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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旧事重提 周五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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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江野接到了父亲江文涛的电话。
这很罕见父亲通常只在周末晚上打电话，而且通话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但今天，电话在下午三点就打来了，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
“小野，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江野正在工作室核对下周专家团的接待方案，听到父亲语气不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方便。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今天…有人来找我。”江文涛的声音有些沙哑，“说是记者，想采访我关于当年那件案子的事。”
江野的心猛地一沉。
“记者？哪家媒体的？”
“没说清楚，就说是做深度调查的。”江文涛叹了口气，“他们问了很多细节…当年那笔钱的去向，那些材料的采购过程，还有…我为什么认罪。”
“您怎么说的？”
“我说，案子已经判了，我也服完刑了，没什么好说的。”江文涛顿了顿，“但他们不肯罢休，还说…还说这关系到你现在做的一个大项目。”
江野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爸，这件事您别管了。下次他们再来，您直接关门，或者报警。”
“小野，”江文涛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是不是…爸连累你了？”
“没有。”江野立刻说，“您别多想。这些人就是冲着项目来的，跟您没关系。”
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挂断电话后，江野立刻打给林澈。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林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江野，我正要找你。”
“是不是有人去找我爸了？”江野直接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爸刚才打电话来了。”江野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林总，这是怎么回事？”
林澈叹了口气：“我收到消息，有家叫《深度调查》的自媒体，最近在挖十五年前你父亲那件案子的旧账。他们联系了几个当年的相关人员，想重新‘调查真相’。”
“真相？”江野冷笑，“案子十五年前就判了，还有什么真相可查？”
“他们的目的不是查真相。”林澈的声音冷了下来，“是想用这件事，打击你，打击项目。我查过了，这家自媒体背后有资本运作，其中一个投资人…是林美琴的朋友。”
江野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所以她是想…”
“她想把你父亲的旧案翻出来，让公众质疑你的品行和专业操守。”林澈说，“如果连父亲都有问题，儿子凭什么负责这么重要的文化项目？这就是她的逻辑。”
江野闭上眼睛。
十五年了。
他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父亲服了刑，付出了代价，出来后开个小店，安安分分过日子。他自己也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上学，工作，创业。
但现在，有人要把那些伤疤重新撕开。
不仅要伤害他，还要伤害他已经年迈的父亲。
“江野，”林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听我说，这件事我来处理。我会联系那家自媒体，也会请律师介入。你现在要做的，是专注于下周的专家团接待。这是关键时刻，不能分心。”
“林总，”江野的声音有些哑，“如果…如果这件事真的闹大了，影响到项目，我…”
“不会。”林澈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老宅项目需要你，焰焰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所以，相信我，好吗？”
江野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相信你。”
挂断电话，江野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无力。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窗外，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沈屿推门进来，看到江野的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
江野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沈屿的脸色越来越沉。
“林美琴这招太阴了。”他咬牙，“当年那案子，你父亲已经付出了代价。现在翻出来，不只是伤害你们父子，更是对司法公正的挑衅。”
“但她不在乎。”江野苦笑，“她在乎的只是怎么把我拉下水，怎么打击林澈。”
沈屿在他对面坐下。
“江野，你还记得大四那年，你父亲出狱那天吗？”
江野点头。
那天他去接父亲。监狱门口，父亲走出来时，头发全白了，背也佝偻了，但眼睛很亮。看到他，父亲笑了，说：“小野，爸回来了。”
