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细作潜入 只见花千影 ...
-
只见花千影满面堆笑，拱手作揖，用最恭敬的语气道：“哎呀！久仰刘老爷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在下花千语，江淮一介书生，最是仰慕刘老爷这样的豪商巨贾！刘老爷这身行头，这气度，当真是在下平生仅见！”
刘万贯原本正不耐烦地等着，闻言斜眼看了花千影一眼，见他穿着虽然古怪，但态度恭敬，顿时来了几分兴趣：“哦？你认得本老爷？”
“江淮之地，谁人不知刘老爷大名？”花千影一脸真诚，“听闻刘老爷这次是要在大会上展出那颗‘东海龙珠’？那可真是稀世珍宝啊！在下若能一睹风采，死而无憾！”
刘万贯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显摆，最受用的就是别人夸他的宝贝。“哈哈哈！你这书生，有眼光！那龙珠可是本老爷花了三万两黄金从海底沉船里打捞上来的！比拳头还大！夜里会发光！等大会开了，让你开开眼界！”
“多谢刘老爷抬爱！”花千影激动得差点要跪下去，“在下这次报名参加评书选拔，就是想在大会上说几段江湖奇闻，也好让更多人知道刘老爷这样的豪杰！”
“哦？你会说书？”刘万贯来了兴趣，“说一段听听？”
花千影立刻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话说那东海之滨，有一位刘大官人，家财万贯，乐善好施，人称‘及时雨刘万贯’！那一日，刘大官人乘船出海，忽遇风浪，船将倾覆！正危急时，海中跃出一尾金鳞大鱼，口吐龙珠，托住大船，救了刘大官人性命！那龙珠从此便留在了刘大官人手中，日夜生辉，护佑平安！”
这分明是现场瞎编的，但刘万贯听得眉开眼笑，连连拍手：“好好好！说得好！本老爷就喜欢这种故事！你这书生，有点意思！等会儿选拔完了，跟本老爷喝酒去！”
“恭敬不如从命！”花千影喜形于色，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秦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真的是魔教朱雀堂副堂主？不是什么江湖骗子改行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考官到——”
一个身着月白长衫、手持折扇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执事。此人面白无须，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糊弄。
“各位久等。”中年文士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报名者，在刘万贯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花千影和秦风身上多看了两眼，但并未表现出异样。“在下姓周，是本次大会的艺事总管。接下来，请各位依次展示自己的才艺。通过的，可当场领取登岛令牌。”
众人精神一振。
展示顺序按报名牌上的编号来。花千影的编号是三十七，秦风是三十八，不前不后。
第一个上场的是那抱琵琶的少女，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技艺娴熟，赢得一片掌声，顺利通过。
第二个是那练拳的壮汉，表演了一套虎拳，虎虎生风，但也仅此而已。周总管皱了皱眉，道：“大会需要的是助兴的雅艺，不是擂台比武。你这拳法，虽有力道，但无美感。不予通过。”壮汉垂头丧气地走了。
第三个是那抱三弦的老汉，自弹自唱了一曲当地民谣，声音苍凉，颇有韵味，也通过了。
接着是几个唱戏的、变戏法的、驯兽的……有的通过，有的淘汰。那西域人的骆驼不知为什么突然发狂，差点踢翻了桌子，被直接轰了出去。
终于，轮到刘万贯。
刘万贯大摇大摆地走到场中央，从怀里掏出一把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短刀，开始表演他的“绝技”，据说是西域传来的飞刀术。
结果，第一刀就扎歪了，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第二刀更离谱，差点削到执事的耳朵。第三刀还没出手，就被周总管面无表情地叫停：“刘老爷，您这飞刀术还是留着防身吧。大会的舞台，恐怕不合适。”
刘万贯满脸通红，但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不能在这里撒野，只得悻悻退下，嘴里嘟囔着：“什么破大会，不识货。”
接下来，轮到花千影。
花千影整了整那身紫红儒衫，昂首挺胸走到场中。他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是一幅墨迹未干的《山海图》，画风粗犷，颇有几分狂放之态。
“周总管，诸位执事，在下江淮花千语，今日献丑，说一段《东海异闻录》。”他清了清嗓子，忽然眼神一变，原本油滑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沧桑感。
“话说，那东海之极，有岛名浮罗，浮罗之上，有仙山隐现。然世人不知，那仙山之下，镇压着一头上古凶兽……”
他的声音时高时低，抑扬顿挫，配合着手势和眼神，将一段虚构的“浮罗岛镇压凶兽”的故事说得活灵活现，听得在场众人如痴如醉。就连周总管，原本挑剔的眼神也渐渐变得专注，甚至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说到精彩处，花千影猛地一拍惊堂木，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凶兽一声怒吼，海浪滔天！浮罗岛四周，百鬼夜行！正当危急之时，一道金光自岛心冲出，原是岛上有高人坐镇，以无上神通，再次将凶兽镇压！从此，浮罗岛便成了东海第一福地！”
