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4、第134章:创业尝试:第一个产品
斯坦福 ...
-
斯坦福创业中心的三号会议室里,白板上写满了潦草的公式和架构图。咖啡杯在桌面上排成一列,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冒着微弱的热气。空气里有熬夜后的疲惫气息,也有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兴奋感。
沈清辞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马克笔,正在讲解一个技术难点:“所以我们的共识算法不能完全照搬以太坊的PoS,因为法律证据存证需要更快的最终确定性。我设计的混合算法在这里——”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层结构图:“底层是PBFT,保证基础安全;中间层是轻量级PoS,提高效率;最上层是我们自己设计的‘证据权重’机制,根据存证机构的信誉和历史记录调整区块确认速度。”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艾玛·陈,法学院三年级学生,华裔,戴黑框眼镜,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法律文件。她是沈清辞在“计算法学”课上认识的,当时她对区块链法律适用性的提问精准而犀利。
本·罗德里格斯,计算机系博士四年级,拉丁裔,长发扎成马尾,正专注地盯着白板上的公式。他是沈清辞在人工智能实验室的师兄,对分布式系统有深入研究。
还有沈清辞自己,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眼睛里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但精神高度集中。
这是他们创业团队的第三次正式会议。两个月前,沈清辞的本科生研究基金项目结题时,安德森教授建议他把研究成果商业化:“你的系统设计得很好,但停留在学术论文里太可惜。如果能做成产品,真正帮助到需要的人,意义更大。”
当时沈清辞有些犹豫。他已经在SociaLyze做兼职顾问,时薪40美元,加上研究基金剩下的钱,经济上足够支撑。创业意味着风险,意味着要投入大量时间,意味着……可能会分心。
但那天晚上,他收到了母亲的邮件。父亲出院了,在家休养,但医生警告必须长期调理,不能再承受任何压力。邮件最后,母亲写道:“你爸爸说,他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被他的事束缚。”
沈清辞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父亲希望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做什么?
他想用技术解决问题,想帮助像父亲一样被伪造证据所害的人,想创造无法被篡改的真相记录系统。
于是第二天,他联系了艾玛和本,提出了创业的想法。
艾玛当时正在找暑期实习,听到这个想法眼睛都亮了:“区块链+法律?这是个蓝海市场。我认识很多小企业主,他们经常遇到合同纠纷,但电子证据的法庭采纳率很低。”
本则更关注技术可行性:“如果要做产品,你的原型系统需要大规模重构。学术原型和商业产品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但他们都被这个想法吸引。于是三人组成了团队,开始准备斯坦福创业中心的秋季种子基金申请。
现在,两个月后,他们拿到了第一笔钱:5万美元种子投资。钱不多,但足够支付服务器费用、法律咨询费,以及三个创始人未来六个月的生活费——如果他们愿意过极其节俭的生活的话。
“好了,技术架构我大概清楚了,”艾玛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太阳穴,“但法律合规问题还是最大的障碍。不同州对区块链证据的认可度不同,联邦层面也没有统一标准。我们的产品如果只在一个州有用,市场就太小了。”
“所以我们要从最容易的切入点开始,”沈清辞放下马克笔,坐回椅子上,“我建议先从华人小企业主社区开始。他们有跨州甚至跨国的业务,经常需要存证合同和交易记录,而且对新技术接受度相对较高。”
“华人社区?”本挑起眉毛,“为什么?”
“因为我了解那个社区,”沈清辞说,“而且华人企业经常遇到合同纠纷,但传统的公证服务太贵,流程太复杂。我们的产品如果简单、便宜、有效,会有市场。”
艾玛点头:“有道理。我认识几个华人商会的负责人,可以联系看看。”
“好,”沈清辞看了看表,“接下来讨论产品命名和品牌定位。我们需要一个容易记住、有科技感,但又不会太冰冷的名字。”
三个人陷入思考。
本先开口:“EvidenceChain(证据链)?直接点明功能。”
“太技术化了,”艾玛摇头,“普通用户听不懂Chain是什么意思。”
“TrueProof(真实证明)?”
“还是有点抽象。”
沈清辞一直没说话。他看向窗外,斯坦福校园的秋天很美,树叶开始变黄,天空是清澈的蓝色。他突然想起高中时和陆星衍一起看过的某部科幻电影,里面有个概念叫“轨道同步”——两个在太空中分离的物体,最终会在轨道的某个点重新相遇。
“Orbit,”他轻声说。
“什么?”艾玛没听清。
“Orbit,”沈清辞重复,“我们的产品叫Orbit。”
本皱眉:“轨道?这和法律证据有什么关系?”
