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平安医馆就医指南 ...
-
“姑娘，” 卫清绝看着那疼得发抖的女子，语气尽量温和，“你这不是急症肠痈，也非寻常腹痛。若我所料不差，你这是痛经，且是极为严重的那种。是否每逢信期便腹痛难忍，甚至晕厥？平日也常感胸闷胁胀，情绪起伏大？”
女子闻言，惊讶地睁大眼睛，忍着痛点头：“大夫您说的一点不错！这次尤其厉害，疼得我恨不得死了算了”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兄长更是激动：“对对对！小妹自初潮起便如此，看过许多大夫，都只说体寒，开的药吃了也不见好。卫大夫，您既然能诊断出来，可有法子医治？”
卫清绝沉吟。这病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关键在于疏肝解郁，调理冲任，平衡气血。她倒是有对症的方子和针法，只是…
她看了一眼后院方向。沈知微需要静养，殷辞在帮忙研究剧毒，雷山刚敷了药在休息，还有个随时可能毒发的陈七和神秘莫测的温言，再来一个需要精细调理的病患，她怕自己分身乏术。
“法子是有，但需要长期针灸配合汤药调理，且患者需保持心情舒畅，不可劳累忧思。” 卫清绝实话实说，“疗程可能不短，你们”
“无妨！只要能让小妹好受些，多久我们都愿意！” 男子立刻道，眼神恳切，“诊金方面，卫大夫放心，我们虽非大富大贵，但一定会尽力支付！我叫林风，这是我妹妹林月。我们就在镇上东头木匠铺帮工，离得不远，定会按时前来！”
看着这对兄妹殷切的眼神，再看看林月疼得煞白的小脸，卫清绝终究是心软了。医者仁心，总不能因为自家“VIP客户”太麻烦，就把真正需要帮助的普通病人拒之门外吧？
“好吧。我先给她施针止痛，再开个方子。” 卫清绝示意林月躺到诊床上。
施针过程，林月十分配合，虽然疼得直抽气，却咬牙忍着。她兄长林风一直守在旁边，眼神里的担忧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时不时用干净的布巾替妹妹擦汗，低声安慰。
卫清绝一边下针，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这林风对妹妹的照顾，似乎有点过于细致无微不至了？超出了寻常兄妹的范畴。而且，他偶尔看向林月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分明是…
哦——！
卫清绝心中恍然。原来不是兄妹，是情哥哥和情妹妹！怪不得这痛经如此严重，怕是心思郁结、情志不舒占了很大原因。
她心思一转，下针时特意加了几处调节情绪、疏解肝郁的穴位。
针毕，林月的腹痛果然缓解了大半，脸色也好看了些，对着卫清绝连连道谢。
卫清绝开了药方，交代了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林风仔细记下，付了诊金，然后小心翼翼、近乎珍重地扶着林月离开。
看着他们相依偎的背影，卫清绝心里有点感慨。这普通人的温情，在她这整天充斥着魔教大佬们打打杀杀、中毒受伤的医馆里，显得格外稀罕。
“啧，又是一对麻烦。” 她小声嘀咕，嘴角却不自觉弯了弯。治这种病，总比整天对着毒血和狰狞伤口强点。
一转身，发现殷辞不知何时又站到了她身后，正看着林氏兄妹离开的方向，眼神若有所思。
“左使大人有何指教？” 卫清绝问。
殷辞收回目光，淡淡道：“那男子，脚步沉稳，气息绵长，虽刻意收敛，但虎口有厚茧，是常年练剑所致。并非普通木匠伙计。”
卫清绝一愣：“你是说……”
“未必是敌人，但绝非常人。” 殷辞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既收了，便仔细些。”
卫清绝心头微凛。得，看来这对情侣也不简单。她这医馆，真是越来越像江湖情报汇聚中心了！
她看向后院，沈知微休息的房间窗户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一双沉静的眼眸正望向这边，与她视线对上，轻轻眨了眨，又合上了窗。
显然，教主大人也注意到了。
卫清绝忽然觉得，自己这平安医馆，或许永远也平安不了了。但看着手里林风付的、虽然微薄却实实在在的诊金，再看看后院那些赖着不走、欠债不还的“大佬”们，她忽然又燃起了斗志。
管他什么魔教教主、左使护法、神秘毒医、疑似江湖客的“兄妹”，到了她这医馆，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是中毒的得躺平，是受伤的得乖乖上药！
想蹭医？可以！想搞事？也行！但前提是，都得按她卫大夫的规矩来！
她撸起袖子，对着空气宣布：
“从今天起，本医馆实行预约制！急诊除外！诊金明码标价，概不赊欠！VIP客户欠款超过三次，列入黑名单，拒绝服务！扰乱秩序者，叉出去！”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后院，传来沈知微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前堂，刚想嚷嚷伤口痒的雷山，默默闭上了嘴。
殷辞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去研究毒素。
棚子里，温言笔下记录不停，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卫清绝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卫氏医馆新规，今日起正式执行！
