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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医馆变身魔教据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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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继VIP病房、隔离病房后,卫清绝的医馆里又多了一个“情报分析角”,花千影霸占了她平时算账的小桌子,铺开随身携带的简易地图和各种密文小纸条,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他那身破烂戏服换成了卫清绝找出来的、不知哪年的旧布袍,脸上涂了止痒消肿的药膏,红白交错,更加滑稽。
他倒是自来熟,一会儿问卫清绝要润喉的甘草片,一会儿又打听镇上哪家点心铺子开门早,嚷嚷着“脑力劳动,得补糖!”,成功把卫清绝最后一点清净也搅没了。
林月按约定时间来复诊针灸时,看到医馆里这“群魔乱舞”的景象,冷面左使对着瓶瓶罐罐蹙眉,脸上涂着膏药的花脸怪人趴在地图上乱画,后院里还隐约传来雷山因为伤口痒而压抑的低吼,以及温言那平稳无波却存在感极强的观察气息,吓得小脸又是一白,紧紧抓住了兄长林风的手臂。
林风倒是镇定,护着情妹妹,对卫清绝抱歉地笑了笑:“卫大夫这里,生意兴隆。”
卫清绝干笑两声:“还行,还行。特殊病患比较多。来,林姑娘这边请。”
给林月施针时,卫清绝发现林风的目光,除了关注妹妹,也不时状似无意地扫过花千影摊在桌上的东海地图,以及殷辞手边那些毒素样本。他看得很小心,但卫清绝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锐利。
这对“兄妹”,果然不简单。
针毕,林月感觉好多了,感激地对卫清绝道谢。林风付诊金时,忽然低声问:“卫大夫,我看您这里似乎,有些特别的麻烦?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在下虽不才,也学过几年拳脚,或许能帮衬一二。”
卫清绝心中一动,面上不露声色:“林兄好意心领了。些许小麻烦,还应付得来。” 她顿了顿,故意道,“不过,林兄对东海之地,可熟悉?”
林风眼神微凝,随即笑道:“早年随家中长辈跑过几趟船,略知一二。卫大夫为何问起这个?”
“随口一问。” 卫清绝也笑,“只是近日有些药材,似乎来自东海,颇难寻觅。”
两人心照不宣地结束了对话。林风带着林月离开,背影依旧透着谨慎。
卫清绝捏着手里温热的诊金铜钱,心想:这平安镇,真是越来越平安不了了。牛鬼蛇神,各怀心思,都往她这小医馆聚。
她转身,看到沈知微不知何时倚在后院门边,身上披着外袍,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些,正静静地看着她。
“教主有何指示?” 卫清绝走过去,习惯性地想探她的脉搏。
沈知微却轻轻避开了,伸手,指尖拂过卫清绝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药渣,动作自然:“清绝,辛苦你了。”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很轻。卫清绝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热,嘴上却硬:“知道辛苦,就让他们都消停点!尤其是你!” 她瞪了沈知微一眼,“没事别出来吹风!回去躺着!”
沈知微从善如流地拢了拢衣襟,却道:“躺久了,骨头疼。想看看你如何治理这‘群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目光扫过医馆内景象,殷辞的专注,花千影的忙碌,棚子里温言的静默,还有前堂隐约传来的、雷山试图用内力压制伤口痒却被卫清绝严厉禁止的低吼。
“治理?” 卫清绝哼了一声,举起手里的捣药杵,“看见没?这就是规矩!谁不守规矩,就给他一杵!”
话音刚落,前堂传来雷山终于忍不住的一声哀嚎:“卫大夫!这药膏是不是过期了!怎么越来越痒!像有蚂蚁在爬!”
卫清绝额角青筋一跳,抄起捣药杵就冲了过去:“雷山!你是不是又偷偷运功了?!说了不准用内力刺激伤口!你给我过来!”
沈知微看着卫清绝气势汹汹的背影,听着她中气十足的呵斥和雷山委屈的辩解,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久久未散。
她轻轻咳了两声,目光落在花千影正在标注的地图上,东海浮罗岛的位置,眼神渐渐深邃。
风雨欲来。
但在这间吵吵嚷嚷、毫无规矩可言的小医馆里,在这位脾气暴躁、医术通神、总嚷嚷着亏本的大夫身边,她竟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心。
也许,江湖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而她的规矩或许就是眼前这个人,和这间永远也“平安”不了的医馆。
雷山的“蚂蚁爬”最终被卫清绝用一盆特制的、冰凉刺骨的药水敷压了下去,代价是他嚎得半个平安镇都以为医馆在杀猪。花千影一边捂着耳朵在地图上做标记,一边嘀咕:“雷护法这肺活量,不去唱戏可惜了。”
卫清绝被吵得脑仁疼,处理完雷山,又马不停蹄地去查看陈七的状况,调整药方,顺便把试图用内力逼出残余“痒痒粉”的花千影也吼了一顿:“花副堂主!你脸上那药膏忌运功!再运功肿成猪头别找我!”
