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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空白 我把你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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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辞寒走后,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林枳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又很空。
那个男人叫季辞寒。
他手腕上有一条和他很像的手链。
他说他们是很重要的人。
他说——你不是说好会一直爱我的吗?
林枳宴闭上眼睛,努力去想。
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的记忆停在车祸前。
他记得自己叫林枳宴,十八岁,港岛人。
他记得自己家的样子,记得爸妈的脸,记得管家老陈,记得白黎,记得很多很多人。
但那个叫季辞寒的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是那条手链,就戴在他手腕上。
他低头看着那条深蓝色的手链,翻来覆去地看。
银色的珠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他凑近了看。
是“寒”。
他愣住了。
他又看向另一只手腕。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记得季辞寒手腕上那条,是浅蓝色的。
那颗珠子上,应该刻着……
“宴”?
他忽然想起季辞寒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他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熟悉。
是他应该熟悉,但他想不起来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林枳宴睁开眼,看见一个女人走进来。
很漂亮,穿着讲究,眼眶红红的。
“小宴!”她扑过来,抱住他,“吓死妈妈了!”
林枳宴被她抱着,愣了几秒。
“妈?”他开口。
林妈妈松开他,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你怎么就出车祸了?”她一边哭一边说,“吓死妈妈了你知道吗?医生说你昏迷了好久,妈妈在外面等得心都碎了……”
林枳宴看着她哭,心里有点难受。
“妈,我没事了。”他说。
林妈妈擦擦眼泪,看着他。
“你头还疼不疼?身上还疼不疼?医生说骨折的地方要养好久……”
林枳宴摇摇头。
“不疼了。”他说。
林妈妈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枳宴愣了一下。
“妈?”他问,“怎么了?”
林妈妈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医生说你可能会失忆,”她说,“吓死妈妈了……”
林枳宴握住她的手。
“我没失忆,”他说,“我记得你,记得爸,记得家,记得白黎,记得好多事。”
林妈妈看着他。
“那辞寒呢?”她问。
林枳宴愣住了。
又是这个名字。
季辞寒。
“你记得辞寒吗?”林妈妈问。
林枳宴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他……是谁?”
林妈妈的表情变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你不记得他了?”她问。
林枳宴点点头。
林妈妈沉默了。
她坐在他床边,握住他的手。
“他……”她开口,又停住。
林枳宴看着她。
林妈妈想了想,说:“他是我和你爸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住在我们家隔壁,比你大几岁。”
林枳宴听着。
“你从小就喜欢跟着他跑,”林妈妈说,“六七岁的时候,天天趴在墙头上喊他。他出去玩,你就要跟着。他上学,你就在家里等他回来。”
林枳宴愣住了。
他从小喜欢跟着他?
“后来呢?”他问。
林妈妈看着他,目光很复杂。
“后来……”她顿了顿,“后来你们就在一起了。”
林枳宴愣住了。
在一起?
什么意思?
他看着林妈妈。
林妈妈也看着他。
“你们在一起了,”她说,“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们在纽约一起生活,他每天照顾你,把你当宝贝一样。”
林枳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刚才那个人。
他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问他“你不记得我了”。
他说“你不是说好会一直爱我的吗”。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破碎的光。
林枳宴忽然觉得心脏疼了一下。
“他……”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他刚才来过。”
林妈妈看着他。
“他说了什么?”她问。
林枳宴想了想,说:“他说我们是很重要的人。他问我记不记得他。我说不记得。然后他问……他问我,不是说过会一直爱他的吗?”
林妈妈听着,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没说话。
林枳宴看着她,忽然问:“妈,我真的说过吗?”
林妈妈抬起头,看着他。
“你当然说过,”她说,“你很喜欢他。从小到大,你的眼里就只有他。”
林枳宴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条手链上,刻着他的名字。
“寒”。
他忽然想起季辞寒手腕上那条,应该是“宴”。
他们有一对。
他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
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林枳宴开口,“他现在在哪儿?”