故事戛然而止，余音绕梁。
沉默片刻后，周总管带头鼓起掌来。房间里的报名者、执事、甚至那几个原本冷漠的海天阁弟子，都跟着鼓掌。
“好！”周总管难得地露出笑容，“花先生这说书的本事，确实了得。故事虽是虚构，但情节跌宕，引人入胜。尤其最后那一段，将浮罗岛与我海天阁联系起来，虽是无心，却也切题。通过！”
花千影收起折扇，拱手致意，一脸谦虚：“多谢周总管抬爱！在下不过雕虫小技，惭愧惭愧！”
他退回秦风身边，挤了挤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怎么样？厉害吧？
秦风面无表情，只回了他一个眼神：你别得意太早，轮到我了。
轮到秦风上场时，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秦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场中央。他依旧穿着那身浮夸的锦袍，但一站出来，那股子世家子弟的气度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与方才的暴发户形象判若两人。
周总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道：“这位是……”
“在下秦霜，江南人士，家传剑法，今日愿以剑舞献于大会。”秦风的声音平稳清朗，不卑不亢。
“剑舞？”周总管微微挑眉，“可否先看看你的剑？”
秦风解下腰间长剑，双手呈上。周总管接过剑，仔细端详。剑鞘古朴，剑柄处刻着一个不起眼的“沧”字，秦风出门前特意将那个字磨去了几分，看起来像是磨损的旧痕。周总管将剑拔出三寸，剑身雪亮，寒光凛凛，确实是好剑。但他更在意的，是秦风握剑时的姿态和眼神。
这是个练家子。周总管心中暗暗判断。但剑舞本身就是需要一定剑术功底，有武功底子的人来表演，反而更精彩。只要不是来捣乱的，便无妨。
他将剑还给秦风，微微颔首：“请。”
秦风接过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剑出鞘！
一道银光如匹练般展开，秦风的身形随之而动。他的剑法并非花哨的表演套路，而是沧澜阁嫡传的“惊涛剑法”的简化版，去掉了杀招，保留了其中的灵动与韵律。剑光时而如浪涛翻涌，时而如清风拂柳，配合他飘逸的身形，当真如仙人之舞。
在场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花千影更是拼命忍着才没叫好，他太清楚秦风这套剑法的来路了，虽然简化过，但行家一眼就能看出底子。他只能默默祈祷，别让那个周总管看出端倪。
周总管却似乎没有深究，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剑光，偶尔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欣赏。
一套剑舞下来，秦风收剑归鞘，气息平稳，额上只有薄薄一层细汗。
周总管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秦公子的剑法，颇有江南水乡的韵味，可有师承？”
秦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家父早年曾在江南游历，偶遇一位高人指点，传下这套剑法。在下资质驽钝，只学得皮毛，惭愧。”
这个回答含糊其辞，却也挑不出毛病。江南之地，奇人异士众多，偶遇高人传授剑法的事，并不罕见。
周总管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道：“秦公子剑法精妙，身姿潇洒，作为大会剑舞表演，绰绰有余。通过。”
秦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拱手行礼：“多谢周总管。”
他退下时，花千影迎上去，眼中满是戏谑的笑意，压低声音道：“行啊秦老弟，这剑舞使得，把我都看呆了。以后要不咱们改行，专门去大户人家表演，也能混口饭吃。”
秦风白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两人都通过选拔，接下来就是领取登岛令牌和登记入住信息。根据海天阁的安排，所有通过选拔的艺人，都将在大会前三天统一登岛，进行最后的彩排和场地熟悉。
从报名处出来时，已经是傍晚。夕阳将望潮城的街巷染成一片暖金色。
花千影心情大好，拉着秦风要去喝酒庆祝。秦风这次没有拒绝，连日来的紧张潜伏，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也确实需要放松一下。
两人在城中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要了一壶当地的米酒和几碟小菜。花千影喝了几杯，话匣子彻底打开。
“秦老弟，你说咱们这次能成吗？”花千影眯着眼睛，脸颊微红，“登岛容易，脱身难啊。万一身份暴露，那可是瓮中捉鳖。”
秦风端着酒杯，沉默片刻：“成不成，都要一试。卫神医她们还在等我们的消息，教主那边也等着，总之，我们没有退路。”
“教主”两个字一出口，花千影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他放下酒杯，难得正经地看着秦风：“秦老弟，你老实告诉我，你帮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报恩？还是有别的想法？”
