毕业典礼上说了那些话,公开承认了你们的感情。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我知道。”
“我一直很喜欢星衍,”沈父微笑着说,“记得你们高中时,他来我们家吃饭,彬彬有礼,说话有条理。你妈也喜欢他,说他是个好孩子。”
沈清辞想起那些日子。陆星衍偶尔会来沈家吃饭,和父亲讨论数学问题,和母亲聊艺术。那时候,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美好。
“爸,对不起,”沈清辞说,“让你担心了。”
“不用对不起。爱一个人,不是错。”沈父认真地说,“只是你们的爱……比较特别,会面对更多的困难。但如果是真爱,就值得坚持。”
沈清辞感到喉咙发紧:“谢谢你,爸。”
沈父闭上眼睛,似乎很累了。但他还是坚持说完:“清辞,如果我这次没挺过去——”
“爸!”
“听我说完,”沈父睁开眼睛,“如果我没挺过去,你要照顾好妈妈。然后,回国,找星衍,过你想过的生活。不要被我的事拖累一辈子。”
“你不会有事,”沈清辞的眼泪再次涌出来,“你会好起来,我们会一起回国,我会带星衍来见你。你要好好活着,看到那一天。”
沈父笑了,那笑容虽然虚弱,但温暖:“好,我答应你。我会努力活着,等那一天。”
母亲回到病房,看到父子两人都在流泪,赶紧走过来:“怎么了?怎么哭了?”
“没事,”沈父说,“和清辞聊得很好。”
母亲看着屏幕里的沈清辞,又看看丈夫,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温柔地说:“好了,该休息了。医生说你不能太累。”
“好,”沈父对沈清辞说,“你去睡吧。我这里没事了。”
“爸,你要好好配合治疗。”
“会的。”
“妈,照顾好爸。”
“嗯,你放心。”
视频挂断了。屏幕黑了下来。
沈清辞站在阳台,看着加州凌晨四点的天空。东方已经有一丝微光,但大多数星星还在闪烁。
他想起父亲的话:“爱一个人,有时候就是要承担误解,就是要沉默,就是要看起来软弱。”
他理解了父亲的选择。
也理解了自己的选择。
他们都是用沉默保护所爱之人。
现在,他要做的,是用行动打破这种沉默。
他要找到证据,还父亲清白。
他要完成学业,成为优秀的人。
然后,回国,找陆星衍,带他去见父亲。
他会做到。
因为这是他作为儿子,作为爱人,作为自己的责任。
他会对得起父亲的牺牲,对得起母亲的等待,对得起陆星衍的“永远”。
他会成为那个能保护所有人的人。
那个值得被爱的人。
那个清清白白站在陆星衍面前的人。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回到房间。
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