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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真相与选择 周六上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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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点，市郊的一处老小区。
林澈把车停在一栋六层住宅楼下，林焰跟在她身后。两人都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没化妆，看起来就像普通访客。
“王法官住三楼。”林澈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我提前约过了，他说今天上午在家。”
“姐，”林焰有些紧张，“我们这样直接来找，会不会…”
“不会。”林澈按下门铃，“王法官退休后一直在做法律援助，帮了很多蒙冤的人。他是真正有正义感的人。”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出现在门口。他大约七十岁，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明。
“林澈小姐？”老人问。
“是，王法官您好。”林澈微微欠身，“这是我妹妹林焰。打扰您了。”
“进来吧。”王法官侧身让她们进屋。
房子不大，但整洁干净。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法律书籍和档案盒，墙上挂着几张合影有法院的同事，也有受助的群众。
“坐。”王法官给她们倒了茶，“你们是为江文涛的案子来的？”
林澈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
“昨天有记者来找过我。”王法官在对面坐下，表情严肃，“问了很多当年案子的细节。我让他们出示记者证和采访函，他们拿不出来，我就没多说。今天你们来，我想应该是为了同一件事。”
林澈和林焰对视一眼。
“王法官，”林澈认真地说，“我们确实是为江文涛的案子来的。但不是要翻案，也不是要质疑判决。我们只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会有人重新调查这件事？”
王法官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
“江文涛的案子，是我职业生涯中印象最深的几个案子之一。”他缓缓开口，“不是因为案情多复杂，而是因为…当事人。”
他看向窗外，仿佛在回忆。
“江文涛当年是市建筑设计院的副院长，年轻有为，专业能力强，口碑也不错。案发时，很多人都很震惊。举报信说他在一个政府项目中收受贿赂，使用了不合格的材料。证据很充分有转账记录，有材料检测报告，还有几个证人的证词。”
林焰握紧了手。
“但是，”王法官话锋一转，“在庭审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疑点。”
林澈的身体微微前倾：“什么疑点？”
“第一，那笔所谓的‘贿赂款’，江文涛从来没有动用过，一直存在一个单独的账户里。他说是有人以‘咨询费’的名义打给他的，他以为是正常的劳务报酬，打算项目结束后退回去。”
“第二，那些‘不合格材料’，在采购单上的规格要求，和实际到货的规格，对不上。江文涛说，他签字的时候，单子上写的是合格规格，是后来被人改了。”
“第三，几个关键证人的证词，高度一致，像排练过。而且他们的背景…都和一个叫‘鑫达建材’的公司有关。”
鑫达建材。
林澈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为什么最后还是判了？”林焰忍不住问。
王法官叹了口气。
“因为证据链完整。账户是他的名字，材料采购单有他的签字，证人的证词也做了公证。江文涛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是被陷害的。而且…他认罪了。”
“认罪？”林澈皱眉。
“对，在第三次庭审时，他突然认罪了。”王法官的眼神有些复杂，“他说，不管怎么样，材料出了问题，他作为负责人，有责任。他愿意承担。”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道光斑。
“王法官，”林澈轻声问，“您觉得…他是被冤枉的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
“作为一名法官，我只能依据法律和证据做出判决。”他缓缓说，“但作为一个人…我觉得，江文涛不像那种会为了钱而毁掉自己职业生涯的人。他太爱建筑了，把名誉看得比命还重。”
他顿了顿。
“而且，当年那个案子之后，‘鑫达建材’很快成了市里几个大项目的指定供应商，赚得盆满钵满。而那个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一个姓赵的处长后来升了职，调去了省里。”
林澈的瞳孔收缩。
姓赵的处长。
她想起一个人林美琴的丈夫，赵副总监的哥哥，赵建国。十五年前，他正是市建设局的一个处长。
“王法官，”林澈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说的赵处长，是不是叫赵建国？”
老人想了想，点头：“对，是这个名字。”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林澈感觉后背发凉。
如果当年江文涛真的是被陷害的，而陷害他的人就是赵建国，那现在林美琴翻出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打击江野那么简单了。
她是在…灭口。
她要确保当年的真相永远不会被揭开。
“王法官，”林澈站起来，郑重地鞠躬，“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这对我们…非常重要。”
“不用谢。”老人也站起来，“我只是说了我知道的。但你们要记住，这些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不是法律结论。而且已经过了追诉期，案子不可能重审了。”
“我明白。”林澈说，“我们不会要求重审。我们只想要…真相。为了江文涛，也为了江野。”
离开王法官家，坐回车里，林焰的脸色苍白。
“姐，”她的声音在颤抖，“如果…如果江野的爸爸真的是被冤枉的，那我们…”
“那我们就要让真相大白。”林澈握紧方向盘，眼神坚定，“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江野，保护好项目。等专家团来访结束后，我会亲自去查‘鑫达建材’和赵建国。”
“可是美琴姑姑她…”
“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心里有鬼。”林澈启动车子，“焰焰，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江野。他现在压力已经够大了，不能再分心。”
林焰点头，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江野他…太苦了。”
“所以我们要让他甜一点。”林澈伸手擦掉妹妹的眼泪，“下周专家团来访，你跟我一起去。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江野是值得信任的，他做的项目是值得肯定的。”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周末的车流。
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
但林澈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周日下午，江野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江野吗？我是王明远，你父亲的…老朋友。”
江野愣了一下。王明远这个名字，他听父亲提起过，是当年设计院的同事，也是父亲入狱后少数几个还保持联系的人。
“王叔叔，您好。”
“我就不绕弯子了。”王明远的声音很急，“我听说有人要翻你爸的旧案，是不是？”
“…是。”
“那你听我说，”王明远压低声音，“当年那件事，你爸是替人背了黑锅。真正的责任人，是赵建国。但你爸为什么认罪？因为他被人威胁了。”
江野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威胁？谁威胁他？”
“对方说，如果不认罪，就让你…出‘意外’。”王明远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你才十五岁，正在中考。你爸为了保护你，才认的罪。”
江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入狱前的那几天。父亲总是很晚回家，眼睛红肿，但看到他，还是强装笑容，问他复习得怎么样，考试准备得如何。
中考前一天晚上，父亲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说：“小野，明天好好考，别紧张。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好好读书。”
第二天考完试回家，父亲已经不在了。母亲哭成了泪人，说父亲被带走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父亲是为了保护他，才认的罪。
“王叔叔，”江野的声音沙哑，“您有证据吗？”
“我有赵建国当年和‘鑫达建材’老板的合影，还有他们一起吃饭的发票。”王明远说，“这些东西我藏了十五年，就是等着有一天，能帮你爸洗清冤屈。但现在…对方来势汹汹，我怕他们对你不利。江野，你要小心。”
“谢谢您，王叔叔。”江野深吸一口气，“那些证据，您能发给我吗？”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挂断电话，江野坐在工作室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夕阳西下，把整个房间染成橘红色。
他想起父亲出狱那天说的话：“小野，爸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一时糊涂，毁了半生。”
不，爸。
您最大的错，就是为了保护我，承担了不属于您的罪。
现在，该我来保护您了。
江野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材料。
不是辩解，不是申诉，而是一份声明。
关于他的父亲，关于他自己，关于真相与选择。
他要告诉所有人：
江文涛已经付出了代价。
而江野，会带着父亲的教训和期望，继续往前走。
做对的事，盖好的房子，爱值得爱的人。
至于那些想用过去伤害现在的人…
他们会看到，有些伤疤，撕开后流出的不是血，而是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