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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171章:MIT最年轻教授的清晨
【波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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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剑桥市,查尔斯河畔】
2023年8月15日,周二清晨6点17分
陆星衍沿着查尔斯河的步道匀速奔跑,呼吸在八月微凉的空气中凝成薄雾。
深蓝色的运动服被汗水浸湿了后背,耳机里播放的是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古尔德1955年版本,干净、理性、充满数学般的结构美感。这十年,他养成了一些固定的习惯:每周二四六早晨六点开始沿河跑五公里,听古典音乐,跑步时思考问题。
今天他思考的是黎曼ζ函数的非平凡零点分布。这是他最近在研究的问题,一个纯数学与量子计算交叉的领域。在旁人看来晦涩难懂,但对他来说,这些抽象符号和严谨证明构建的世界,比现实世界清晰得多,可控得多。
跑到第三座桥附近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河岸边有一排长椅,面向水面。第二张长椅是深绿色的,第三张是棕红色的,第四张是...等等,第三张长椅换了。
陆星衍停下脚步,摘下耳机,站在那里看着。
第三张长椅,十年前是木制的,刷着深绿色漆,因为靠近一棵枫树,秋天时总落满红叶。现在,它被换成了金属框架加合成板材的新椅子,棕红色,造型更现代,旁边还加了一个小桌子,可以放咖啡杯。
他走到长椅前,用手摸了摸扶手。金属冰冷,合成板光滑,没有木头的纹理和温度。
十年了。连一张长椅都换了。
他记得很清楚:2014年9月,他刚来波士顿读本科的第一个秋天。某个周六下午,他坐在这张长椅上,第一次尝试给沈清辞写信——不是邮件,是纸质信。因为那时沈清辞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失效了,他不知道该把信寄到哪里,所以只是写,写完了收起来,像某种仪式。
那封信很短:“清辞,波士顿的秋天很美。查尔斯河边的枫叶红了。如果你在这里,应该会说‘比云城一中操场边的枫树好看多了’。但我觉得,哪里都不如那里。”
幼稚,矫情,但真诚。那时他18岁,以为分离只是暂时的,以为很快就会重逢。
后来,写信成了习惯。每当有重要的事,或者只是想念时,他就会坐在这张长椅上写一封信。有时是几行字,有时是几页纸。写他在MIT的学习,写他研究的数学问题,写他在波士顿遇到的人和事,写他对沈清辞的想念、不解、愤怒、原谅、再想念...
3652天。他数过。从2014年8月17日沈清辞失联那天算起,到今天是整整3294天,但他写了3652封信——有些日子不止一封,有时候失眠的夜晚,他会写两三封。
3652封信,按年份捆成十捆,放在他公寓书房的一个大纸箱里。每一捆都用深蓝色的丝带系好,丝带上贴着标签:2014,2015,2016...一直到2023。
十年了。长椅换了,他变了,世界变了。但那些信还在,那些记忆还在,那个写信的习惯...还在。
陆星衍重新戴上耳机,继续跑步。巴赫的音乐还在继续,钢琴声清澈而坚定,像数学证明的每一步推导。
他想:如果沈清辞现在看到我,会认出我吗?
应该会。但他会是什么样子?三十岁的沈清辞,是什么样子?还打篮球吗?还喜欢星空吗?还...记得我吗?
这些疑问,十年间他问过自己无数遍。有些疑问有了答案——通过偶尔的新闻报道,他知道沈清辞的Orbit Technologies发展得很好,已经成为AI法律领域的独角兽公司。有些疑问没有答案——比如沈清辞的感情生活,比如沈清辞是否还记得高中时的那些承诺。
跑完五公里,他在河边的公共饮水器喝了几口水,然后慢慢走回公寓。
公寓在麻省大道附近的一栋老建筑里,五楼,一室一厅,不大,但足够。客厅的落地窗对着查尔斯河,可以看到日出和帆船。房间布置得很简洁:白色墙壁,深色木质地板,满墙的书架,一个L形的书桌上放着三台显示器。没有太多装饰品,除了窗台上的一盆植物——不是虹之玉,是一盆绿萝,很好养,不怎么需要照顾。
他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白衬衫,灰色针织衫,黑色裤子。然后开始准备早餐:燕麦粥,两个水煮蛋,一杯黑咖啡。十年了,早餐几乎没变过。
坐在餐桌前,他打开手机查看邮件。工作邮件几十封,大多是学术会议邀请、论文审稿请求、学生问题。他快速浏览,标记重要的,回复紧急的。
然后他看到了班长的微信消息——凌晨两点发的,那时他正在跑步。
“星衍,十年同学会,8月20日,云城一中,下午三点开始。你来吧?”