至于效果如何。
嗯，让我们拭目以待。
卫清绝的“医馆新规”豪言壮语犹在梁间回荡，现实就给了她当头一棒，江湖，尤其是魔教相关的江湖，从来不吃规矩这一套。
新规颁布后的第一个时辰，风平浪静。卫清绝甚至抽空给林月煎了第二次药，看着那姑娘脸色又好了一分，心里颇有些成就感。
然后，第二个时辰刚到，麻烦就来了。
不是前门，也不是后门，是西侧那堵她刚刚加固、还撒了“痒痒粉”的院墙。
“哗啦—噗通！”
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闷哼和一阵悉悉索索、仿佛无数细小爪子挠墙的诡异声响。
卫清绝握紧捣药杵，和正在晾晒毒草的殷辞交换了一个眼神。殷辞身影一闪，已无声掠至墙根。
只见墙根下，瘫坐着一个人。不，准确说，是一团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东西。
此人一身花花绿绿、布满破洞的绸缎衣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两颊却抹着夸张的腮红，嘴唇点了鲜红如血。此刻，这身滑稽行头沾满了灰尘草屑，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更是精彩纷呈，红一块白一块，还布满了细小的红疹，正被那人用长指甲疯狂抓挠，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痒…痒死姥姥了！什么鬼东西！” 声音尖细，带着气急败坏。
殷辞长剑出鞘半寸，剑气森然：“何人？”
那花脸人抬头，看见殷辞冷若冰霜的脸和寒光闪闪的剑尖，吓得一哆嗦，也顾不上痒了，连忙摆手：“别！别动手！自己人！是教主召我来的！”
卫清绝走上前，忍着笑，打量这个仿佛从戏台子上摔下来的家伙：“教主召你？你哪位？”
花脸人努力想摆出正经姿态，但脸上奇痒难耐，表情扭曲：“我乃圣教朱雀堂副堂主，花…花千影！奉命…奉命前来协助卫大夫，调查陈七中毒一案！嘶——这墙上是什么？！”
“哦，花副堂主。” 卫清绝点点头，心里默默给沈知微记上一笔——又塞人过来，还不走正门！“墙上是防贼的‘百爪挠心散’，沾上一点，痒足三个时辰。解法嘛”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花千影快哭了，这名字配上这尊容，卫清绝觉得简直绝配，：“卫大夫！卫姑奶奶！快给我解了！痒得没法思考了！教主还等着我分析情报呢！”
卫清绝这才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点粉末，示意花千影伸手。粉末撒上去，奇痒果然迅速消退。花千影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形象全无。
“花副堂主，” 殷辞收剑入鞘，语气依旧冷淡，“既奉教主之令，为何不走正门，翻墙而入？”
花千影整理着破烂的戏服，讪笑：“职业习惯，职业习惯……我们朱雀堂搞情报的，习惯了悄无声息，观察环境嘛。谁知道卫大夫这儿，机关重重。” 他幽怨地看了卫清绝一眼。
得，又一个职业病—潜伏窥探癖（晚期）。
卫清绝无语。她算是明白了，魔教这些高层，就没一个能正常看病的！
她把花千影带到陈七的隔离病房外。温言不知何时也出来了，站在一旁，看到花千影的造型，也只是微微颔首，似乎见怪不怪。
花千影看到昏迷的陈七和温言，神色立刻严肃起来，扒着窗户仔细看了半晌，又嗅了嗅空气中的药味，眉头紧锁：“这毒确实诡异。陈七身上，可有留下什么线索物品？”
卫清绝指了指旁边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从陈七身上清理下来的衣物碎片、几枚样式普通的铜钱，还有半截烧焦的、看不出材质的黑色细管。
花千影戴上特制的薄丝手套，总算有点专业样子，拿起那半截黑管，对着光仔细查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神一凝：“这是东海‘墨鳞藻’混合西昆仑寒铁特制的吹管，专用于发射极细的淬毒针。看这烧焦的痕迹，是陈七自己弄断的？他可能在中毒瞬间，试图毁掉凶器？”
他又检查衣物碎片和铜钱，最终从一枚铜钱的缝隙里，用细镊子夹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的粉末。
“这是？” 温言上前一步。
“东海浮罗岛特有的‘紫荧贝’研磨的粉末，常用于追踪，沾上后夜间会发出极淡紫光，水洗不去。” 花千影语气肯定，“对方用了特制吹管、针对性的奇毒，还用了追踪粉，这是要确保陈七必死，且能随时确认他尸骨所在。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东海。但东海势力错综复杂，浮罗岛更是神秘。
“花副堂主可能根据这些，锁定嫌疑人范围？” 殷辞问。
花千影挠了挠还没完全消退红疹的脸，沉吟道：“需要时间排查。东海那边，与我们有过节的势力不少，但有能耐搞到这么多罕见毒物、精准针对《幽泉诀》、还用上墨鳞藻寒铁吹管和紫荧贝粉的，不多。我会立刻传讯堂内，调集相关卷宗。”
他顿了顿，看向卫清绝，搓着手，脸上堆起一个职业化的笑容：“那个卫大夫，你看，我这为了公务，也算是工伤吧？脸上这疹子，还有这衣服，能不能给处理一下？顺便讨碗水喝？一路潜伏过来，渴死了。”
卫清绝：“…” 她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