那天晚上，父子俩在家喝了一瓶二锅头。父亲说了很多狱中的事，说他在里面读完了建筑史，还帮狱警画过装修图。最后他说：“小野，爸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一时糊涂，毁了半生。但爸最大的骄傲，就是你。你没被这件事击垮，还考上了好大学，学了建筑。爸对不起你，但爸也为你骄傲。”
那天江野哭了。十五岁之后第一次哭。
“我记得。”他说。
“那你父亲现在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沈屿认真地说，“一个知道自己错了、并且用八年时间赎罪的人，一个出来后安安分分开店、还经常做义工的人。这样的人，不应该再被伤害。”
江野抬起头，看着沈屿。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屿站起来，“如果有人想用这件事做文章，我们就不应该躲。我们应该把真实的情况说出来你父亲已经付出了代价，他现在是个守法公民。而你，作为他的儿子，没有被阴影吞噬，反而走了出来，做出了成绩。这本身就是一个…很正面的故事。”
江野愣住了。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但是…”
“没有但是。”沈屿走到他面前，“江野，你刚才说相信林总，那你也该相信我。这件事，我们一起去面对。下周专家团来，如果他们有人问起，你就坦然回答。不隐瞒，不回避，但也不夸大。事实是什么，就说什么。”
江野看着沈屿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
是啊。
躲了十五年，还不够吗？
父亲已经赎罪了，他也走出来了。
现在，他们没有什么好怕的。
“沈屿，”江野站起来，“谢谢。”
“谢什么。”沈屿拍拍他的肩，“七年前你拉着我创业的时候说过什么？你说，‘沈屿，咱们一起，做点对得起良心的事’。现在我们在做对的事，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窗外，开始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某种背景音。
但工作室里，两个男人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晚上七点，林家别墅。
林澈把一份文件放在父亲面前。
“这是《深度调查》的背景资料，还有他们最近接触的人员名单。”她的声音很平静，“美琴姑姑这次，越线了。”
林建邦戴上老花镜，仔细翻阅。
越看，脸色越沉。
“她联系了当年案子的证人？”他抬起头，眼神锐利。
“不止。”林澈说，“她还找了几个法律‘专家’，想论证当年的判决‘可能有疑点’。爸，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她在质疑司法公正，在挑战法律权威。如果这件事闹大，损害的不仅是江野，不仅是项目，更是林氏集团的声誉。”
林建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美琴她…太过了。”
“爸，我需要您的支持。”林澈直视父亲的眼睛，“下周文物保护协会的专家团来访，如果到时候有媒体拿这件事做文章，我需要您站出来说话。”
“说什么？”
“说林氏集团用人，看的是能力和品行，不是出身和过往。”林澈一字一句地说，“说江野通过林氏的严格审查，是合格的项目负责人。说任何人，都不应该用十五年前的旧案，来攻击一个已经付出代价、并且努力重新开始的人。”
林建邦沉默地看着女儿。
灯光下，林澈的眼神坚定得像淬过火的钢。
这个女儿，比他想象中更坚强，也更…正义。
“小澈，”他缓缓开口，“你知道你这么做的风险吗？如果美琴真的挖出什么…”
“那我也会面对。”林澈打断他，“爸，我选择江野和沈屿，不是一时冲动。我看了他们的履历，看了他们的作品，也看了他们的为人。江野父亲的事，我早就知道。但我更知道，江野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怨恨社会，没有自暴自弃，而是走了出来，做出了成绩。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一个机会吗？”
林建邦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钟摆的嘀嗒声。
“好。”他最终说，“专家团来访那天，我会去现场。如果有人问起，我知道该怎么说。”
林澈的眼睛亮了：“谢谢爸。”
“但是小澈，”林建邦看着她，“你要记住，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承担。”
“我明白。”林澈点头，“我会承担。”
离开书房，林澈看到林焰站在走廊里，眼睛红红的。
“姐，”林焰的声音有些哽咽，“江野他…会不会有事？”
林澈走过去，搂住妹妹的肩膀。
“不会。”她轻声说，“有我们在，他不会有事。”
“可是那些人…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江野和他爸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林澈说，“他们自己活在阴暗里，就想把所有人都拖下去。但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
林焰靠在姐姐肩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姐，我恨他们。”
“恨没有用。”林澈拍拍她的背，“我们要做的，是保护好我们在乎的人。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见一个人。”
“谁？”
“当年负责江文涛案子的主审法官，现在已经退休了。”林澈的眼神深邃，“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但有些真相，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而有些人，就像雨中的火把，越是淋湿，越是燃烧得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