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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222章:微醺尽头的孩子气 【云锦 ...


  •   【云锦苑小区门口,代驾等待的三十秒】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不是陆星衍要求停的,是他自己要求的——云锦苑是老小区,内部道路狭窄,夜间进出的车辆又多,他不想麻烦代驾开进去再倒出来。

      “就在这里下吧。”陆星衍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晰度,但还带着一点酒精的微醺余韵,“走进去就几分钟。”

      沈清辞看了看窗外。

      小区门口有路灯,但光线不算很亮。道路两旁停满了车,只留下一条勉强能通过一辆车的通道。夜深了,没什么行人,只有几个晚归的居民匆匆走过。

      “我送你进去。”沈清辞说,语气不是询问,是陈述。

      陆星衍转过头看他。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光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但沈清辞能看到陆星衍的眼睛——那双在酒精作用下显得格外湿润、格外明亮的眼睛。

      “不用。”陆星衍说,“你回酒店,早点休息。”

      “我不放心。”沈清辞坚持,“你喝了酒,虽然不多,但...”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但陆星衍懂了。

      虽然不多,但你酒量差。

      虽然不多,但你走路不稳。

      虽然不多,但...我想陪你走最后这段路。

      陆星衍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这期间,他的小拇指还和沈清辞的小拇指贴在一起。

      那细微的触碰,像一个小小的电流源,持续不断地向他的大脑发送信号:这个人在你身边,这个人在关心你,这个人...不想和你分开。

      最终,陆星衍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送到楼下。”

      “好。”沈清辞笑了,然后对代驾说,“师傅,麻烦等一下,我送朋友进去,十分钟内出来。”

      代驾点头:“行,不急。”

      两人下车。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陆星衍一下车就打了个轻微的寒颤——他穿着羊绒衫,但厚度不足以完全抵挡夜寒。

      沈清辞注意到了。

      他脱下自己的深蓝色夹克,很自然地披在陆星衍肩上。

      “穿着。”沈清辞说,声音很温柔,“你穿得少,别感冒。”

      陆星衍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肩上的夹克,又抬头看看沈清辞。

      沈清辞现在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夜风吹起他的衬衫下摆,但他看起来并不冷——或者说,他在用意志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冷。

      “你会冷。”陆星衍说,想把夹克还回去。

      沈清辞按住他的手。

      “我不冷。”他说,“而且,你明天要上课,不能生病。”

      理由总是很充分。

      总是以“你”为中心。

      陆星衍的手指停在夹克上,感受着布料传来的、属于沈清辞的体温和气息。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一点点餐厅的饭菜味,还有...沈清辞特有的、干净的、带着些许木质调的气息。

      像拥抱。

      像被包裹。

      像...安全。

      陆星衍最终没有再推辞。

      他把夹克拢了拢,轻声说:“谢谢。”

      “不谢。”沈清辞笑,“走吧。”

      他们并肩走进小区。

      小拇指的触碰已经结束了,但新的连接建立了——沈清辞的夹克在陆星衍肩上,沈清辞的温度在陆星衍身上。

      云锦苑是个老小区,建于二十年前,绿化很好,但路灯确实不太亮。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落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两人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陆星衍走不稳——他虽然微醺,但走路姿势还算正常。而是因为...他们都在享受这个时刻。

      这个没有团队、没有代驾、没有第三人的时刻。

      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静的、在夜色中并肩行走的时刻。

      “你住哪栋?”沈清辞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七栋,三单元。”陆星衍说,“前面左转就是。”

      “嗯。”

      沉默。

      但不是尴尬的沉默。

      是那种...舒服的、不需要刻意找话题的沉默。

      走了一会儿,陆星衍突然说:

      “其实...我刚才在车上,很紧张。”

      沈清辞转头看他:“紧张什么?”

      “紧张...你会不会放开手。”陆星衍说,声音很轻,“紧张那个触碰,会不会只是偶然。”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想到陆星衍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在酒精的作用下,陆星衍的诚实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不是偶然。”沈清辞说,声音也很轻,但很坚定,“我是故意的。”

      陆星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紧张。”

      “为什么?”

