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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东海有双璧,一精一憨
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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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望潮城,是距离浮罗岛最近的一处陆地港口,也是通往那片神秘海域的最后一处繁华之地。
随着“四海珍奇大会”的临近,这座原本以渔盐之利著称的小城,骤然间成了江湖人物的聚集之地。客栈爆满,酒肆喧哗,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奇装异服的江湖客,操着南腔北调,谈论着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海天阁的弟子身着统一的靛蓝袍服,穿梭于人群中,维持秩序的同时,也时刻留意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在这喧闹之中,望潮城南街一家名为“鲜味居”的小酒馆二楼临窗位置,坐着两位看似普通的商贾。
一位年约三旬,面皮白净,蓄着两撇修剪得宜的小胡子,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着几分精明几分油滑,穿着一身湖绸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几尾栩栩如生的虾,落款竟是“东海渔隐”。此人正是魔教朱雀堂副堂主,花千影。
另一位年轻些,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穿着朴素却料子讲究的深衣,正襟危坐,眉宇间带着一丝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和沉稳,偶尔看向对面那位同伴的眼神里,却藏着一言难尽的无奈。这便是沧澜阁少主,秦风。
“秦老弟,你尝尝这海胆蒸蛋,鲜掉眉毛!”花千影用勺子舀了一大块金黄色的蛋羹,美滋滋地送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哎呀,这几天光顾着打探消息,都没好好吃一顿。这家的手艺,比前日那‘迎宾楼’强多了!”
秦风端着一盏清茶,神情淡然:“花兄,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你这一路,从北吃到南,从山上吃到海边,光是‘顺路’品尝的各色美食,就已经记了整整两页账册。”
“这叫深入民间,体察风土人情!”花千影振振有词,“再说了,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是两个来东海碰运气的香料商人!香料商人不吃喝玩乐,天天板着脸打听消息,那才叫可疑呢!你看对面那桌,”他努了努嘴,示意角落里几个看似喝茶实则眼神乱瞟的汉子,“那几个肯定是海天阁的眼线,装得挺像,但眼神不对,一看就在盯梢。咱们要是太正经,反而惹眼。”
秦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花千影说得有几分道理。这家伙虽然不着调,但论起潜伏伪装、观察细节,确实是顶尖的行家。朱雀堂副堂主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话说回来,”花千影放下勺子,压低声音,“上次从迷雾礁脱险后,咱们在浮罗岛外围转悠了这么久,收获不小。浮罗岛内部的大致结构、守卫轮换的规律、还有那个‘碧海真人’露面的次数和习惯,基本摸清了。但最重要的几件事,还差得远。”
秦风也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百年赤阳珊瑚芯的具体藏匿位置,‘蚀功散’的炼制地点,还有他们到底在岛上哪个地方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尤其是最后一条。”花千影的眼神难得正经起来,“上次咱们冒险潜入,虽然没找到核心,但触发的那个阵法,还有后来追杀咱们的那些人,路数太诡异了。那些用笛子控鱼的,还有那几个黑袍人,给我的感觉不像是纯粹的江湖人。他们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阴冷气息,就像常年待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比老子还像个魔教。”
秦风沉默片刻:“所以,我们还需要再进去一次。而且要比上次准备得更充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怎么进去?”花千影愁眉苦脸,“上次触发阵法后,浮罗岛的警戒起码加强了三倍。现在想靠近岛心区域,简直是痴人说梦。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咱们能光明正大地进去。”花千影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比如说,被海天阁的人‘请’进去。”
秦风挑眉:“你意思是,自投罗网?”
“不是自投罗网,是投其所好。”花千影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在桌上,“你看,这是我从海天阁一个低级管事那里弄到的,别问怎么弄到的,总之是弄到了。这是他们为‘四海珍奇大会’征集参展奇珍的清单和条件。”
秦风扫了一眼,清单上列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深海异宝、上古遗物、珍稀药材、奇巧机关,最后一条赫然写着:若有特殊才艺或独门绝技者,亦可报名登岛献艺,经筛选合格者,将受邀于大会期间为各方贵宾表演,待遇从优。
“你想?”秦风的表情微妙起来,“去献艺?”
“不是我,是我们。”花千影嘿嘿一笑,捋了捋那两撇小胡子,“你看,我花某人别的不敢说,这吹拉弹唱、变戏法、说书讲古,那可是一把好手。至于你嘛,”他上下打量秦风,眼神意味深长,“长得一表人才,又会舞剑,完全可以报个‘剑舞’的节目嘛!你们沧澜阁的剑法,那也是有名的。”
秦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三分:“你让我去给‘归墟’的人表演剑舞?”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花千影拍拍他的肩膀,“这叫深入敌后,忍辱负重!再说了,万一表演得好,被哪个贵妇人看上,说不定还能套出点机密情报呢!”
秦风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拔剑的冲动:“你的计划,就是让我们两个,去海天阁的招募点,报名当杂耍艺人?”
“怎么能叫杂耍艺人呢!”花千影一脸义正言辞,“这叫‘文化使者’!以文艺表演为掩护,渗透敌营核心!你想啊,一旦被选中,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地登岛,住进他们的待客区,说不定还能被允许在岛上‘熟悉环境’,这不比咱们偷偷摸摸潜水强?”
秦风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荒唐至极,但仔细想想,未必没有可行性。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容易被灯下黑。谁能想到,两个主动送上门来的“艺人”,会是刺探情报的细作呢?
