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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169章:抵达后的线索发现
【波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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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剑桥市,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大楼】
2018年5月26日,周六下午4点17分(东部时间)
陆星衍推开实验室的门时,里面空无一人。
周末的校园总是这样——大部分学生要么在宿舍补觉,要么外出放松,只有像他这样的工作狂才会在周六下午出现在实验室。不过今天他不是为了工作,至少主要目的不是。
他从旧金山飞回波士顿的航班下午两点落地,在机场取了托运的行李(虽然只去两天,但他习惯带个小行李箱),坐地铁回剑桥,到公寓放下行李,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就直奔实验室。
不是因为他有多热爱工作,而是因为实验室的网络比公寓快,电脑配置更高,而且...这里让他感到平静。逻辑的世界,代码的世界,数学的世界,比情感的世界清晰得多,可控得多。
他打开自己的工作站——一台定制的高性能台式机,配三个显示器。开机,输入密码,等待系统启动。
屏幕上出现他自定义的壁纸:一张深空星云的照片,是哈勃望远镜拍的,绚烂的色彩和复杂的气体结构,像宇宙的呼吸。他喜欢这张照片,因为它提醒他:在人类情感的无尽混沌之上,存在着数学般精确的物理定律。
但他今天不是为了看星星。
他打开邮箱。收件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离开两天而已,已经积累了八十三封。学术期刊的审稿邀请,合作者的研究进展,系里的行政通知,还有...研讨会组织方的回复。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点开那封邮件,发件人是“MIT人工智能伦理委员会-会议协调员”,标题是“关于您咨询的研讨会参与问题”。
邮件正文:
“陆博士,您好,
“感谢您对研讨会的关注。您提到的沈清辞博士(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确实与我们联系过。他回复了邀请邮件,表示因紧急事务需要回国,无法现场参加,但很欣赏您的工作,特别是您关于数学形式化方法与可解释AI的论文。”
读到这里,陆星衍感到一阵电流从脊椎窜上来。沈清辞回复了邀请邮件。他看到了陆星衍的名字。他说“很欣赏你的工作”。
这可能是四年来,第一次有直接证据表明沈清辞知道他的存在,关注他的研究,并且...并且愿意通过第三方传达这种关注。
他继续往下读:
“沈博士询问是否有线上参与方式,我们已提供相关资料链接。他还特意提到,如果您方便,希望能获得您的联系方式,有一些学术问题想请教。”
陆星衍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沈清辞想要他的联系方式。不是直接要,而是通过研讨会组织方转达,用“学术问题”作为借口。
成年人的方式。含蓄,礼貌,留有余地。
但至少...至少这是一个信号。沈清辞在试图建立联系,即使是间接的。
陆星衍立刻回复:
“谢谢您的转达。能告诉我沈清辞博士现在的联系方式吗?或者,他有没有提到他现在在哪里?我正好也有一些交叉研究的问题想与他探讨。”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专业、自然,像是普通学者之间的学术交流。但点击发送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发送成功。现在,等待。
他刷新邮箱,一遍,两遍,三遍。没有新邮件。
他站起来,在实验室里踱步。实验室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三张工作台,墙上挂着白板,上面写满了数学公式和算法草图。他的白板在最里面,上面是他最近在研究的课题:基于拓扑数据分析的AI可解释性框架。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无意识地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两个圈,几乎相交,但没有完全重叠。
像他和沈清辞的轨迹。接近,但总差一点。
他放下笔,回到电脑前。刷新邮箱。还是没有回复。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4点35分。周末,会议协调员可能不会立即回复。可能要等到周一。
但他等不了。他需要更多信息。现在就需要。
他打开浏览器,登录斯坦福大学的校友目录——作为MIT的学生,他有权限访问一些兄弟院校的公开目录。输入“Shen Qingci”,搜索。
结果出来了:沈清辞,计算机科学博士项目,2014年秋季入学,状态“离校(海外研究)”。邮箱:qcshen@stanford.edu。导师:埃里克·詹森教授。最近的公开信息:一篇2017年发表的会议论文,关于“基于深度学习的法律文档分类”。
陆星衍点开那篇论文。作者栏:沈清辞(第一作者),埃里克·詹森(通讯作者)。摘要:提出了一种结合注意力机制和规则推理的法律文档分析方法...
