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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兄弟阋墙 “屿野设计 ...

  •   “屿野设计”的工作室藏在一个老厂房改造的文创园深处。

      下午三点,阳光透过挑高的天窗斜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切出锐利的光块。空气中飘浮着木屑、油墨和咖啡的混合气味,墙上钉满了各种设计草图、照片和便签纸,像某种狂野思维的视觉爆炸。

      江野一脚踢开挡路的泡沫模型,抓起桌上半瓶冰水灌了几口。

      “再说一遍。”他把空瓶捏得咔咔响,盯着沈屿,“你答应了什么?”

      沈屿坐在电脑前,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冷光。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五分钟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敲下去。

      “老宅改造项目。”他重复,语气平静得令人火大,“林澈约了周五下午看现场。我们需要准备完整的现场勘察方案和初步设计思路。”

      “我们?”江野把塑料瓶砸进垃圾桶,发出闷响,“谁跟你是‘我们’?沈屿,你脑子进水了?林氏集团!那是林氏集团!你知道他们手底下有多少创意被阉割成商业垃圾吗?”

      “我知道。”沈屿终于转过椅子,面对他,“但我也知道,下个季度的房租还没交。银行那边上次贷款的利息这个月要还。你上个月买那批特种玻璃,用的是公司最后的流动资金。”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敲进现实。

      江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屿,肩膀绷得很紧。窗外是园区后巷,几个年轻人在玩滑板,笑声隐约传来,自由又轻快。

      而他们的工作室,这个他和沈屿用两年时间从车库搬到这里的地方,此刻却像个精美的囚笼。

      “所以你要卖?”江野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气,“把我们当初说好的原则都卖了,就为了付房租?”

      “不是卖。”沈屿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是生存。江野,理想不能当饭吃。”

      “那就能当屎吃了?”江野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沈屿胸口,“你忘了我们为什么叫‘屿野’?不是‘野屿’,是‘屿野’!你压着我,我拽着你,我们才能往前走!现在呢?你要向钱低头?”

      沈屿没有后退。

      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在紧张时总会不自觉地出现。

      “低头和弯腰是两回事。”他说,“低头是放弃尊严,弯腰是为了捡起地上的工具,继续前进。老宅项目不是普通的商业委托,林澈要的不是一个翻新工程,她想要的是”

      “是什么?”江野打断他,“艺术?情怀?别天真了!那些有钱人最会包装自己的商业目的!什么‘让老宅重生’,什么‘尊重历史’,最后还不是要把一百年的房子改成他们开派对、谈生意的豪华会所?”

      “如果真是那样,我会拒绝。”沈屿说得很认真,“但林澈给我的初步简报里,明确提到了保留原住民记忆、建立社区档案、甚至考虑后期部分区域向公众开放的可能性。这不是普通的开发商思维。”

      江野盯着他,像在研究一个陌生人。

      “你见过她了。”不是疑问句。

      “上午见的。”沈屿承认,“在她的办公室。”

      “然后你就被说服了?”江野冷笑,“因为她坐在四十二层的落地窗前,穿着定制西装,跟你谈‘建筑的温度’?沈屿,你什么时候这么好骗了?”

      “我没有被说服。”沈屿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是基于专业判断。那份方案是我们做的是你和我,花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现在有机会实现它,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抗拒。”

      “因为代价!”江野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回荡,“你以为林氏的钱是白拿的?他们会派监工、塞关系户、改设计、加条件!到时候这还是我们的作品吗?还是只是贴着我们名字的林氏产品?”

      两人对峙着,空气几乎凝固。

      窗外的滑板少年们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朝这边张望。

      沈屿深吸一口气,先移开了视线。

      他走回工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藏着疲惫,“你自己看。”

      江野没动。

      “我看过了。”

      “那你知道我们账户上还剩多少钱吗?”

      “…”

      “五万七千四百三十二块。”沈屿报出数字,“其中四万是下个月要付的材料尾款。剩下的一万七,要付房租、水电、网费、还有你答应给实习生小杨的补贴。江野,我们的‘屿野设计’,下个月可能就交不起电费了。”

      江野的拳头握紧了。

      他当然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每次深夜改图时,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他都在算算这笔活能挣多少,够撑多久,还能不能做下一个想做的项目。

      但他不想承认。

      承认穷,比承认失败更难受。

      “我们可以接别的。”他固执地说,“上次那个画廊项目,张老板不是挺满意吗?他说可以介绍更多”

      “张老板上周破产了。”沈屿打断他,“画廊已经关了。他欠我们的尾款,大概率收不回来了。”

      江野愣住了。

      这个消息像一记闷棍,敲得他头晕。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沈屿苦笑,“我本来想晚点告诉你。你最近在为艺术展的作品熬夜,我不想”

      “不想打击我?”江野接过话,笑声里满是自嘲,“沈屿,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脆弱?特别经不起现实敲打?是不是觉得我江野就是个活在云端的艺术家,脚不沾地,全靠你这个‘秤砣’拽着才能不飞走?”