艾玛也一脸困惑:“是啊,听起来像航天公司或者天文软件。”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擦掉一些公式,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两个椭圆轨道,在某个点相交。
“证据存证的本质是什么?”他问,“是在时间线上固定一个点,一个无法被篡改的坐标。这个坐标就像轨道上的一个固定位置。无论后来发生什么,这个坐标永远在那里,证明某个时刻的某个事实。”
艾玛若有所思地点头:“有点道理。但用户能理解这个隐喻吗?”
“我们可以通过品牌故事来解释,”沈清辞说,“而且Orbit这个词本身有科技感,简洁,好记,全球通用。”
本仍然怀疑:“我还是觉得太抽象。客户想要的是‘安全’‘可靠’‘法律有效’,不是诗意的隐喻。”
“但有时候,诗意的隐喻能创造情感连接,”沈清辞坚持,“如果我们的产品只是一个工具,用户用完了就走。但如果我们的产品有一个故事,一种理念,用户可能会更忠诚。”
艾玛看看沈清辞,又看看本,然后说:“这样吧,我们做个测试。我下周去见华人商会的负责人,带两个名字去:EvidenceChain和Orbit,看他们更喜欢哪个。”
“好,”本同意了。
沈清辞也点头:“可以。”
会议继续。他们讨论了产品开发时间表:三个月做出MVP(最小可行产品),六个月内获取第一批付费用户,一年内达到盈亏平衡。5万美元的种子投资要支撑到那个时候,需要极其精打细算。
“服务器费用我可以想办法优化,”沈清辞说,“用AWS的免费额度起步,等用户多了再升级。”
“法律咨询我来负责,”艾玛说,“我认识一些愿意免费提供初期咨询的律师,作为交换,我们可以给他们未来的客户折扣。”
“那我负责技术架构和代码,”本说,“但沈,你需要跟我一起。分布式系统这块你比我懂。”
“没问题。”
下午一点,会议结束。艾玛要去上税法课,本要去实验室,沈清辞下午有篮球训练。
走出创业中心,本拍了拍沈清辞的肩:“Orbit这名字,其实不错。我只是担心市场接受度。”
“我理解,”沈清辞说,“但有时候,做产品不能完全迎合现有市场,还要创造新的需求。”
本笑了:“你这话像乔布斯说的。不过小心点,乔布斯也失败过很多次。”
“我知道。但我们还年轻,可以失败。”
分开后,沈清辞骑车去体育馆。十月加州的阳光温暖但不灼热,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想起今天是10月8日。
陆星衍的生日。
他们已经四年没一起过生日了。高三那年,陆星衍生日时,沈清辞送了他一本精装的《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那本书很厚,很贵,但陆星衍很喜欢,说那是他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今年呢?陆星衍在哪里过生日?在华清?还是已经在MIT了?
沈清辞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查过陆星衍的消息了。不是不想,是不敢。上次那封邮件的教训太深刻,他不能再冒险。
但他心里记得。10月8日,天秤座,喜欢甜食但怕胖,生日愿望永远是“世界和平”这种宏大的东西。
沈清辞在心里默默说:阿衍,生日快乐。希望你现在一切都好。
Orbit的MVP(最小可行产品)第一个版本上线了。
功能极其简单:用户上传一个文件(合同、邮件、交易记录等),系统计算文件的哈希值,将哈希值和时间戳记录在私有区块链上,然后给用户一个存证证书。如果将来文件被篡改,哈希值就会改变,与区块链上的记录不符。
整个产品只有三个页面:上传页面、存证记录页面、验证页面。界面简洁到近乎简陋,但运行流畅。
开发过程比预想的艰难。沈清辞和本连续熬了三个星期的夜,解决了无数技术问题:区块链节点同步延迟、哈希算法选择、用户数据加密存储、移动端适配……
艾玛则忙着法律合规。她咨询了五位律师,研究了五十多个案例,最终制定了一套用户协议:明确说明Orbit的存证在法律上的效力取决于具体司法管辖区,平台只提供技术证明,不提供法律意见。
“这就像免责声明,”艾玛在团队会议上说,“我们必须保护自己。但私下里,我们可以告诉用户,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存证可以作为辅助证据。”
MVP上线的第一天,他们没有做任何宣传,只是在几个华人商会的微信群里发了简单的介绍。
第一天:3个用户,都是艾玛的朋友。
第二天:7个用户。
第三天:15个用户。
一周后,用户数达到了87人。虽然不多,但每个都是真实用户,上传了真实的文件:租房合同、供货协议、版权证明、甚至遗嘱草稿。
沈清辞每天检查后台数据,观察用户行为。他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大多数用户上传文件后,会反复验证好几次,好像不太相信这个简单的流程真的能保护他们的权益。
“这是信任问题,”艾玛说,“用户需要时间建立对我们产品的信任。”
“那我们怎么建立信任?”本问。
沈清辞想了想,说:“用时间。只要我们一直稳定运行,不出错,不丢数据,用户自然会信任。”
“但时间太慢了,”艾玛说,“我们需要加速这个过程。”
她提出了一个想法:找一个有公信力的第三方机构合作,比如商会本身,让他们背书。
于是艾玛开始联系更多的华人组织。沈清辞继续优化技术,本则开始规划下一个版本的功能:多文件批量存证、API接口、智能合同模板库。
圣诞节前夕,他们迎来了第一个付费客户。
那是一家小型进出口公司,老板姓王,五十多岁,在湾区经营了二十年。王老板通过商会知道了Orbit,亲自来斯坦福找他们。
“我有个问题,”王老板在创业中心的会议室里,直截了当地说,“我和国内一个工厂签了供货合同,但对方后来不认账,说我改了合同条款。合同是电子的,我没法证明我没改过。”
沈清辞向他演示了Orbit的存证流程:上传合同PDF,系统生成存证证书,包括哈希值、时间戳、存证编号。
“现在这个合同就被‘冻住’了,”沈清辞解释,“任何微小的修改都会改变哈希值。如果你将来需要证明合同没被篡改,只要出示这个存证证书,对方可以自己验证。”
王老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问:“这玩意儿法院认吗?”