简单的问句。下面是活动详情:地点在云城一中新校区的大礼堂,然后是晚宴,然后是KTV自由活动。预计有四十多人参加,包括几个国外的同学特意飞回来。
十年同学会。高中毕业十周年。
陆星衍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2013年他们高中毕业,现在2023年。十年间,他完成了本科、硕士、博士、博士后,今年刚成为MIT计算机系副教授——最年轻的副教授,打破了系里的纪录。媒体报道说他是“数学与AI交叉领域的新星”,说他的研究“可能改变AI的可解释性基础”。
事业上,他达到了很多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但情感上...情感上,他还在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在天文台上,等着一个没有出现的解释。
他回复:“来。”
只有一个字。发送。
然后他盯着手机屏幕,想起十年前沈清辞的那个未赴之约。
那是2013年8月20日,高中毕业后的暑假。他们约好在云城一中的天文台见面,说“有重要的事要说”。陆星衍以为沈清辞要说什么?也许是大学的选择,也许是未来的计划,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因为他等了一晚上,沈清辞没有来。第二天,他听说沈清辞出国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
十年了。那个未赴之约,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深,但一直都在。
现在,十年后的同一天,8月20日,同学会。沈清辞会来吗?如果来了,他们见面会怎样?如果不来...那也许就是最后的句号了。
陆星衍放下手机,走到书房。从书架最上层搬下那个大纸箱——深棕色的硬纸箱,因为年久而颜色变深,边角有些磨损。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十捆信,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捆大约三百多封,用深蓝色丝带系着,丝带上贴着打印的年份标签。
他拿起2023年的那一捆。今年才过了八个多月,但已经有一百多封信了。最上面一封是上周写的,他打开看:
“2023.8.8,周二,晴
“清辞,
“今天我的副教授任命正式公布了。系主任说我是MIT计算机系历史上最年轻的副教授。同事们祝贺我,学生们用崇拜的眼神看我。我应该高兴,但很奇怪,我没什么感觉。”
“晚上回家,自己开了瓶红酒。喝完才想起来,这瓶酒是五年前买的,说好要等到重要的日子再开。但什么是重要的日子呢?事业成功?学术突破?还是...和你重逢?”
“我想,如果这一刻你在,我会是什么感觉?应该会真的高兴吧。因为想让你看到,我成了你想让我成为的样子——严谨的数学家,有影响力的研究者,改变世界的人。”
“但你不在这里。所以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清晰但不真实。”
“十年了。你还好吗?”
“星衍”
他读完,把信重新叠好,放回捆里。
十年。3652封信。每一封都这样,自言自语,没有收件人,没有寄出地址,只是一个习惯,一种仪式,一种对抗遗忘和放弃的方式。
他决定这次回国,把这些信都带回去。全部3652封。不管沈清辞会不会来同学会,不管他们会不会见面,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决定把这些信带回去。
像一个十年的总结。像一个正式的告别,或者一个新的开始。
他把箱子重新盖好,搬到客厅,放在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旁边。他的行李箱很大——28寸,深灰色,硬壳,因为要装很多东西:给父母的礼物,给老师带的书,一些学术资料,还有...这些信。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接起:“妈,这么早?”
屏幕里,母亲坐在家里的阳台上,背后是云城清晨的天空。“还早?波士顿都早上七点多了吧?你那边应该是晚上?”
“早上七点半,”陆星衍说,“我刚跑步回来。”
“又去跑步?要注意休息啊,别总熬夜工作。”母亲仔细看着他,“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有,体重没变。”
“你爸看到新闻了,说你成了MIT最年轻的教授。他高兴得不行,逢人就炫耀。”母亲笑着说,但笑容里有些别的什么,“星衍啊...妈问你个事。”
“嗯。”
“这次回来...你会去见清辞吗?”
陆星衍沉默了几秒。母亲这些年很少主动提沈清辞,她知道这是儿子心里的一个结,一个不愿被触碰的伤疤。但今天,她问了。
“同学会他可能会来,”陆星衍说,声音尽量平静,“如果来了,会见面。”
“如果来了...你准备说什么?”