      沈屿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伤人。

      江野感觉胸腔里有东西在烧,烧得他喉咙发干,眼睛发涩。他转身,抓起工作台上一个刚做好的建筑模型那是他们为一个小型图书馆设计的,精巧得像件艺术品。

      他想摔。

      手臂已经扬起,肌肉绷紧。

      但在最后一刻,他停住了。

      模型在他手里颤抖,细小的构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沈屿看着他,眼神复杂。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几秒钟后,江野慢慢放下模型,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个婴儿。

      他把模型放回工作台,手指抚过那些精心切割的板材边缘。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真他妈是个笑话。”他说,声音沙哑,“一边喊着‘艺术不能妥协’,一边连电费都快交不起了。沈屿,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从来没有。”沈屿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血丝,“江野,我认识你七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宁愿饿肚子也要做对的东西,宁愿被所有人骂也要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东西。我佩服你,真的。”

      他顿了顿。

      “但我也是个建筑师。我的梦想不只是做酷炫的艺术装置,我也想盖房子盖让人想住在里面的房子,盖能存在一百年、两百年,让人在某个午后走进去,会感叹‘这里真好’的房子。”

      江野抬起头,看着沈屿的眼睛。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他很少看到的东西一种近乎哀求的真诚。

      “老宅可以是这样。”沈屿轻声说,“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如果林氏真的像你担心的那样,要阉割我们的设计,我会和你一起说不。但在那之前,让我们试试,好吗?”

      江野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到工作室的另一头。那里摆着一排架子,上面放着他们这些年做过的小模型、实验品、甚至失败的作品。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他们刚创业时做的一个项目一个小型社区活动中心。那是他们第一个独立完成的项目,预算紧巴巴,材料都是东拼西凑,但做得极其用心。

      模型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是沈屿的手笔:

      **“给普通人的光。”**

      江野的手指抚过那行字。

      七年前,他们窝在车库里做这个模型时,沈屿说过:“建筑最珍贵的不是造价,而是它能让普通人的生活好一点点。”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满脑子的想法和不怕死的劲头。

      现在呢?

      江野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走回工作台,拿起那份财务报表,翻到最后一页。

      五万七千四百三十二。

      “周五几点?”他问,没有抬头。

      沈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下午两点。”

      “现场勘察方案我来做。”江野把报表扔回桌上,“你不是说林澈带她妹妹来吗?那个林焰,不是省油的灯。上次在艺术中心,她看《我与我》的眼神…她知道什么是好作品。”

      这句话里藏着某种承认。

      沈屿听出来了。

      “你对她印象不错?”他试探着问。

      江野嗤笑:“印象不错?她骂我穷还嘴硬。”

      “但她看懂了你的作品。”

      “…也许吧。”

      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滑板声停了,少年们大概离开了。工作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江野。”沈屿突然开口。

      “嗯?”

      “如果这个项目真的接了,你会全程参与吗?”

      江野转过身,靠在工作台边缘,双臂抱胸。

      “怕我甩手不干?”

      “怕你中途炸毛,把甲方气跑。”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一笑里烟消云散。七年的默契让他们知道,争吵归争吵,但最终,他们会站在同一边。

      “我会参与。”江野说,语气认真起来,“但我要约法三章。第一,设计主导权必须在我们手里。第二,如果林氏塞人进来,我有权拒绝。第三”

      他停顿,看向窗外。

      “第三,如果最后做出来的东西,我们俩任何一个人觉得是垃圾,我们就公开宣布退出项目,赔钱也要退。”

      沈屿思考了几秒,点头:“同意。”

      “这么爽快?”

      “因为我相信我们不会做出垃圾。”沈屿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也相信林澈不是那种人。”

      江野侧头看他:“你对她印象很好?”

      “她很专业。”沈屿推了推眼镜,“也很…特别。”

      “哈。”江野咧嘴,“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不容易。”

      沈屿没接话,但耳根微微泛红。

      江野注意到了,挑了挑眉,但没有戳破。

      “行吧。”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既然你沈大建筑师都这么说了,我就勉强去看看。不过先说好,要是那个林焰再敢说我穷”

      “你会怎样?”

      江野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我会让她知道,艺术家穷归穷,但有的是办法让人记住他。”

      沈屿摇头,转身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

      但江野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想着周五的会面,想着那栋百年老宅,想着林澈和林焰这对姐妹。

      还有沈屿那句“她很特别”。

      以及自己心里,某个被点燃又强行按灭的火星。

      他抬手,看着掌心那里有长期握工具留下的茧,有颜料洗不掉的痕迹,有刚才差点摔模型时被边缘划出的浅浅红痕。

      这双手做过很多东西。

      有些被人称赞,有些被人遗忘,有些被人骂“看不懂”。

      但从来没有一栋真正的、完整的、能存在一百年的建筑。

      老宅…

      江野合拢手掌,握成拳。

      也许,是该试试了。

      哪怕只是为了看看,沈屿眼中的“光”,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转身,准备去拿勘察装备。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苏盈。

      江野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顿了三秒。

      然后他按下了拒接。

      但屏幕很快又亮起,一条短信弹出来:

      【江野,我们得谈谈。关于“涅槃”艺术中心的投资,我有些新消息,你会感兴趣的。】

      江野皱起眉。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复。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分。

      周五的会面,似乎不会那么平静了。

      而工作室另一头,沈屿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良久,最终敲下一行字:

      **“老宅重生计划:在时光的裂痕中,种植新的光。”**

      他按了保存,然后打开邮箱,给林澈发了一封简短的工作确认函。

      发送前,他犹豫了一下,在末尾加了一句:

      **“期待周五的现场勘察。我相信,那栋老宅会告诉我们它想要变成什么样子。”**

      点击发送。

      邮件飞向四十二层的云端办公室。

      沈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而窗外,夕阳正沉入城市的天际线,把天空染成火焰与灰烬交融的颜色。

      像某种预言。

      【悬念:苏盈的“新消息”是什么?江野会见她吗?周五的老宅勘察,两对截然不同的人相遇,又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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