他快速浏览着。论文写得很好,方法新颖,实验扎实。典型的沈清辞风格——既有技术创新,又有实际应用价值。如果是在四年前,他会第一时间把这篇论文下载下来,和沈清辞讨论其中的细节,争论方法的优缺点,然后一起想出改进方案。
但现在,他只能独自阅读,独自思考,独自...想念。
他关掉论文页面,回到搜索界面。这次他搜索“Orbit Technologies”。公司官网很简洁,首页是一张星空背景的图片,上面写着:“让法律透明如星空。”下面是产品介绍:AI驱动的合同分析、合规检查、风险评估。
网站上有“团队”页面。陆星衍点开。
只有三个人。第一张照片就是沈清辞——不是近照,看起来像是一两年前的。照片里的沈清辞穿着白衬衫,没打领带,对着镜头微笑。那个笑容...和高中时很像,但多了些成熟和疲惫。眼角有细纹了,是那种经常熬夜工作的人会有的细纹。
陆星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三分钟。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看到沈清辞现在的样子。不是记忆中的少年,而是成年后的模样。依然英俊,依然有那种阳光的气质,但...不一样了。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照片下面是简介:“沈清辞,创始人兼CEO。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博士,研究方向为人工智能与法律交叉领域。曾获...”
陆星衍没看完简介。他的目光停在照片上,手指不自觉地触摸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个真实的人。
他想:清辞,这四年,你就是这样过的吗?读博士,发论文,创业,处理各种压力,还有...想我吗?或者,已经不想了?
他不知道。
他继续查看网站。有“联系我们”页面,上面是一个通用邮箱:contact@orbit-tech.com。还有地址:加州圣何塞市,某科技园区,具体门牌号。
陆星衍记下地址。圣何塞,离旧金山不远。他昨天就在那里附近,如果他知道具体地址...
但即使知道,他昨天也不会去。因为沈清辞说了“不方便见面”。他需要尊重那个边界,即使边界让人痛苦。
他刷新邮箱。依然没有回复。
他决定做点别的来分散注意力。打开代码编辑器,继续写那个搁置了两天的算法。但今天,代码写得很不顺。大脑里全是沈清辞的脸,沈清辞的论文,沈清辞的公司,沈清辞可能在哪里...
他索性关掉编辑器,打开命令行,做了个也许不太道德的决定:追踪沈清辞学校邮箱的登录记录。
他不是黑客,但他知道一些基本的技术手段。通过邮件头部信息,可以查看IP地址。如果沈清辞最近登录过邮箱,应该会留下痕迹。
他找到昨天研讨会组织方转发的那封沈清辞的原始邮件,查看邮件头部。复杂的代码,但他能找到需要的信息:接收时间、服务器路径,还有...发送IP。
IP地址显示:203.119.xx.xx
陆星衍皱起眉头。这个IP段...不属于美国。他快速查询IP地理位置。
结果出来时,他愣住了。
地理位置:中国,京都
发送时间:2018年5月26日,凌晨3点22分(太平洋时间)
换算一下:太平洋时间凌晨3点22分,是京都时间晚上6点22分。也就是说,沈清辞在京都时间昨天晚上6点22分,从京都发送了那封邮件。
而那个时候,陆星衍在旧金山机场,或者已经在飞往波士顿的飞机上。
沈清辞在京都。昨天就在。当他飞往旧金山寻找沈清辞时,沈清辞已经在京都了。
又一次错过。不是几小时,不是几天,是整整一个太平洋的距离。
陆星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在沙漠中寻找水源,每次看到绿洲的幻影,走近才发现是海市蜃楼。
沈清辞在京都。处理家事。可能短期内不会回美国。
那他该怎么办?飞回中国?去京都找?但京都那么大,两千万人口,怎么找?
而且,即使找到了,沈清辞愿意见他吗?那句“不方便见面”依然在那里,冰冷而明确。
他睁开眼睛,重新看向屏幕。IP地址的数字在跳动,像某种嘲讽的代码。
他想:清辞,你在中国,我在美国。我们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十二小时的时差,四年的沉默,和一句“不方便见面”。
这距离,要怎么跨越?
就在这时,邮箱提示音响起。新邮件。
他猛地坐直身体,点开。是研讨会组织方的回复。
“陆博士,抱歉,沈博士没有提供他目前的联系方式。他只留下了斯坦福邮箱和公司邮箱。另外,从他邮件的发送时间看,他应该已经在中国了——邮件IP显示来自京都。”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将您的联系方式转交给他,但需要先征得他的同意。需要我询问吗?”
陆星衍盯着这封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需要询问吗?如果沈清辞同意,他们会建立联系。如果沈清辞拒绝...那就是明确的第二次拒绝。
他该冒这个险吗?
