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庆功宴醉 展览开幕后 ...
-
展览开幕后的庆功宴设在艺术中心隔壁的Loft空间。
晚上九点,音乐震耳欲聋,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金色。人群拥挤,笑声喧哗,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酒精和成功的气息。艺术圈、投资界、媒体人混杂在一起,每个人都端着酒杯,每个人都面带笑容,每个人都在寻找值得交谈的对象。
江野站在人群边缘,背靠着一根裸露的水泥柱,手里拿着一瓶冰啤酒。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黑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难得地梳理过,但此刻又被他抓得有些凌乱。展览大获成功,媒体好评如潮,好几个投资人都主动递了名片,甚至连林建邦都亲自到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做得不错”。
但他高兴不起来。
或者说,高兴的感觉很短暂,像香槟气泡,升到水面就破了。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林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今天穿了条红色的吊带长裙,丝绒材质,衬得皮肤白得发光。头发烫了波浪卷,披在肩头,妆容比平时精致许多,眼角贴着细小的亮片,笑起来时像星星在闪烁。
“人多,吵。”江野喝了口啤酒,“你怎么不去应酬?那边好几个画廊老板想认识你。”
“没兴趣。”林焰走到他身边,学他的样子靠在柱子上,两人肩并肩,“我姐让我来的,说这是‘必要的社交’。但我更想跟你待着。”
江野侧头看她。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完美得像雕塑,但眼神里有种熟悉的叛逆和那天在老宅、在工作室、在阳台时一样的眼神。
“你今天很漂亮。”他说,声音有些哑。
林焰笑了:“你也是。第一次见你穿得这么…正经。”
“沈屿逼我的。”江野扯了扯衬衫领口,“他说今晚不能丢人。”
“你从来没丢过人。”林焰轻声说,“在我眼里,你一直…很耀眼。”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两人都愣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阵更大的笑声,有人开了新的香槟,泡沫喷涌而出。
“江野,”林焰转头看他,“你开心吗?展览这么成功。”
江野沉默了几秒。
“开心。”他说,但语气不太确定,“但开心完了,又觉得…空。就像跑完一场马拉松,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很爽,然后呢?接下来往哪跑?”
林焰理解地点点头。
“艺术家都是这样。”她说,“永远在追逐下一个作品,永远在怀疑上一个不够好。我画完一幅画,最多高兴三天,然后就觉得它全是瑕疵。”
“你也这样?”
“我也这样。”林焰笑了,“所以我们是一类人,记得吗?”
江野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细纹。
“记得。”
两人就这样靠着柱子,看着喧闹的人群,像两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江野,”林焰突然说,“我想喝酒。”
“你手里不是有香槟吗?”
“我想喝你手里的啤酒。”
江野挑眉,把啤酒瓶递过去。
林焰接过,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她的口红印在瓶口,鲜红的,像某种印记。
“味道怎么样?”江野问。
“苦。”林焰皱眉,“但很真实。”
她把瓶子递回来,江野也喝了一口这次他特意对着她喝过的地方。
间接接吻,第二次。
两人都意识到了,但谁都没说。
空气变得有些黏稠。
“林焰,”江野盯着手里的啤酒瓶,“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我现在说,我想吻你,你会怎么回答?”
林焰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昏暗光线里依然明亮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着的、小小的自己。
“我会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这里人太多。”
江野笑了:“所以人少的地方就可以?”
“也许。”
话音刚落,音乐突然换了,变成一首慢节奏的爵士。有人开始跳舞,在场地中央相拥摇摆。
“跳舞吗?”江野突然问。
林焰惊讶地看着他:“你会跳舞?”
“不会。”江野把啤酒瓶放在旁边的桌上,向她伸出手,“但我想试试。”
林焰看着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颜料洗不掉的痕迹。
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掌心贴合,温度传递。
江野拉着她走进舞池边缘,不太熟练地揽住她的腰。林焰的手搭在他肩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跟着我。”江野低声说。
“你会带吗?”
“不会。我们一起学。”
他们开始移动,步伐生疏,偶尔踩到对方的脚。但没人介意,只是笑,然后调整,再继续。
爵士乐慵懒性感,萨克斯风像情人的低语。灯光旋转,人影摇曳,世界缩小到只有彼此。
江野的手在林焰腰后,温度透过薄薄的丝绒传递。林焰的指尖在他颈后,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你心跳很快。”林焰轻声说。
“你也是。”
两人对视,眼神在旋转的灯光里纠缠。
“江野,”林焰突然凑近,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阳台那次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
江野的手臂收紧,把她更贴近自己。
“我也是。”他坦白,“想你在雨中的样子,想你在我工作室里的样子,想你吻我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怕。”江野苦笑,“怕你觉得艺术家麻烦,怕你觉得我不够好,怕…配不上。”
林焰停住脚步。
音乐还在继续,但他们的世界静止了。
“江野,”她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真实。”她说,“你不伪装,不讨好,不妥协。你就是这样,好的坏的,全都摊开给人看。在这个人人都戴面具的世界里,你是唯一不戴的人。”
江野感觉喉咙发紧。
“林焰,”他叫她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语,“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很害怕,害怕有一天你会厌倦这种真实,害怕你会想要一个更…正常的人,你会怎么想?”
