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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江南暂歇 西山田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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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田庄。
当卫清绝一行人出现在庄门前时,守门的护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半晌,才有人猛地冲进去禀报。
片刻后,苏月狂奔而出,看到秦风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
“风哥,风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风紧紧抱着她,眼眶也微微发红。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没事了,我回来了。别哭,别哭。”
众人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都涌起暖意。
虎子凑到卫清绝身边,小声道:“师父,秦少主和苏姐姐真好啊。”
卫清绝点点头,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沈知微。沈知微正好也看向她,两人目光相触,都微微一笑。
“殷左使。”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殷辞转头,发现是温言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温言看着她,眼神平静,却似乎带着一丝深意。
“你的伤,需要处理一下。”温言道。
殷辞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庄内。
卫清绝安顿好沈知微后,便立刻投入到新一轮的忙碌中。这次出海,沈知微伤重,殷辞、雷山、花千影、秦风都各有伤势,那几个被救的江湖人也需要调理。她一个人忙得团团转,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
好在温言医术高明,帮了大忙。苏月也成长了许多,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外伤和配药。
忙了整整一天一夜,所有伤员的伤势才基本稳定下来。
卫清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沈知微的房间。沈知微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眉头微蹙。
“怎么了?”卫清绝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信。
信是云松道人派人送来的。上面说,百草涧幸存者已经在江南各地秘密聚集,初步统计,少林、武当、峨眉、唐门各派都还有高手在世。慧觉大师已经醒来,虽然武功大损,但性命无忧。唐无悔老爷子也在恢复中。
更重要的是,殷辞带回来的关于“归墟”地宫和浮罗岛献祭的情报,已经通过云松道人的渠道,秘密传给了各大门派。各派反应不一,有的震惊,有的怀疑,有的则立刻表示愿意联合。
“愿意联合的,都是受害最深的。”沈知微缓缓道,“少林、武当、峨眉、唐门,还有崆峒、点苍的幸存者。但华山、南宫等派,态度暧昧。”
“意料之中。”卫清绝放下信,“慕容晴那边呢?”
“慕容泽已经正式接管慕容世家,公开宣布与慕容涛划清界限,并追认慕容渊为被害,恢复其名誉。慕容晴作为嫡女,被尊为‘少主’,在慕容世家的地位稳固了。”
“那就好。”卫清绝点点头,“至少我们有了一个稳固的江南据点。”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清绝,你累坏了。”
卫清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好。习惯了。”
“以后,不准再这样拼命。”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的命,有一半是我的。”
卫清绝耳根微热,小声嘟囔:“知道了,啰嗦。”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殷辞的声音响起:“教主,属下有事禀报。”
沈知微看了卫清绝一眼,松开手,道:“进来。”
“教主,属下有一事,想请教主定夺。”
“说。”
殷辞抬起头:“属下想请命,前往北疆,探查那座地宫。”
沈知微眉头微蹙:“你伤还没好。”
“已经无碍。”殷辞语气坚决,“浮罗岛的晶石虽然被毁,但‘归墟’的核心力量还在那座地宫里。那块巨大的晶石,那座祭坛,还有老教主的遗骸。如果不彻底毁掉,迟早是心腹大患。属下愿率人前往,探明地宫虚实,伺机毁之。”
沈知微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需从长计议。”
“教主,时不我待。”殷辞抬起头,目光直视沈知微,“‘归墟’这次损失惨重,必定会收缩力量,严防死守。现在去,还有可能趁乱得手。等他们缓过劲来,再想进那座地宫,就难如登天了。”
沈知微看着她,心中权衡。
殷辞说的是实话。“归墟”现在自顾不暇,确实是最好的机会。但北疆地宫凶险难测,殷辞虽有经验,可身上的伤。
“属下愿立军令状。”殷辞见沈知微犹豫,再次叩首,“若事不成,属下提头来见!”
“殷辞。”沈知微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本座不需要你的头。本座要的是你活着。”
殷辞浑身一震。
沈知微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在百草涧独闯重围,在浮罗岛重伤归来,本座没有一句责备。但你记住,本座可以失去一座地宫,可以失去一次机会,但不能失去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明白吗?”