“再说了,”花千影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补充道,“咱们上次在迷雾礁差点交代了,这次要是再偷溜进去被抓,估计连全尸都留不下。还不如赌一把,光明正大地进。就算身份暴露,好歹死得体面点?”
秦风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们魔教朱雀堂,能渗透那么多地方了。”
“多谢夸奖!”花千影眉开眼笑,对着店小二一招手,“小二!再来一份葱烧海参!要大的!”
秦风:“……”
决定了,如果真要去献艺,他一定要和这家伙保持三丈以上的距离。
次日,望潮城东街,海天阁设立的“四海珍奇大会参演报名处”。
说是报名处,其实就是一座临时租赁的三进院落,门口挂着鲜红的灯笼,人来人往,颇为热闹。有抱着琴的,有扛着刀的说是表演刀法,有拎着鸟笼子的,说是驯鸟奇技,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西域人,带着一头懒洋洋的骆驼,也不知道那骆驼能表演什么。
秦风站在报名处对面的茶摊前,看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此刻的装扮,比昨日更夸张了几分。花千影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身银光闪闪的锦袍,上面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镶嵌了七八块各色宝石的腰带,头上还给他扣了一顶镶玉的小冠,整个人看起来活像一个暴发户家的纨绔子弟,而且是品味最差的那种。
“太浮夸了。”秦风忍无可忍,“我这样进去,人家第一个反应就是有鬼。”
“你不懂。”花千影老神在在地整理着自己身上那套更加花哨的戏服。说是戏服,其实是一身宽袍大袖的儒衫,颜色是诡异的紫红色,上面绣着仙鹤和祥云,偏偏仙鹤绣得歪歪扭扭,活像几只落水鸡。“咱们要扮演的,是两个家里有点钱、但又想出名想疯了的小地方富商。这种人最好面子,就喜欢穿得华丽张扬,好让人高看一眼。你穿得太朴素,反而不像。”
“那你呢?你那是什么打扮?”秦风指着他那身紫红儒衫。
“我?”花千影傲然一挺胸,“我是名满江淮的‘说书先生花千语’!这是我登台的‘战袍’!”
“花千语?”
“对啊!艺名!”花千影理所当然地说,“难道用真名?等着被追杀吗?”
秦风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半个时辰后,报名处内院。
负责初审的是个留着山羊胡、面容精干的中年管事,姓钱,人称钱师爷。他坐在长案后,一边翻看报名者的名册,一边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上前的人。
轮到花千影和秦风时,钱师爷的目光先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特别是花千影那身紫红儒衫,眼皮跳了跳,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在海天阁做事,什么怪人都见过,只要不是来捣乱的,都可以谈。
“两位报名什么项目?”钱师爷例行公事地问。
花千影上前一步,拱手施礼,举止间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文雅:“鄙人花千语,江淮一介布衣,自幼研习评书之道,擅讲古今奇闻、江湖轶事。这位是在下的义弟,秦霜,家传剑法,尤擅剑舞,可助雅兴。”
钱师爷微微颔首,示意身后一个小厮:“评书,剑舞。记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两块竹牌,在上面写了编号,递给两人,“拿着牌子,去西厢房候着。待会儿会有专门的考官,现场考核。通过的,才能正式录用。”
花千影双手接过竹牌,一脸感激涕零:“多谢钱师爷!多谢多谢!”
两人被小厮引到西厢房。房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来参加选拔的。有抱着琵琶的少女,有提着胡琴的老者,还有一个浑身肌肉的壮汉,正对着墙角练拳,呼呼有声,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在热身。
花千影找了个角落坐下,秦风坐在他旁边,保持着世家子弟应有的沉默矜持。花千影则自来熟地和旁边一个抱着三弦的老汉攀谈起来,不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从三弦的材质聊到最近江湖上流行的曲子,从曲子又聊到浮罗岛上的新鲜事。
秦风默默听着,暗自佩服。这花千影,三句话不离本行,句句都在套话,偏偏那老汉浑然不觉,恨不得把知道的全倒出来。
正聊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穿着极其华丽锦袍的中年男子,在两个跟班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男子锦袍上绣着金线,腰间挂着一块巨大的玉佩,脖子上还戴着一串拇指粗的珍珠项链,十根手指上戴了七八个戒指,整个人闪闪发光,活像一座移动的珠宝展示架。
他一进门,目光傲慢地扫了一圈,然后直接走到房间正中央唯一一张空着的太师椅上,大喇喇坐下,翘起二郎腿。
“让开让开!都让开!”两个跟班吆五喝六地驱赶旁边的报名者,“知道这是谁吗?这是东海第一大珠宝商,刘万贯刘老爷!刘老爷能屈尊来参加你们的选拔,是你们的福气!”
房间里的报名者们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刘万贯翘着二郎腿,从怀里掏出一把镶着宝石的鼻烟壶,狠狠吸了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然后用粗大的手指一指门口:“那个,叫考官的,快叫来!让刘老爷我等这么久,不想混了?”
秦风:“……”
花千影却眼睛一亮,悄悄凑到秦风耳边:“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暴发户!咱俩那身行头,在他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秦风:“你这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当然是夸!”花千影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这种人才是真正的活招牌。跟在他身边,绝对没人怀疑咱们!你想啊,谁会想到,两个混在暴发户身边的穷酸,会是细作呢?”
秦风:“我觉得你思路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花千影嘿嘿一笑,忽然站起身,向着那刘万贯走去。
秦风想要拉住他,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