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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归途漫漫 从北疆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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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疆返回中原的路,比来时漫长得多。
来时众人轻装简从,一心赶路;归时却个个带伤,行动缓慢。更要命的是,殷辞的伤势反复发作,每隔几日便要停下来休整,否则她那倔强的脾气,怕是要硬撑着走完全程。
“我就说让你多躺几天再走。”卫清绝一边给殷辞换药,一边絮絮叨叨,“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伤口又裂了。”
殷辞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任由她折腾。她身上缠满了绷带,看起来像个粽子,但那张冷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疼不疼?”卫清绝问。
“不疼。”
“骗鬼呢。”卫清绝手上加重了点力道。
殷辞的眉头微微跳了跳,却依旧没有吭声。
卫清绝叹了口气,放轻了动作。她知道,这人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疼死都不会喊一声。
换完药,卫清绝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好好休息。明天要是还不好,就在这儿多待一天。”
殷辞点了点头。
卫清绝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
“殷左使。”
殷辞看向她。
卫清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阿依慕姑娘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殷辞沉默。
卫清绝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回答,也不强求,只是轻声道:“那姑娘挺好的。你可以试试。”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殷辞独自坐在那里,望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与此同时,客栈的另一间房里,沈知微正靠在床头看书。
卫清绝推门进来,看到她那副悠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清闲。”
“养伤嘛,不闲着还能怎样。”沈知微放下书,看着她,“殷辞的伤怎么样?”
“反反复复的。”卫清绝在她身边坐下,“她胸口那个旧伤,本来就没好利索,这次又硬撑着去刺晶石,怕是伤了根本。”
沈知微沉默片刻,轻声道:“她一直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从不喊累,也从不叫苦。”
“所以你才这么信任她?”
“嗯。”沈知微点点头,“殷辞这个人,看起来冷,其实心里比谁都热。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卫清绝想起阿依慕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也许,她只是没遇到能让她打开心扉的人。”
沈知微看着她,眼中带着深意:“你觉得阿依慕可以?”
“谁知道呢。”卫清绝靠在她肩上,“但至少,那姑娘能让她笑。”
沈知微微微一怔。
能让殷辞笑?
那个人,已经很多年没笑过了吧。
翌日,众人果然没有启程。
殷辞的伤势需要休养,这是卫清绝的命令,谁也不敢违抗。就连殷辞自己,也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坚持要走。
雷山闲不住,拉着花千影去镇上逛。秦风陪着苏月,在客栈后院晒太阳。虎子跟着温言学认药材,学得津津有味。陈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在屋里睡觉。
卫清绝伺候沈知微喝完药,两人也到后院散步。
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后院的角落里,几株梅花开得正艳,香气幽幽飘来。
“没想到北疆也能看到梅花。”卫清绝有些惊讶。
沈知微走近那几株梅树,轻轻抚摸着枝干:“这是红梅,耐寒。江南也有,但没这么艳。”
卫清绝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在梅花映照下的侧脸,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知微。”
“嗯?”
“等这件事彻底了结了,我们找个地方,种一片梅林,好不好?”
沈知微转头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好。”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警惕起来。
片刻后,一个小小黑点出现在官道上,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一个人,骑着一匹马。
那人穿着厚厚的皮毛衣裳,头发编成许多细小的辫子,在风中飘扬。她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卫清绝愣住了。
“阿依慕?!”
阿依慕策马冲到客栈门口,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她四下张望,看到后院里的卫清绝和沈知微,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
“卫大夫!沈教主!我可算找到你们了!”
卫清绝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来的?你父亲同意?”
阿依慕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说了,我要来找殷辞!我父亲同意了!他还给了我两匹马,一匹骑,一匹驮东西!东西在路上吃完了,马也累死了,就剩这一匹!”
沈知微嘴角微微抽了抽,似乎在强忍着笑意。
阿依慕左右张望:“殷辞呢?她在哪儿?”
“在屋里养伤。”卫清绝指了指楼上。
阿依慕二话不说,蹭蹭蹭就往楼上跑。
房间里,殷辞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睁开眼,然后愣住了。
阿依慕站在门口,满头满脸都是风尘,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她看着殷辞,笑得无比灿烂。
“我找到你了!”
殷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依慕冲进来,一屁股坐在她床边,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我走了好几天!路上还遇到了狼群!吓死我了!还好我跑得快!后来马累死了,我就骑着另一匹继续走!我沿着你们留下的痕迹,一路追,一路问,终于问到这儿了!”
殷辞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你……一个人来的?”
“对啊!”阿依慕理所当然地说,“我说了要来找你,就一定会来。我们乌桓人,说话算话!”
殷辞沉默。
阿依慕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脸色好白,是不是伤还没好?疼不疼?我给你带了药!我们乌桓的草药,可管用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殷辞手里。布袋里装着一些晒干的草药,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殷辞低头看着那个布袋,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依慕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开口。
“你不该来的。”
阿依慕眨眨眼睛:“为什么?”
“太危险。”
“我不怕危险。”
“我……可能不会给你想要的。”
阿依慕歪着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殷辞没有说话。
阿依慕凑近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要你开心。”
殷辞愣住了。
阿依慕继续道:“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你总是绷着脸,好像谁都欠你钱。你不笑,不说话,一个人待着。我不想你那样。”
“我想你开心。想看你笑。想听你说话。想陪你一起骑马,一起看雪,一起吃烤羊肉。我想……”
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红。
“我想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殷辞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如泉水的眼睛,看着那张被北风吹得通红的脸,看着那因为一路奔波而沾满灰尘的头发。
胸口那个位置,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依慕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也不气馁,反而往她身边靠了靠。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殷辞:“……”
阿依慕已经自顾自地躺了下来,把脑袋枕在她腿上。
“我累了,睡一会儿。你在这儿,我就不怕了。”
说完,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殷辞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一粒灰尘。
动作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