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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姐妹私语 林家的主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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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主宅坐落在城西的老别墅区,法式洋房,红砖爬满常春藤。晚七点,餐厅的水晶灯亮如白昼,长桌上摆着精致的六人份餐具,但实际用餐的只有两个人。
林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芦笋,第三次叹气。
“再叹一口气,你的焦糖布丁就归我了。”林澈头也不抬,专注地切着牛排。她的动作标准得像教学视频,每一刀的角度、力度都恰到好处,牛排切面呈现出完美的粉红色。
“姐,你就不着急吗?”林焰放下叉子,托着下巴,“周五就要去看现场了,那个江野明显是个刺头,沈屿看着好说话,但骨子里也是个倔的。这两个人搭档,天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呢?”林澈终于抬眼,“你是想让我现在打电话取消约会,还是想听我夸你有先见之明?”
“都不是。”林焰撇嘴,“我就是想不通,爸为什么非要买那栋老宅。咱们家在城东不是有现成的别墅吗?还有,为什么非要找‘屿野设计’?业内那么多知名事务所,哪个不比这两个没名气的小年轻强?”
林澈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优雅而冷静,和林焰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完全不同。如果说林焰是燃烧的火焰,林澈就是结冰的湖面表面平静,深处暗流涌动。
“三个原因。”她竖起手指,“第一,老宅是妈娘家祖上的产业,三十年前被迫卖掉,现在有机会买回来,爸想给妈一个惊喜。这是感情账。”
林焰的表情柔和了一瞬。
“第二,”林澈继续说,“‘屿野设计’虽然年轻,但他们去年做的‘社区图书馆’项目拿了亚洲设计大奖。评审评语里有一句:‘在极有限的预算内,创造了无限的情感价值。’这很符合爸对老宅改造的期待不是砸钱堆豪华,而是做有温度的东西。”
“那第三呢?”
林澈端起水杯,透过玻璃看着对面的妹妹。
“第三,我需要一个能完全掌控的项目团队。知名事务所背后关系复杂,设计师可能同时接好几个大项目,不会把全部精力放在我们这里。但‘屿野’他们没得选。这个项目做成了,就是他们的跳板;做砸了,可能就是灭顶之灾。所以他们会拼尽全力。”
林焰愣住了。
她看着姐姐,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所以你是故意的?”她压低声音,“你找他们,不是因为欣赏他们的才华,而是因为…好控制?”
林澈放下水杯,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欣赏和控制不矛盾。”她说,“我欣赏沈屿的专业,也欣赏江野的才华。但我也清楚,要让这两个人有最好的发挥,需要适当的…引导。而压力,是最好的引导剂。”
林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姐,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我不需要朋友。”林澈重新拿起刀叉,“我需要的是能把事情做好的人。”
对话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园丁修剪草坪的声音,空气里飘来青草被割断的清新气味。远处有邻居家的狗在叫,一声接一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了,”林焰突然想起什么,“你查过江野的背景吗?”
“当然。”林澈从手边拿起一个文件夹,推过去,“你自己看。”
林焰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江野的履历,附一张证件照应该是大学时期拍的,头发比现在长,眼神更桀骜,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嘲讽镜头。
“江野,二十八岁,建筑与艺术双学位…”林焰念着,“父亲江文涛,曾任市建筑设计院副院长,十五年前因受贿入狱,判了十年。母亲在他十岁时病逝…啧,这家庭。”
她继续往下翻。
大学期间多次违纪,差点被开除,但因为才华出众被系主任力保。毕业后拒绝多家知名事务所的offer,和沈屿一起创业。前两年接的都是小项目,勉强糊口。去年开始有起色,但财务一直紧张。
“难怪那么愤世嫉俗。”林焰合上文件夹,“他爸的事,对他影响很大吧?”
“应该是。”林澈说,“所以他特别讨厌‘体制’和‘权威’,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东西。林氏集团在他眼里,大概就是典型的‘既得利益者’。”
“那他为什么还接我们的项目?”
“因为沈屿。”林澈一针见血,“沈屿需要这个机会,而江野不会抛下沈屿。这就是他们的关系一个天马行空,一个脚踏实地,互相牵制,也互相成全。”
林焰若有所思。
她想起在艺术中心,江野说“你长在我的审美危险区”时,那双毫不掩饰的眼睛。也想起他谈起《我与我》时,那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矛盾的人。
“那沈屿呢?”她问,“他看起来正常多了。”
“正常?”林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沈屿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家境小康,教育良好,一路顺风顺水。但他大三那年,父亲突然中风瘫痪,母亲辞职照顾。家里积蓄很快花光,他差点辍学。”
林焰睁大眼睛。
“后来呢?”