花千影讪讪收功,摸着自己依旧有些刺痒的脸,幽怨地看了一眼后窗,沈知微已经回去了,没人给他撑腰。
殷辞倒是省心,除了必要的问题,几乎不说话,全神贯注配合卫清绝分析毒素。只是她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和时不时掠过温言与花千影的审视目光,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添几分凝滞。
温言始终是最淡定的那个,仿佛医馆里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他只定时观察陈七,记录数据,偶尔与卫清绝交流几句毒性机理,提出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让卫清绝不得不佩服。只是他越是专业,卫清绝和殷辞对他的警惕就越深。
林风和林月每日准时前来。林月的痛经在卫清绝的针灸和汤药调理下,明显好转,脸色红润了许多,笑容也多了。她似乎渐渐习惯了医馆里这群怪人,甚至敢小声和卫清绝聊几句家常,抱怨哥哥管得太严。
林风则依旧沉默稳重,除了照顾妹妹,便是主动帮忙做些杂活,比如劈柴、提水、整理晒乱的药材。他力气不小,干活利落,而且对药材的分辨和整理,有种异乎寻常的熟练。
“林兄以前学过药理?”卫清绝某次状似无意地问。
林风正将一捆柴胡仔细摊开,闻言动作不停,自然答道:“家母体弱,常年服药,我从小帮着煎药打理,久了便认得一些。”
理由充分,但卫清绝注意到,他整理毒草区时,手法甚至比整理普通药材更熟练稳妥。
这对“兄妹”的秘密,看来不比屋里那几位少。
这日,卫清绝终于根据殷辞的活体数据和温言提供的线索,结合师父古籍上的记载,初步拟出了一个解毒方子的框架。但其中几味主药极其罕见:百年以上的“赤阳珊瑚芯”,生于东海火山岛炽热海域、完全成熟的“七叶鬼灯笼”果实,只长在西南瘴疠之地阴湿古墓旁,还有最关键的一味药引,“无根水”浸泡过的“雪魄蟾酥”,雪魄蟾是北疆极寒冰窟中的异种,其蟾酥需以特定时辰采集、并以纯净无根水调和才能激发药性。
她把方子给温言看。温言细细读罢,沉吟道:“赤阳珊瑚芯,浮罗岛周边或有产出,但百年以上难寻。七叶鬼灯笼,南疆五毒门老巢后的死人谷里或许还有几株,但那地方有进无出。至于雪魄蟾酥”他看了一眼殷辞,“北疆分坛早年曾进贡过一些,但不知库中是否还有留存,即便有,无根水调和之法也早已失传。”
卫清绝心往下沉。这三味药,几乎都是传说中的东西,可遇不可求。
“难道就没别的办法?”她不甘心。
温言摇头:“此毒阴损霸道,专蚀根基,非刚猛炽烈、又兼具纯阴调和之性的奇药不能拔除。此方已是我所能想到,最具可行性的配伍。若更换主药,效果恐大打折扣,陈七即便醒来,功力也废了。”
一直沉默的殷辞忽然开口:“赤阳珊瑚芯,教中秘库或许有早年存下的,但需教主手令。七叶鬼灯笼我去南疆。”
她说得平静,仿佛去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死人谷,跟去后院药田摘棵草一样简单。
“你?”卫清绝皱眉,“你碧蚕蛊的余毒刚清,内力未复,去那种地方送死吗?”
“无妨。”殷辞语气不变,“熟悉毒性,更易应对。” 这理由,硬得让卫清绝无语。
“至于雪魄蟾酥和无根水”殷辞看向后院方向。
沈知微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带着病弱的微哑,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北疆分坛三年前确曾进贡过三份雪魄蟾酥,一份已用,两份存于总坛秘库冰室。无根水调和之法,本座依稀记得,教中一卷残破古籍《北冥寒录》中有提及,或许可查。”
她顿了顿,继续道:“殷左使既有心前往南疆,便持本座令牌,可调用沿途分坛人手协助,务必小心。赤阳珊瑚芯,本座会传令东海暗桩尽力搜寻。温先生,”她话锋一转,“既对此毒如此了解,不知对‘无根水’调和‘雪魄蟾酥’之法,可有研究?”
问题抛给了温言。
温言神色不变,坦然道:“惭愧,《北冥寒录》残卷,鄙人当年亦曾参阅,但关于蟾酥调和的部分恰巧缺失。不过,根据药理推断,无根水需取自雪山初融未沾地气的第一道清泉,且采集时辰须在寅卯之交,阴阳初转之际。调和时,水温、手法、乃至器皿材质,都有讲究。具体还需实验。”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知道线索,又强调了难度,把自己摘了出去。
沈知微不再追问,只道:“有劳温先生费心。清绝,配药之事,仍需你主持大局。”
卫清绝应下,心里却沉甸甸的。三味药,三个方向,都困难重重。而且,她隐隐觉得,这不仅仅是找药救人那么简单。对方抛出这种奇毒,会不会也料到了解毒需要这些罕见之物?会不会在药材产地,也布下了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