      “因为...”陆星衍想了想,“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沈清辞。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睛很亮,眼神里有困惑,有迷茫,有...孩子气的坦诚。

      “你回来了。”陆星衍说,“你说不再走。你说我是你很重要的人。我们在众人面前...算是公开了。然后呢?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问题。

      很直接的问题。

      很陆星衍式的问题——即使微醺,即使情感外露,他依然需要逻辑,需要步骤,需要...明确的“接下来”。

      沈清辞也停下脚步,看着他。

      内心独白:他在问我要说明书。像面对一个复杂的数学问题,他需要解题步骤。他不知道怎么处理情感,不知道怎么从“重要的人”过渡到“恋人”,不知道怎么在公开之后继续前进。这很陆星衍。这也很...可爱。三十岁的教授,在感情里像个迷茫的学生。我需要给他答案。但不是具体的答案,而是...方向。

      “接下来,”沈清辞说,声音很温柔,“我们慢慢来。像今晚这样,一点一点,靠近。你愿意靠近多少,我就靠近多少。你不愿意的,我不勉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

      “没有时间表,没有必须完成的步骤。就...顺其自然。”

      陆星衍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顺其自然?”他重复,“可是...自然是什么?”

      沈清辞笑了。

      “自然就是,”他说,“你想靠近我的时候,就靠近。想保持距离的时候,就保持距离。想说什么,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一切,以你的舒服为准。”

      陆星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那你会不会...觉得累?”

      “累?”

      “一直等我,一直配合我的节奏,一直...照顾我的感受。”陆星衍说,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会不会有一天,你觉得太慢了,太麻烦了,就...不想继续了?”

      这个问题。

      很深。

      很重。

      重到沈清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握紧了。

      他上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现在,他们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

      沈清辞能清楚地看到陆星衍眼睛里的不安,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能看到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

      “不会。”沈清辞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誓言,“等了你十年,我不介意再等十年。配合你的节奏,不是麻烦,是特权——因为那是你的节奏。照顾你的感受,不是负担,是幸福——因为那是你的感受。”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陆星衍,而是停在半空,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陆星衍,”沈清辞说,声音温柔得像夜风,“对我来说,你值得所有的耐心,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小心翼翼。”

      陆星衍看着那只停在半空的手。

      看着沈清辞的眼睛。

      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深沉的情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清辞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伸出手,不是去握沈清辞的手。

      而是...握住了沈清辞的手腕。

      不是手指,是手腕。

      一个更亲密、更坚定的触碰。

      他的手指圈住沈清辞的手腕,能感觉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能感觉到体温,能感觉到...生命的存在。

      “你说的。”陆星衍说,声音有点颤,但很清晰,“不走了。”

      “嗯,不走了。”

      “一直在我身边?”

      “一直。”

      陆星衍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松开了手。

      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放开。

      “好。”他说,“那...我们顺其自然。”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陆星衍手指的触感,还残留着那个短暂但坚定的握持。

      内心独白:他握了我的手腕。不是手指,是手腕。更亲密,更...占有性的触碰。他在确认,确认我的存在,确认我的承诺,确认...我是真实的。然后他说“好”。他说“顺其自然”。他接受了这个方案。这比任何拥抱,任何亲吻,都更重要。因为这意味着,他愿意和我一起,走这条不确定的路。意味着,他相信我的“一直”。

      沈清辞快步跟上去。

      两人继续并肩行走。

      距离更近了。

      肩膀几乎碰到肩膀。

      到了。

      老式居民楼,六层高,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漆黑一片。

      陆星衍在楼下停住。

      “到了。”他说。

      “嗯。”沈清辞说,“几楼?”

      “五楼。”

      “好。上去吧,早点休息。”

      陆星衍站着没动。

      他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沈清辞也没有催他。

      只是安静地等着。

      夜风吹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某家还在看深夜节目。更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但都很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只有这个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陆星衍开口,又停住。

      “嗯?”沈清辞耐心地应着。

      “你要不要...上去坐坐?”陆星衍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喝杯茶,醒醒酒。”

      邀请。

      很简单的邀请。

      但在这个时刻,在这个两人刚刚确认了“顺其自然”但还没有具体计划的时刻,这个邀请...有千钧之重。

      上去坐坐。

      进入他的私人空间。

      在深夜。

      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看着陆星衍,看着陆星衍微微泛红的脸——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紧张。看着陆星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看着陆星衍绞在一起的手指。