艾玛接话:“王先生,这个问题很复杂。不同法院有不同的态度。但根据我们收集的案例,越来越多的法院开始接受区块链存证作为辅助证据。而且即使法院不完全采纳,这种技术证明在协商调解时也很有说服力。”
王老板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吧,我试试。多少钱?”
艾玛报出了价格:个人用户免费(目前),企业用户每月99美元,包括100次存证和优先技术支持。
“可以,”王老板很干脆,“我先付三个月。如果好用,我再续。”
他当场刷卡支付了297美元。
送走王老板后,三个人在会议室里相视而笑。
“第一个付费客户,”艾玛说,“值得庆祝。”
“而且他看起来真的很需要这个产品,”本说,“如果能帮到他,我们的工作就有意义了。”
沈清辞点头。他想起父亲的话:“用技术帮助需要的人。”
现在,他正在做这件事。
周日
团队举行季度复盘会议。过去三个月,Orbit有了327个注册用户,其中23个付费企业用户,月收入达到2277美元。虽然离盈亏平衡还很远,但趋势良好。
“用户反馈怎么样?”沈清辞问。
艾玛翻开笔记本:“大多数是积极的。用户喜欢简单易用,价格合理。但也有些抱怨:手机端体验不好,批量上传功能缺失,英文界面翻译生硬。”
“技术问题我们下个版本解决,”本说,“但英文界面……我们真的要做英文市场吗?”
三个人都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们讨论过很多次:Orbit的目标市场到底是华人社区,还是更广泛的美国市场?
沈清辞一直倾向于前者。不仅仅因为他更了解华人社区,也因为……他可能不会在美国待太久。如果父亲案子解决,他计划回国。到那时,Orbit的业务重心可能需要转移。
“我觉得先做好华人市场,”他最终说,“这个市场已经足够大,而且需求明确。等我们在这个市场站稳脚跟,再考虑扩张。”
艾玛同意:“我也这么想。而且华人市场有个好处:口碑传播快。一个人用好了,会推荐给整个朋友圈。”
本耸耸肩:“好吧,听你们的。那我先集中精力优化现有功能。”
会议结束后,沈清辞一个人在创业中心坐了会儿。窗外天色渐暗,斯坦福的钟楼亮起灯光。
他想起了Orbit这个名字的由来。轨道。相交。
最近他常常想,也许人生真的像轨道。他和陆星衍,就像两颗在各自轨道上运行的星星。高中时他们短暂相交,然后被迫分离,进入不同的轨道。他在斯坦福学计算机、创业;陆星衍在华清学数学,可能已经去了MIT。
他们的轨道什么时候会再次相交?
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会的。因为宇宙的规律是:如果两个物体的轨道参数匹配,它们总会再次相遇。
就像他给Orbit设计的存证系统:在时间线上固定一个点,那个点永远在那里,等待验证。
他在时间线上固定了一个点:爱陆星衍。
那个点永远不会改变。
无论轨道怎么运行,无论距离多远,那个点都在那里,等待验证。
验证的那一天,就是轨道再次相交的那一天。
他会等到那一天。
在那之前,他会继续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学习,研究,创业,成长。
成为更好的人。
成为配得上那次相遇的人。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你爸今天去医院复查,结果很好。他说让你专心做事,别担心家里。”
沈清辞回复:“替我告诉爸,我也很好。Orbit有了第一个付费客户。”
母亲很快回复:“他笑了,说儿子比他厉害。”
沈清辞也笑了。
关掉手机,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白板,上面还留着他画的轨道示意图。
两个椭圆,在一点相交。
他轻声说:“阿衍,我在我的轨道上运行着。希望你也好好运行在你的轨道上。”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交。”
“我会等到那一天。”
“带着更好的自己。”
他关上门,走进斯坦福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