林妈妈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我来的时候,他不在。”
林枳宴看着门口。
那扇门关着,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很想见他。
想再看看那双眼睛。
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忘了他。
但他又怕见他。
怕看见他那种眼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下午,医生来做了检查。
问了林枳宴很多问题,又看了看他的各项指标。
“脑震荡导致的记忆损伤,”医生说,“这种情况不算少见。有的患者几天就恢复了,有的需要几周,有的……”
他顿了顿。
林枳宴看着他。
“有的呢?”他问。
医生说:“有的可能永久性失去部分记忆。”
林枳宴愣住了。
永久性。
他可能会永远忘记那个人?
他想起季辞寒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如果以后每次看见他,都是那种眼神……
他不敢往下想。
医生走后,林妈妈又陪了他一会儿。
“妈,”林枳宴忽然问,“你能跟我说说他吗?”
林妈妈看着他。
“你想听什么?”她问。
林枳宴想了想,说:“什么都行。我和他之间的事。”
林妈妈点点头。
她想了想,开始说。
“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你六岁的时候。那年港岛下了雪,他来家里吃饭。你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坐在沙发上。他走过来,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林枳宴。”
林枳宴听着,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后来他就住在我们家隔壁了。你天天趴在墙头上喊他,喊‘辞寒哥哥’‘辞寒哥哥’,喊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林枳宴听着,忽然有点想笑。
他小时候这么傻吗?
“他大你六岁,从小就特别照顾你。带你出去玩,给你买吃的,你生病的时候,他整夜整夜地守着你。”
林妈妈说着,眼眶又红了。
“后来你们长大了,就在一起了。他等你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你十八岁。”
林枳宴愣住了。
等他等了很久?
“等什么?”他问。
林妈妈看着他。
“等你长大,”她说,“他从小就喜欢你,但一直没说。等到你十八岁,他才告诉你。”
林枳宴听着,心脏忽然疼了一下。
他想起季辞寒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说好会一直爱我的吗?”
他那时候说那句话,是什么心情?
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他。
结果他出车祸,忘了他。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很空。
但心里,很难受。
晚上,林妈妈回去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林枳宴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里握着那条手链,翻来覆去地看。
“寒”。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会忘了他?
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想。
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纽约,他们一起生活。
他每天给他做早饭,晚上抱着他睡觉。
他们一起去长岛,有一套很大的房子,有草坪,有花房,有湖,有天鹅。
他们一起抓娃娃,他给他抓了好多只兔子,还有一只小老虎。
他说那只小老虎像他。
他叫季辞寒。
他喜欢他。
他也喜欢他。
这些事,他一件都不记得。
但听着林妈妈讲的时候,他心里很难受。
就好像那些记忆还在,只是被锁起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也不知道如果一直想不起来,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想见那个人。
想再看看他的眼睛。
半夜的时候,门开了。
林枳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人走进来。
是季辞寒。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
灯光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枳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辞寒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
他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有点凉。
林枳宴看着他。
季辞寒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辞寒开口。
“睡不着?”他问。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林枳宴点点头。
季辞寒看着他,目光软软的。
“疼吗?”他问。
林枳宴摇摇头。
季辞寒没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看着他。
林枳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情绪。
但他看不懂。
他只知道,这个人很难过。
因为他忘了他。
“对不起。”他忽然说。
季辞寒愣了一下。
林枳宴看着他,说:“我把你忘了。对不起。”
季辞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淡,很轻。
“不用对不起,”他说,“不是你的错。”
林枳宴看着他。
季辞寒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慢慢来,”他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林枳宴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难受。
季辞寒看着他那个样子,把他拉进怀里。
抱住他。
林枳宴被他抱着,闻着他身上那股陌生的味道。
但奇怪的是,他觉得安心。
就好像这个怀抱,他应该很熟悉。
季辞寒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和以前一样。
只是这次,林枳宴不知道。
“睡吧,”季辞寒说,“我在这儿。”
林枳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