      内心独白:他在邀请我。但他很紧张。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邀请意味着什么。可能只是不想让这个夜晚结束,可能只是...想多和我待一会儿。但无论如何,这是他的邀请。是他主动的。我不能拒绝。但我也不能...操之过急。茶就是茶。坐就是坐。仅此而已。

      “好。”沈清辞说,声音很平静,“正好我也渴了。”

      陆星衍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还有...一点点的喜悦。

      “那...走吧。”他说,转身走进楼道。

      沈清辞跟在他身后。

      楼道里很黑,陆星衍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狭窄的楼梯间晃动,照亮了斑驳的墙壁,老旧的扶手,还有...陆星衍的背影。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

      沈清辞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羊绒衫下若隐若现的肩胛骨线条,看着他的后颈,看着他的头发在手机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内心独白:这是他的家。他生活的地方。他每天上楼下楼的地方。我现在要进入这个空间。这个他卸下所有防备、完全做自己的地方。这是一种特权。也是一种责任。我要小心,不能破坏这个空间的安全感。不能让他觉得被侵犯。要...像个客人。一个被邀请的、尊重的客人。

      五楼,不高。

      但对微醺的人来说,还是有点吃力。

      爬到四楼时,陆星衍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呼吸也变得有些重。

      沈清辞在他身后,轻声说:“慢点,不急。”

      陆星衍“嗯”了一声,继续往上走。

      终于,五楼到了。

      陆星衍拿出钥匙,打开门。

      “进来吧。”他说,“有点乱,别介意。”

      门开了。

      沈清辞走进去。

      第一印象:干净,整洁,但...冷清。

      不是那种没人住的冷清,而是那种“主人不常在这里生活”的冷清。

      玄关很小,只有一个鞋柜。鞋柜上放着一个钥匙盘,里面有两串钥匙。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花瓶,插着几支干花,已经落了灰。

      客厅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灰色沙发,一个玻璃茶几,一个电视柜,上面没有电视,而是放了几排书。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颜色很淡,像是为了装饰而装饰,没有个人情感。

      最显眼的是书架。

      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书。大部分是专业书籍:数学、计算机、人工智能。也有少量文学类,但都是很严肃的——博尔赫斯、卡尔维诺、普鲁斯特。没有通俗小说,没有漫画,没有...任何轻松的东西。

      整个空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样板间。

      或者说,像一个临时住所。

      不像一个家。

      沈清辞站在客厅中央,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心疼。

      为陆星衍这十年,可能都住在这样的空间里。

      为陆星衍可能从未把任何一个地方,真正当作“家”。

      “坐。”陆星衍说,声音有点拘谨,“我去烧水。”

      他走进厨房。

      沈清辞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但坐下去的感觉...很陌生。不是不舒服,是太标准了,像酒店房间的沙发,没有主人的气息。

      沈清辞环顾四周。

      客厅的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绿萝、吊兰、虎皮兰,都是很好养活的品种,但看起来都蔫蔫的,像是经常忘记浇水。

      茶几上放着一叠论文,最上面那份是陆星衍自己的,刚发表在国际顶会上。旁边是一个黑色的保温杯——就是小李说碰倒的那个。

      再旁边,是一个相框。

      沈清辞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

      他站起来,走过去。

      相框里,确实是一张合影。

      但不是高中时的合影。

      是...大学时的?

      照片里,陆星衍站在图书馆前,穿着学士服,手里拿着毕业证书。他身边没有人,只有他自己。但照片的角度很奇怪,像是从一张更大的照片里剪出来的,旁边有明显的裁剪痕迹。

      沈清辞拿起相框,仔细看。

      然后,他明白了。

      这是他们高中毕业照的...个人裁剪版。

      原照片里,陆星衍身边应该还有别人——还有沈清辞。但陆星衍把沈清辞的部分裁掉了,只留下自己。

      为什么?

      因为不想看到沈清辞,但又舍不得这张毕业照?

      因为想留着纪念,但又无法面对那个离开的人?