殷辞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沈知微语气缓和下来,“北疆之事,本座自有安排。你先下去养伤。”
“是。”
殷辞起身,退出房间。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扫过卫清绝。
只是一瞬。
但这一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卫清绝正好抬头,捕捉到了这一瞬的目光。
她愣住了。
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有忠诚,有仰慕,有压抑,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门关上了。
卫清绝呆呆地看着那扇门,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清绝。”沈知微的声音响起。
卫清绝回过神,看向她。
沈知微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她看着卫清绝,缓缓道:“有些事,看破不说破,也是一种慈悲。”
卫清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懂。”
沈知微握住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夜色渐深。
从浮罗岛归来已有七日。
这七日里,西山田庄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疗养院。上上下下十几号人,个个带伤,人人挂彩,每天最重要的三件事就是:吃药、换药、吃饭。
卫清绝忙得脚不沾地,每天穿梭于各个房间之间,诊脉、施针、换药、煎药,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沈知微心疼她,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每天按时吃药养伤,争取早日恢复,好给某人减轻点负担。
这一日,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卫清绝终于处理完了上午的伤员,累得瘫在院中的藤椅上,闭目养神。
虎子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她捶腿,一边捶一边小声问:“师父,今天还去给雷大叔换药吗?他那伤口又痒了,嚷着要来找您,被苏姐姐拦住了。”
“让他痒。”卫清绝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说,“痒说明在长肉。他要是敢来,我就给他换一种更‘舒服’的药。”
虎子嘿嘿一笑,知道师父是嘴硬心软。
正说着,花千影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晃晃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又恢复了那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整天在庄里上蹿下跳,不是找这个聊天就是找那个逗闷子。
“哎呀卫大夫,辛苦了辛苦了!”花千影把水果盘往旁边石桌上一放,殷勤地递上一块西瓜,“来来来,尝尝这西瓜,刚从井里冰过的,可甜了!”
卫清绝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果然清甜解暑。她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花副堂主,你今天怎么这么闲?不去找秦少主聊天了?”
“他?”花千影撇撇嘴,“人家现在有苏姑娘陪着,哪有空理我。我要是凑过去,就是明晃晃的灯笼——照亮人家小两口!”
卫清绝忍不住笑了。秦风回来后,苏月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两人那种甜蜜的氛围,确实让人不好意思打扰。
“那你去找雷护法啊。”虎子插嘴道,“他一个人躺着,肯定无聊。”
“他?”花千影翻了个白眼,“我去找他?听他在那儿吹牛?‘俺雷山当年如何如何’、‘俺雷山一刀砍翻多少敌人’……得了吧,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那温先生呢?”
“温先生?那更没意思。整天捧着本书,问三句答一句,还净说些我听不懂的。什么‘蚀灵之气与五行相生相克的辩证关系’……我呸!我要是能听懂,我还当什么朱雀堂副堂主,直接去考状元算了!”
虎子被逗得咯咯直笑。
卫清绝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花千影,虽然贫嘴,但确实是个活宝,有他在,庄里就热闹不少。
“那殷左使呢?”虎子又问。
花千影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她?算了吧。我跟她说话,她最多回三个字。‘嗯’、‘好’、‘知道了’。我跟她说十句,她回我三个字,我还得倒贴七个字!这买卖亏大了!”
“殷左使的伤怎么样了?”她问。
“好多了。”花千影道,“她那恢复力,简直不是人。那么重的伤,换别人早就躺着了,她倒好,没几天就能下地走动了。昨儿我还看见她在后院练剑呢。”
卫清绝皱了皱眉:“她还没好全,怎么能练剑?”
“您去说她呀。”花千影眨眨眼,“您说的话,她肯定听。”
卫清绝愣了一下,总觉得这话里有话。但花千影已经岔开话题,指着远处走来的一个人影道:“哎,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来了吗?”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殷辞一身玄衣,缓步走来。她步伐沉稳,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卫清绝是大夫,一眼就看出她走路的姿态微微有些僵硬,显然是牵动了伤口。
“殷左使。”卫清绝站起身,“你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应该多休息。”
殷辞淡淡道:“躺久了,出来走走。”
“走可以,但不能练剑。”卫清绝的语气带着几分大夫特有的不容置疑,“你左臂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内力也没恢复,现在练剑只会加重伤势。”
殷辞沉默了一瞬,低声道:“知道了。”
花千影在一旁看着,眼珠转了转,忽然笑道:“殷左使,既然出来了,不如一起坐坐?卫大夫这儿有西瓜,可甜了!”
殷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离开。她走到石桌旁,在离卫清绝最远的那个石凳上坐下,依旧板着脸,一言不发。
花千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递了块西瓜过去。殷辞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优雅得与她的气质格格不入。
卫清绝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这殷辞,明明是个冷面杀神,吃西瓜的样子却像只矜持的猫。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雷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响起:
“哎呀你们别拦我!俺要去找卫大夫!俺的伤口痒死了!肯定是那药有问题!”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雷山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苏月,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秦风。
卫清绝太阳穴突突直跳,腾地站起来,抄起旁边的捣药杵就迎了上去。
“雷山!你给我站住!”
雷山被她的气势所慑,脚步一顿,委屈巴巴地说:“卫大夫,俺的伤口真的好痒……”
“痒就对了!”卫清绝用捣药杵指着他,“痒说明在长肉!你要是再嚷嚷,我就给你换一种药,保证你痒得满地打滚!”
雷山缩了缩脖子,讪讪道:“那……那还是别换了……”
花千影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雷护法,您这胆子,也就敢在敌人面前耍横,到了卫大夫面前,比猫还乖!”
雷山瞪了他一眼,却不敢反驳。
虎子也跟着笑,笑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