思考了十秒钟,他回复:
“请帮我询问。并请转告:我有些关于他论文中法律AI应用的问题想请教。谢谢。”
仍然是学术借口。仍然是安全距离。
发送。
然后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波士顿的下午,阳光开始西斜,在实验室的窗玻璃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想:清辞,如果你在京都,如果你同意联系,我们也许可以开始邮件往来。从学术问题开始,慢慢重建连接。就像重建一座被时间冲垮的桥,从第一块砖开始。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可能成功的方式。
【京都,朝阳区,某商务酒店房间】
2018年5月27日,周日晚上9点43分(京都时间)
沈清辞靠在酒店房间的床头,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天。昨天下午抵达京都,直接从机场去医院看了父亲,然后回到酒店处理工作邮件,今天一整天都在医院和医生讨论治疗方案,晚上才回到酒店,继续处理积压的工作。
疲惫。从身体到心灵的疲惫。
父亲的病情比想象中复杂。虽然手术成功,但需要长期的康复和可能的后续治疗。医疗费用是个问题——虽然有保险,但自付部分依然可观。公司的融资也是问题——下周要见的五个投资人,有三个已经表达了“需要更多数据支撑”的态度。
还有...还有对陆星衍的思念。像背景噪音,时大时小,但从未消失。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在中国需要这个才能访问谷歌和Gmail。他先查看了公司邮箱,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然后打开斯坦福邮箱。
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您的邮箱访问提醒”。
他点开。是邮箱系统的自动通知:
“提醒:您的邮箱账户于2018年5月25日被以下IP地址访问:
IP:72.229.xx.xx
地理位置:美国,加州,旧金山
访问时间:5月25日,下午3点17分(太平洋时间)
访问类型:网页登录
如非本人操作,请立即更改密码。”
沈清辞盯着屏幕,心跳开始加速。
5月25日,下午3点17分,太平洋时间。那时候他在哪里?在从医院回公寓的路上,准备收拾行李去机场。而陆星衍...陆星衍在旧金山。
IP地址来自旧金山。访问他的邮箱。
陆星衍登录了他的邮箱?不,不可能,陆星衍不知道他的密码。那么是...尝试登录?还是邮箱系统的安全检查?
他查看详细记录。访问类型是“网页登录”,意思是有人通过浏览器输入了他的邮箱地址和密码(或尝试输入)。系统记录了IP,但没有记录是否登录成功。
但即使只是尝试登录,也意味着...陆星衍在5月25日下午,在旧金山,试图访问他的邮箱。
为什么?是偶然吗?还是刻意寻找?
沈清辞感到喉咙发干。他喝了一口床头柜上的水,继续查看邮箱。
还有另一封邮件,来自MIT人工智能伦理委员会,标题是“关于研讨会联系方式询问的回复”。
他点开。
“沈博士,您好,
“您之前询问的陆星衍博士的联系方式,我们已经转达给他。他回复说,很乐意与您交流学术问题,并询问您目前的联系方式。”
“另外,陆博士特别问起您现在在哪里。我们从您邮件的IP地址推断您可能在中国,但如果您方便提供更具体的信息,我们可以转达。”
“请回复告知您是否愿意我们将您的联系方式(邮箱即可)提供给陆博士。谢谢。”
沈清辞读完这封邮件,感到一阵眩晕。
陆星衍在找他。通过研讨会组织方。询问他在哪里。愿意和他联系。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一个重建连接的机会,一个间接但安全的方式。
但他犹豫了。因为时机不对。他现在在京都,被父亲的病情和公司的压力包围,没有精力处理一段四年前就该处理、但拖延到现在已经复杂得像乱麻的感情。
而且...而且他需要以完整的状态面对陆星衍,不是现在这种疲惫、焦虑、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状态。
他想起了在飞机上写的日记:“我不想带着一身问题去见你。不想让你看到一个疲惫的、焦虑的、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沈清辞。”
这个想法依然成立。
但他也不能完全拒绝。因为陆星衍在主动寻找他,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机会。错过了,可能就不会再有。
他想了想,回复:
“感谢您的协助。我现在在中国处理紧急家事,短期内无法返回美国。我的斯坦福邮箱和公司邮箱都可以联系到我。”
“如果陆博士方便,可以将他的联系方式提供给我,我会在时间合适时与他联系。另外,请转告他:我读了他的最新论文,其中关于数学形式化与可解释AI结合的部分,对我目前的工作很有启发。”
仍然是学术语气。仍然是安全距离。但至少,他留下了联系方式,表达了交流意愿。
发送。
然后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大脑在飞速运转。
陆星衍在5月25日下午尝试登录他的邮箱。那时候,陆星衍在旧金山。而他自己,5月25日晚上在旧金山机场,5月26日凌晨飞离旧金山。
他们曾经在同一座城市,甚至可能在同一个机场,但错过了。
他想起了机场那个背影——那个他以为是错觉的、走路姿势很像陆星衍的背影。现在想来,可能真的是陆星衍。陆星衍在旧金山机场,可能正要飞回波士顿,而他自己正要飞往京都。
他们在机场擦肩而过。物理距离可能只有几十米,甚至几米。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阵刺痛。
他打开手机,查看航班信息。如果他没记错,从旧金山飞波士顿的航班,UA102是上午10点起飞。而他自己的航班KE026是上午10点50分起飞。时间有重叠,登机口都在G区附近。
他们可能在同一个候机区。可能只隔几排座位。可能同时去同一家星巴克买咖啡。可能...