      沈清辞的手指,轻轻抚过相框玻璃。

      内心独白:他把我的部分裁掉了。但留着照片。放在茶几上。每天都能看到。看到那个没有我的毕业时刻。看到那个...我缺席的、他人生的重要节点。这比保留完整合影更残忍。因为那是一种持续的提醒:你不在。你错过了。你离开了。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

      沈清辞把相框放回原位,坐回沙发。

      陆星衍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有两个玻璃杯,一壶茶,还有一小碟饼干。

      “只有红茶。”陆星衍说,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还有...苏打饼干,解酒的。”

      他很自然地坐到了沈清辞旁边。

      不是对面,是旁边。

      距离很近,近到沈清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红酒香。

      “谢谢。”沈清辞说,端起一杯茶,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很烫,但很香。

      陆星衍也端起一杯,小口喝着。

      两人沉默地喝茶。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那是一个老式的挂钟,挂在书架旁,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时间,在安静中流淌。

      茶喝了一半。

      陆星衍突然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沈清辞问。

      “有点。”陆星衍说,声音比刚才更软了,“酒的后劲上来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睫毛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呼吸变得平缓,像是要睡着了。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

      他轻轻拿起陆星衍手里的杯子,放到茶几上。

      动作很轻,但陆星衍还是睁开了眼睛。

      “嗯?”他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没事。”沈清辞说,“你休息一下。”

      陆星衍看着他,眼神有点迷茫,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沈清辞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头靠在了沈清辞的肩膀上。

      不是突然的,是试探性的,一点一点地,最终完全靠上去。

      沈清辞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抗拒,是...震惊。

      陆星衍主动靠过来了。

      主动的。

      在清醒(或者说半清醒)的状态下。

      “可以吗?”陆星衍轻声问,声音很软,带着鼻音。

      沈清辞的喉咙发紧。

      “可以。”他说,声音有点哑,“当然可以。”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陆星衍靠得更舒服。

      陆星衍满意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现在,他们以这样一种亲密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陆星衍的头靠在沈清辞的肩膀上,沈清辞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肩膀——不是拥抱,只是支撑。

      沈清辞能闻到陆星衍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内心独白:他在我肩膀上。主动的。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船。像一只终于肯收起所有刺的刺猬。这是信任。这是...归属。这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他接受了我。他需要我。他...依赖我。哪怕只是这一刻,哪怕只是因为酒精。但这一刻是真实的。这份依赖是真实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星衍似乎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沈清辞不敢动,怕吵醒他。

      他就这样坐着,让陆星衍靠着,感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

      然后,陆星衍动了动。

      他没有醒来,而是...开始说话。

      梦呓般的,含糊的,但沈清辞听清了。

      “清辞...”陆星衍轻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我在。”沈清辞轻声回应。

      “你回来了...”陆星衍又说。

      “嗯,我回来了。”

      “不要再走了...”这句话,带着明显的哀求,像孩子的呓语。

      沈清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不走。”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答应你,再也不走了。”

      陆星衍似乎听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安心的笑容。

      然后,他又往沈清辞怀里蹭了蹭,像在寻找更温暖的位置。

      沈清辞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不是拥抱,是...保护。

      他在心里重复:不走。再也不走了。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需要等多久,无论...你要不要我。我都不会走了。我会在你身边,一直。

      陆星衍醒了。

      不是突然惊醒,是慢慢从睡意中浮上来。

      他睁开眼睛,首先感觉到的是温暖——不是来自空调,而是来自...身侧。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靠在沈清辞的肩膀上。

      意识到沈清辞的手臂环着他。

      意识到...这个过分亲密的姿势。

      陆星衍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梦。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坐直身体。

      离开了沈清辞的肩膀。

      沈清辞的手臂也自然地松开。

      两人之间恢复了一点距离。

      但气氛...不一样了。

      陆星衍低着头,耳朵又红了。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睡着了?”

      “嗯。”沈清辞说,声音很平静,“大概二十分钟。”

      “抱歉。”陆星衍说,“压到你了。”

      “没有。”沈清辞笑,“不重。”

      陆星衍抬起头,看了沈清辞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羞赧,有...一丝残留的依恋。

      “那个...”陆星衍说,“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要不要告诉陆星衍那些梦呓般的话。

      那些“你回来了”“不要再走了”的话。

      那些...可能陆星衍清醒时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

      最终,沈清辞决定:不说。

      不是隐瞒,是...保护。

      保护陆星衍的尊严,保护他那点脆弱的、只在醉酒时才敢露出的孩子气。

      “没说什么。”沈清辞说,声音很温柔,“就是睡得很香。”