“不知道。看情况。”
母亲叹了口气:“孩子,十年了。有些事,该放下了。或者...该向前走了。”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母亲看着他,“你这十年,除了学习工作,就是一个人。连个女朋友都不找。妈不是催你,是担心你。人生不是只有事业,还有生活,还有...陪伴。”
陆星衍没有说话。
“清辞那孩子...当年的事,我们后来也听说了一些。他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突然出国也是没办法。这些年,他在美国创业,也很成功。你们俩...都各自成了很优秀的人。”母亲停顿了一下,“但如果见面了,发现回不去了,也要接受。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我知道,妈。”
“好,你知道就好。”母亲又看了他一会儿,“回来记得多带几件衣服,八月底云城还挺热的。对了,你爸让你带那个...那个什么教授的签名书,他说要送给老同事。”
“已经放行李箱了。”
“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航班是后天对吧?”
“嗯,后天下午到。”
“好,我们去机场接你。先挂了,你准备去上班吧。”
“妈再见。”
挂断电话,陆星衍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查尔斯河。河面上有几艘帆船,白色的帆在晨光中像展开的翅膀。
他想起了母亲的话:“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是的。十年可以改变一个人从少年到成年,可以从学生到教授,可以从依赖到独立。可以改变习惯、性格、价值观,可以改变...爱的方式和强度。
但他没有变的是:他还在等沈清辞。等一个解释,等一个重逢,等一个句号或者新的开始。
这很傻。他知道。一个28岁的MIT副教授,在学术上追求最前沿的创新,在情感上却停留在十八岁的夏天。这不合理,不理性,不符合他的数学思维。
但情感从来不是数学。情感是混沌的、非线性的、无法被完全形式化的。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相框,倒扣着。他把它翻过来。
照片是高中时的合影。高二那年篮球赛夺冠后拍的,他和沈清辞并肩站着,都穿着球衣,满身是汗,笑得灿烂。沈清辞的手臂搭在他肩上,他稍微侧着头,看起来有点不自然,但眼神是明亮的。
这张照片,他十年来看过无数次,但很少拿出来正放。因为每次看到,就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那些一起打球、一起学习、一起看星星的日子,想起...失去那些日子的疼痛。
他把照片重新放回抽屉,但这次没有倒扣。
然后他拿起手机,把屏保换了——从默认的星空图,换成了这张合影。虽然是十年前的旧照片,像素不高,颜色也有些褪色,但那是他们。十八岁的他们。
他想:沈清辞,如果你来同学会,如果你看到我,你会是什么表情?惊讶?尴尬?平静?还是...根本认不出我了?
他不知道。但他决定不再猜测。他决定面对,无论结果如何。
他开始整理行李的最后部分。衣服,洗漱用品,给父母的保健品,给老师带的书...然后是那个大纸箱。3652封信,很重,但他决定随身携带,不托运。
因为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重的一件行李——十年的时光,十年的思念,十年的等待。
整理完,他看了眼时间:上午8点47分。该去实验室了。
他穿上外套,拿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客厅。行李箱放在门边,纸箱放在旁边,一切就绪。
后天,飞回中国。飞回云城。飞回十年前开始的地方。
他想:十年了,沈清辞。我们都要面对这个十年后的自己,和十年前未完成的对话。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们会有一次正式的告别,或者开始。
他关上门,走向电梯。脚步坚定,像十年前那个走向高考考场的少年,也像今天这个走向MIT实验室的教授。
时间在走。他们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了十年,现在,轨道即将再次交汇。
这一次,他会准备好。
【MIT计算机科学大楼,办公室】
上午9点30分
陆星衍的办公室在四楼,朝东,早晨阳光充足。房间不大,但整洁有序。墙上除了书架,还挂着一张他最近获得的奖项证书,和一个白板——上面写满了数学公式。
他刚坐下,就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是他的博士生肖恩,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男生,23岁,聪明但有些散漫。
“教授,抱歉打扰,”肖恩拿着一叠打印纸,“关于上周那个算法,我遇到了点问题...”
“放在这里,我待会儿看,”陆星衍说,“下午两点讨论。”
“好的。另外...”肖恩犹豫了一下,“教授,我看到新闻了,恭喜您成为最年轻的副教授。太酷了。”
“谢谢。”
“我听说...您下周要回中国?参加同学会?”
陆星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消息很灵通。”
“呃,我昨天听到您和系主任的对话,”肖恩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有点好奇,同学会是什么感觉?十年不见的人,再见面会尴尬吗?”