可能命运就是这样,给他们无数接近的机会,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他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怀表静静地躺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滴答,滴答,滴答。
他翻到背面,用手指抚摸那行字:“Time will tell.”
时间会证明一切。但时间已经证明了什么?证明了他们会不断错过?证明了他们注定无法重逢?还是证明了...他们都在寻找对方,只是时机总是不对?
他不知道。
他把怀表放回盒子,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Orbit的财务报表需要审核,下周投资人会议的PPT需要修改,团队的周报需要回复...
工作。永远做不完的工作。成年人的避难所。
处理到一半,邮箱提示音响起。他点开,是研讨会组织方的回复:
“沈博士,陆博士的联系方式是:luxingyan@mit.edu。他已经同意我们将此邮箱提供给您。”
“另外,陆博士让我转告:他注意到您邮件的IP来自京都,如果方便,他想知道您预计何时返回美国。他说他在波士顿,但可以调整行程。”
沈清辞盯着这封邮件,感到心跳加速。
陆星衍在询问他返回美国的时间。说“可以调整行程”。这意味着...陆星衍愿意为了见他调整自己的安排。
这太...太不像陆星衍了。记忆中的陆星衍,严谨,计划性强,不喜欢临时变动。但现在,他说“可以调整行程”。
四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或者说,有些感情,可以让人改变习惯。
沈清辞想了想,没有立即回复。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安排父亲的后续治疗,需要推进公司的融资,需要...需要理清自己的感情。
他关掉邮箱,继续工作。但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
他打开浏览器,无意识地在搜索框输入“陆星衍 MIT”。搜索结果出来,有他的学术主页,有他发表的论文,有他参加的会议...
还有一条新闻,是MIT校报的报道,日期是今年三月:“数学与AI交叉领域新星:陆星衍博士候选人的创新研究”。
沈清辞点开。报道不长,但详细介绍了陆星衍的研究:如何将抽象的数学形式化方法应用于具体的AI可解释性问题,如何平衡理论的严谨与实际的可用性...
报道里有一张陆星衍的照片。是在实验室拍的,他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正在讲解什么。侧脸专注,眼神明亮,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
沈清辞看着那张照片,想起了高中时的陆星衍。那时候的陆星衍也是这样,站在黑板前讲解数学题,专注,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但那种傲慢不是让人反感,而是让人信服。
四年过去了,陆星衍依然是那个陆星衍,但更成熟,更深刻,更...耀眼。
他想:阿衍,你成了我想象中的样子。不,比我想象的更好。
那么他自己呢?他成了陆星衍想象中的样子吗?还是...已经偏离了轨道?
他不知道。
他关掉浏览器,再次打开邮箱。看着陆星衍的邮箱地址:luxingyan@mit.edu。
很简单,就是名字的全拼。典型的陆星衍风格:直接,明确,不花哨。
他新建邮件,收件人输入那个地址。然后在正文里写:
“陆博士,您好,
“我是沈清辞。通过研讨会组织方获得了您的联系方式。我读了你关于数学形式化与可解释AI的论文,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太正式了。太生疏了。像两个陌生人。
但他和陆星衍,现在不就是陌生人吗?四年没有联系,生活轨迹完全不同,除了共同的高中记忆,还有什么?
他删掉这封邮件,重新写:
“阿衍,
“我是清辞。好久不见。
“我在京都,父亲生病了,需要照顾。公司也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要六月中才能回美国。”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邮件联系。从学术问题开始,或者...从其他什么开始都可以。”
“清辞”
更简单,更直接,但依然保留了余地——“从其他什么开始都可以”。
他读了一遍,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
现在,球在陆星衍那边了。陆星衍会怎么回复?会热情?会冷淡?会...不回?
他不知道。他只能等待。
就像过去四年一样,等待。但这次,等待有了明确的对象,和可能的回应。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窗前。京都的夜晚,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车流如织,高楼林立。这座庞大的城市里,有他病中的父亲,有他未完成的工作,有他需要面对的现实。
而在大洋彼岸,波士顿,另一座城市里,有陆星衍。有他们未完成的对话,未理清的感情,未确定的未来。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十二小时的时差,四年的沉默,和无数复杂的问题。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有了重新开始的可能。
时间会证明一切。而他们,都决定给时间一个机会。
沈清辞看着窗外的灯火,轻声说:“阿衍,这次我不会再逃了。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一切,我就去找你。一定。”
窗外,京都的天空中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掩盖了星空。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里,在云层之上,在黑暗之中,永恒地闪烁。
就像有些感情,即使被时间和距离掩盖,依然在那里,等待着被重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