“后来他白天上课,晚上打工,接私活画图,最累的时候一天只睡三小时。”林澈的声音很轻,“但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江野都是很久以后才知道。毕业时他是全系第一,拿到了去国外深造的全额奖学金,但他放弃了,选择留在国内工作,因为要照顾父母。”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钟摆的嘀嗒声。
林焰看着姐姐,突然明白她为什么说沈屿“特别”。
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而是因为他背负着那么重的担子,却还能那么平静、那么专注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两个人…”林焰喃喃,“还真是绝配。”
“所以,”林澈拿起红酒抿了一口,“周五的会面,我们要把握好分寸。对江野,要尊重他的才华,但也要让他明白,这不是他发泄个人情绪的舞台。对沈屿,要给他足够的专业空间,但要确保项目在可控范围内。”
“我们?”林焰挑眉,“姐,你该不会是要拉我一起当‘监工’吧?”
“你不是对江野很感兴趣吗?”林澈微笑,“近距离观察,不是更好?”
“我才没”
“他当着你的面抽烟,说前女友的事,还说看到你会分心。”林澈慢悠悠地数着,“林焰,从小到大,能让你在十分钟内记住这么多细节的男人,他是第一个。”
林焰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抓起水杯猛灌一口,结果呛到了,咳嗽起来。
林澈递过餐巾,眼里带着笑意。
“好了,不逗你了。”她说回正事,“周五你跟我一起去,主要是看江野那边的反应。如果他配合,最好。如果不配合…”
“怎样?”
“我准备了B计划。”林澈的表情冷了一分,“如果江野实在不可控,我会建议沈屿单独负责这个项目。当然,这是最后的选择。”
林焰心里莫名一紧。
她想起江野说“这是我们的作品”时的表情,想起他差点摔了模型又小心翼翼放回去的样子。
“姐,”她犹豫了一下,“我觉得…给他个机会吧。他可能只是,不知道怎么和‘我们这种人’打交道。”
林澈看向她,眼神复杂。
“焰焰,”她很少用这个小名,“你心软了。”
“我没有!”
“你有。”林澈叹了口气,“你和他是一类人都敏感,都骄傲,都用尖锐的外壳保护柔软的内心。所以你懂他。但你要记住,这是生意,不是艺术鉴赏。我们可以尊重艺术家,但不能被艺术家牵着鼻子走。”
林焰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知道姐姐是对的。林澈能在二十八岁就掌管林氏集团的投资部门,靠的就是这份理性和冷静。
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只用“生意”来衡量的。
比如《我与我》镜面上破碎又重合的光。
比如江野说“下午三点十七分”时,那种精确到分钟的执念。
“我吃饱了。”林焰推开椅子起身,“先回画室了,还有幅画要改。”
“这么晚还去?”
“灵感来了,挡不住。”她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了,周五下午两点是吧?我准时到。”
林澈点头:“别迟到。”
林焰走到门口,又回头。
灯光下,姐姐独自坐在长桌前,背挺得笔直,像一尊优雅而孤独的雕像。
“姐,”她突然说,“你也别太累了。爸把老宅项目交给你,不只是因为你能干,也是因为…这是妈妈的念想。有时候,不用把所有事都算得那么清楚。”
林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些真实的暖意。
“知道了。路上小心。”
林焰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廊外。
餐厅里只剩下林澈一个人。
她慢慢吃完最后一块牛排,然后招手让佣人收拾餐具。
手机在这时震动。
是沈屿发来的邮件回复:
**“林总,已收到您的确认。勘察方案正在完善中,周五两点老宅门口见。另,江野主动提出负责现场勘测部分,他在这方面有独特的天赋。期待与您和令妹的会面。”**
林澈盯着那行“他在这方面有独特的天赋”,嘴角微扬。
江野主动提出负责?
看来,他也不是完全抗拒这个项目。
她回复了一个简短的“好的”,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老宅的产权文件、历史资料,以及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站在老宅的月亮门前,眉眼温柔,嘴角含笑。那是她的外婆,在她出生前就已去世。
妈妈常说,外婆在老宅里度过了最快乐的时光。后来家道中落,宅子被卖,外婆就再也没笑过。
林澈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子的脸。
“外婆,”她轻声说,“我会把老宅带回来的。用我的方式。”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林焰发来的图片画室一角,画架上那幅卡了半个月的油画突然有了突破性进展。原本灰暗压抑的色调,被一抹突兀的钴蓝色撕裂,像黑夜里的闪电。
附言:【谢谢江野。他让我想起,艺术就该有打破一切的勇气。】
林澈看着那抹钴蓝,想起了林焰手腕上洗不掉的颜料渍。
想起了江野说“你明明自己也搞创作”时的笃定。
想起了沈屿说“建筑应该有温度”时的眼神。
她关掉手机,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花园里的地灯亮起,在草坪上投下温柔的光晕。
远处,城市的灯火连绵如星河。
而周五下午两点,那栋沉睡百年的老宅,将迎来四个截然不同的访客。
一场雨正在酝酿。
她闻到了空气里潮湿的气味。
【悬念:林澈的“B计划”到底是什么?江野主动负责勘测,是妥协还是另有打算?那抹钴蓝色的灵感,又会如何影响林焰的画作以及她和江野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