      陆星衍明显松了口气。

      但又有点...失落?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那份失落。

      “那就好。”他说,然后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了...你该回酒店了。”

      沈清辞点头:“嗯,该走了。”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看着陆星衍,问:“你明天上午九点的课,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星衍愣了一下,然后说:“差不多了。课件上周就做好了,昨晚又检查了一遍。”

      “那早点休息。”沈清辞说,“别熬夜。”

      “好。”

      沈清辞站起来。

      陆星衍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玄关的灯光很暗,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谢谢你送我上来。”陆星衍说。

      “不谢。”沈清辞说,“谢谢你邀请我。”

      两人对视。

      眼神里有太多没有说出口的话。

      最终,沈清辞说:“那我走了。你锁好门。”

      “好。”

      沈清辞转身,打开门。

      夜风从楼道里吹进来,带着凉意。

      他走出去,又回头。

      陆星衍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个画面,像某种定格:陆星衍穿着沈清辞的夹克,站在自家门口,眼神温柔,表情里有一丝不舍。

      沈清辞笑了。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陆星衍轻声回应。

      门关上了。

      沈清辞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锁门的声音,听着陆星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他才转身下楼。

      内心独白:他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他说“不要再走了”。他像孩子一样依赖我。这些,都是真的。不是梦。不是酒精的幻觉。是真实的陆星衍。那个藏在理智和克制之下的、柔软的、需要被保护的陆星衍。我看到了。我触碰到了。我不会让这个陆星衍再消失。我会让他知道,他可以永远这样依赖我。可以永远这样...做他自己。

      楼下,代驾还在等。

      沈清辞上车,对代驾说:“去星辰酒店。”

      车子驶出小区。

      沈清辞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那里,陆星衍曾经握过的地方。

      温度似乎还在。

      承诺似乎还在。

      那个微醺的、孩子气的陆星衍,似乎还在他身边。

      沈清辞回到酒店。

      他没有立刻洗澡睡觉,而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内心独白: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技术突破。庆功宴。真心话游戏。公开的承认。车内的触碰。楼下的承诺。家中的邀请。肩膀上的依靠。梦呓般的哀求。这一切,像一场梦。但手腕上的触感是真实的,肩膀上残留的温度是真实的,心里那种满溢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是真实的。他需要时间。需要消化。需要确认这一切不是酒精的错觉。我需要给他时间。但同时,我也需要...让他知道,这不是错觉。我是真实的。我的感情是真实的。我的“一直”是真实的。明天,我该怎么做?像往常一样去实验室?还是...给他一点空间?不,应该去。但要自然。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又要让他感觉到,一切都不一样了。这很难。但...值得。

      他拿起手机,想给陆星衍发消息,问“你睡了吗”“头疼不疼”“明天需要我带早餐吗”。

      但最终,他没有发。

      他选择了等待。

      等待陆星衍主动联系。

      或者,等待明天见面。

      他相信,陆星衍会需要时间,但也会...需要他。

      与此同时,云锦苑五楼。

      陆星衍也没有睡。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被裁剪过的毕业照相框。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照片——那张完整的、高中毕业时的合影。

      照片里,他和沈清辞并肩站着,穿着校服,对着镜头微笑。那时的他们,十七岁,眼里有光,肩上有未来。

      陆星衍看着照片里的沈清辞,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这张完整的照片,放进了相框。

      把那个裁剪版的,收进了抽屉。

      他拿着新的相框,放在茶几上,摆在原来的位置。

      现在,茶几上的照片,是完整的。

      是有沈清辞的。

      是有他们两个的。

      陆星衍看着照片,轻声说:

      “你回来了。”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即使...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但我会学。”

      “慢慢学。”

      “像你说的,顺其自然。”

      他笑了。

      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容。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清辞发了一条消息。

      很简单的一条消息:

      “到家了。晚安。”

      发送。

      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立刻回复。

      但他知道,沈清辞会看到的。

      会在某个时刻,回复他的。

      他放下手机,走进卧室。

      今晚,他会睡得很好。

      因为肩上残留的温度还在。

      因为心里的某个空洞,被填满了。

      即使只是开始。

      即使只是...一点点。

      但这一点点,足够让他安心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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