林焰笑了,眼角有泪光。
“那我告诉你,我也很害怕。”她说,“害怕有一天你会发现,林家二小姐的光环下,其实是个敏感、脆弱、经常自我怀疑的普通人。害怕你会想要一个更…洒脱的艺术家。”
江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那我们约定,”他轻声说,“如果有一天累了,烦了,想逃了,就告诉对方。不要假装,不要忍耐,不要等到攒够了失望才离开。”
“好。”林焰点头,“约定。”
音乐进入高潮,萨克斯风缠绵悱恻。
江野低下头,这次,吻上了她的唇。
在人群中央,在旋转的灯光下,在爵士乐的掩护中。
一个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吻。
林焰闭上眼睛,手环上他的脖子,回应他。
时间仿佛停止了。
周围的人群、音乐、笑声,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彼此的呼吸,彼此的体温,彼此的心跳。
一吻结束,两人微微分开,额头依然抵着。
“江野,”林焰的声音有些喘,“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
“随便。只要没有这么多人。”
江野握住她的手,穿过舞池,穿过人群,走向出口。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离开或者说,注意到了也假装没注意。这是庆功宴,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狂欢里。
走出Loft,夜晚的空气扑面而来,凉凉的,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浑浊感。
江野拉着林焰,沿着街道快步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清脆,像心跳的节拍。
“我们去哪?”林焰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知道。”江野回头看她,“走到哪算哪。”
“好。”
他们穿过灯火辉煌的商业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子两边是老旧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窗户里透出电视的蓝光。
走到巷子深处,江野突然停住,把林焰抵在墙上。
墙壁很凉,但江野的身体很热。
“这里够不够安静?”他问,声音低哑。
林焰仰头看他,巷口的路灯在他身后,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够。”她说。
江野再次吻下来。
这次的吻更急切,更深入,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和渴望。林焰的手抓着他的衬衫后背,布料在她指尖皱成一团。
吻从嘴唇蔓延到脖颈,再到锁骨。林焰仰起头,发出细微的喘息声。
“江野…”她叫他的名字,像求救,又像邀请。
江野停住,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粗重。
“林焰,”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想…但我不能在这里。”
“那去哪?”
江野直起身,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嘴唇,看着她眼中迷离的情欲。
“我家。”他说,“但你要想清楚,去了就不能反悔。”
林焰笑了,伸手抚摸他的脸。
“我从不反悔。”
江野深吸一口气,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次步伐更快,几乎是在跑。
十五分钟后,他们站在江野的工作室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时,手在抖。
门开了,熟悉的颜料气味扑面而来。
江野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个杂乱但充满生命力的空间。
林焰走进去,环顾四周。
墙上的画,地上的颜料,工作台上的草图,一切都和上次一样,但感觉完全不同。
“这里…”她转身,看着关上门走过来的江野,“是你最真实的样子。”
“嗯。”江野走到她面前,“所以,你确定要留下来吗?”
林焰没有回答,而是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用行动回答。
月光在墙上移动,照亮那些层层叠叠的画。
“江野,”林焰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会改变我的生活。”
“我改变了吗?”
“改变了。”她抬头看他,“你让我敢做真实的自己。”
江野搂紧她。
“你也改变了我。”他说,“你让我敢…去爱。”
爱。
这个字很重,但说出来后,却觉得很轻。
像一直背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江野,”林焰突然说,“如果我爸知道了,会杀了你的。”
“那就让他来。”江野笑了,“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死过一次?”
“嗯。”江野看着天花板,“我爸入狱那年,我觉得自己也死了。后来是建筑,是艺术,是沈屿,把我一点点拼回来。现在…是你。”
林焰的眼睛湿润了。
她翻身趴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
“我会好好爱你。”她认真地说,“用我全部的真实。”
“我也是。”江野吻了吻她的掌心,“用我全部的破碎。”
两人再次接吻,温柔而绵长。
窗外,城市的夜晚还在继续。
车流,灯光,遥远的人声。
但在这个小小的、杂乱的工作室里,两个破碎的灵魂,找到了彼此的碎片。
拼凑出一个暂时的完整。
虽然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但至少此刻,他们是完整的。
夜深了。
林焰在江野怀里睡着,呼吸均匀。
江野看着她的睡颜,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然后他闭上眼睛,也沉入睡眠。
梦里,没有破碎的镜面,没有未完成的画。
只有一片温暖的黑暗。
和一双牵着他的手。
【悬念:庆功宴上江野和林焰的缺席是否会引起注意?两人的关系一旦公开会面临怎样的压力?而此时此刻,在庆功宴的另一端,沈屿和林澈之间又发生着怎样的故事?第二天醒来,这段关系将如何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