陆星衍想了想:“可能会,也可能不会。看人。”
“您期待吗?”
这个问题让陆星衍停顿了一下。期待吗?期待见到老同学?期待见到...某个人?
“我只是回去看看,”他最终说,“十年了,应该回去看看。”
“我高中毕业才五年,但已经觉得有些人变得完全不认识了,”肖恩感慨,“大家走的路都不一样了。有的人在华尔街赚钱,有的人在研究所搞科研,有的人已经结婚生子...时间真奇妙。”
“是的,”陆星衍说,“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吧?”肖恩问,“比如...比如重要的友谊,或者...别的什么?”
陆星衍看着这个年轻的学生,想起十年前的自己。那时他也相信,有些东西不会变。但十年教会他:没有什么不会变,只是变化的速度和方向不同。
“会变的,”他平静地说,“但变化不一定是坏事。有时候,变化让我们成为更好的自己。”
肖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吧。那我不打扰您了。下午见。”
“下午见。”
肖恩离开后,陆星衍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校园。MIT的校园总是充满活力,学生们匆匆走过,讨论着各种前沿问题。
他想:十年前,他和沈清辞也这样讨论过。在云城一中的教室里,在图书馆的自习区,在天文台上。讨论数学题,讨论物理定律,讨论未来的梦想。
那时候,他们以为未来很近,很清晰。但事实证明,未来很远,很模糊。
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微信,这次是高中时的同桌李明:
“星衍,听说你要回国参加同学会!太好了!十年没见了!听说你现在是MIT教授了,牛逼啊!”
陆星衍回复:“谢谢。你也来吗?”
“当然来!我从上海飞回去。对了...你知道沈清辞来不来吗?听说他现在也是大老板了,AI公司的CEO。”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他。十年间,每次有人联系他,总会提到沈清辞。因为高中时他们总在一起,是“双子星”,是公认的最佳搭档和最激烈竞争对手。
但十年了,他们几乎没有联系。除了五年前那次未完成的论坛帖子,那次未留言的电话,那次未回复的邮件...几乎为零。
“我不知道,”陆星衍如实回复,“可能会来吧。”
“希望他能来。你们俩十年没见了吧?当年你们那么好,后来怎么就...唉,不说了。见面聊!”
“好,见面聊。”
放下手机,陆星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但今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手机屏保——那张十年前的合影。沈清辞的笑容,那么明亮,那么自信,仿佛未来的一切都触手可及。
他想:清辞,你现在还会这样笑吗?还是说,十年的事业压力,家庭责任,已经让你的笑容变得克制,变得复杂?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再过五天,他可能会知道答案。
下午,他处理完工作,提前离开实验室。去商场给父母买了些礼物,又去书店买了些英文原版书——父亲喜欢。
回到家,他开始最后确认行李。护照,机票,钱包,钥匙...还有那个大纸箱。
他打开箱子,随便抽出一封信。2016年的,那时候他大二:
“2016.4.17,周日,雨
“清辞,
“今天波士顿下雨,很大。我在图书馆写作业,忽然想起高二那年春天,也是这样的雨天,我们在教室后面的走廊躲雨。你说你不喜欢下雨,因为不能打球。我说我喜欢,因为安静。你说‘那我们互补’。”
“现在想想,我们确实互补。你感性,我理性;你外向,我内向;你喜欢行动,我喜欢思考。但互补不是坏事,互补让我们完整。”
“只是现在,我的这一半在这里,你的那一半在哪里呢?”
“星衍”
他读完,把信放回去。然后拿起手机,做了一件十年都没做过的事:给那个五年没有联系过的邮箱发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qcshen@stanford.edu
内容很简单:
“清辞,
“我后天回国,参加8月20日的同学会。如果你也来,我们见面吧。”
“十年了,有些话,应该面对面说。”
“星衍”
发送。
他知道这封邮件可能永远不会被回复,可能永远不会被看到——沈清辞可能早就不用这个邮箱了。但他还是发送了。
因为这是他的态度:主动,直接,不再猜测,不再等待。
发完邮件,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波士顿的夜晚降临了,查尔斯河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倒置的星空。
他想:清辞,无论你来不来,无论我们见面会怎样,至少,我努力了。十年了,我从未停止寻找你,从未停止想念你,从未停止...爱你。
现在,我要去见你。或者,去见那个没有你的同学会。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句号,或者一个新的开始。
十年了。该有个了断了。
他看着窗外的灯火,轻声说:“等我,清辞。或者...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