秦风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帮你们，是因为月儿。月儿喜欢卫大夫，喜欢那个医馆里的一切。她说，在那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妹妹，而是一个有用的人。她开心，我便开心。至于其他的，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花千影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是个好男人！月儿姑娘有福气！”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眼神忽然有些飘忽，“说起来，我也挺羡慕你们的。至少，你们有个可以牵挂的人。不像我，孤家寡人一个，走到哪算哪，死了也没人惦记。”
秦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油嘴滑舌、没个正经的家伙，此刻竟有几分落寞。
“花兄，”他斟酌着道，“朱雀堂的人，应该都把你当兄弟吧？”
花千影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像是某种未知的召唤。
即将到来的，是一场生死未卜的豪赌。
而这两个风格迥异的搭档，即将在这座孤悬海外的浮罗岛上，上演一出足以载入江湖史册的荒诞大戏。
三日后，浮罗岛。
当海天阁的大船缓缓靠岸时，花千影和秦风站在甲板上，望着眼前这座笼罩在晨雾中的神秘岛屿，心中五味杂陈。
浮罗岛比他们想象中更大，也更奇怪。岛上植被茂密，但那些树木的颜色格外浓重，绿得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花香还是药味的古怪气息。隐约可见岛中央有一座突起的山丘，山丘顶部似乎有建筑，但在雾中若隐若现。
码头上早有海天阁的弟子列队迎接。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刻板的中年男子，穿着深蓝色的袍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上刻“巡岛使”三字。他的目光在船上下来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诸位辛苦。”巡岛使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下姓赵，负责本次大会期间岛上的秩序与安全。登岛之后，请各位遵守我海天阁的规定——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区域，不得窥探岛上其他地方，不得私下打斗。违者，轻则驱逐出岛，重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花千影站在人群中，一脸恭顺，心里却在飞速转动：这姓赵的，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显然是个高手。海天阁能派这样的人负责岛内秩序，说明他们对这次大会确实下了血本。
人群在赵巡岛使的引导下，沿着一条青石板路向内陆走去。两侧是密密的树林，偶尔能看见隐藏在树丛中的竹楼和巡逻弟子的身影。花千影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默默记下沿途的岗哨位置和地形特征。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建筑群出现在眼前，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颇为壮观。最下方是几排整齐的竹木结构的客舍，中间是一些更大的厅堂楼阁，最上方隐约可见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掩映在云雾之中。
“这里便是大会期间各位的居住之所。”赵巡岛使指着下方的客舍，“每人一间，按报名时登记的编号分配。明日开始，会有专人带领各位熟悉表演场地。现在，请各位先去安顿，午时三刻，会有弟子送餐。若有任何需要，可向当值弟子提出，但仅限于生活起居。”
花千影和秦风随着人群，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巧的是，两人的房间挨着，都在最靠边的一排，位置相对偏僻，但正合他们心意。
关上门，花千影立刻将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床铺、桌椅、柜子、茶具，甚至墙角有没有暗孔。秦风则靠在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怎么样？”花千影忙活完，凑过来问。
“巡逻的不少，但还算规律。”秦风低声道，“每半个时辰换一班，换班时会有短暂的真空期。但附近还有暗哨，具体位置还没摸清。”
花千影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记录：“客舍分布、巡逻规律、地形特征，这些都得记下来，回头找机会传出去。”
“你确定能传出去？”秦风皱眉，“这岛上肯定有专门拦截信鸽的布置，水里也不安全。”
“山人自有妙计。”花千影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你别忘了，我可是说书的。说书的，最擅长的就是……编故事。故事编得好，就能变成活字，变成暗号，变成谁也看不懂的密文。”
秦风沉默了一下，决定不再追问。跟这家伙待久了，他已经学会放弃对那些不靠谱的“妙计”刨根问底。
午时三刻，果然有弟子送来午餐。饭菜颇为丰盛，有鱼有肉，还有一盘新鲜的水果。花千影尝了一口，眉头微挑：“食材不错，但调味有点怪。用了不少香料，应该是为了掩盖某种东西。”
“毒？”秦风警惕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