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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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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苏淼把两人带到办公室，拿出小狗的检测报告，递给许时洲道：“它的肝脏部位有一颗肿瘤，这是它的活检报告”
许时洲摸小狗的动作一顿，接过报告，上面没什么他能看懂的内容，他却还是徒劳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
苏淼指着上面的光镜图片，和他们解释起来：“别担心，它的肿瘤情况已经确定了，是良性的，现在咱们只是要确定治疗方案”
闻言，许时洲这才松了一口气，搂紧怀里的小狗，周亦然看出了他的紧张，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
“方案一是进行手术，它的情况医院这边是推荐进行手术的，成功率很可观；方案二是保守治疗，选择方案二的话需要长期服用抗流性药物，稳定肿瘤情况，尽量避免恶化”
“哪一种小狗受的苦少一点？”许时洲低垂着头，顿了顿，用手捂住小狗的耳朵：“肯定是吃药会好一点吧？”
苏淼摇摇头：“不是这样看的，手术会打麻醉，恢复的时候可能会比较辛苦，；至于药物，你有没有想过，小狗长出肿瘤每分每刻都很痛苦，而且肿瘤在身体里就相当于埋下了一颗炸弹，谁也无法保证他不会爆炸”
他确实没想过这一点
“可是它看起来很活泼，不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小猫小狗都是这样的，我刚毕业的时候也遇到过一只患肿瘤的狗狗，它的肿瘤甚至吃掉了骨头，但小狗依旧看起来很开心，见到主人会舔，遇见生人会叫。因此它的主人认定它是不需要止痛药的。可是动物们从来不会，也不能把自己的痛苦告诉我们，我一直认为这才是我们这些动物医生的意义所在，这就像是儿科只不过我们的患者是不会说话的毛孩子”
“所以，小狗的痛苦不是可以轻易评估的，选择方案主要考虑的也是手术风险之类的。我们无法与宠物共情共感，你的顾虑我能够理解，但我毕竟是医生，自然要将利弊告诉你们”苏淼摸了摸许时洲怀里的小狗道：“现在请做决定吧小朋友”
许时洲鼻头一酸，眼圈攸地红了
原来小狗生病是这么痛的吗？
他感觉自己被拉回了七岁那年
s市每年都会有宠物救助协会开设的患病宠物领养活动，是一些已被治愈猫猫狗狗。七岁的小许时洲隔着玻璃逗着一只白色小狗，第一次对母亲说出了“想要”
志愿者很热情地向他们介绍着那只小狗，具体的内容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志愿者们也很希望小狗能被新的家庭接纳，而母亲大概是放不下面子，签下了领养协议
许时洲心满意足抱着小狗离开时听到志愿者感慨：“这简直是它们的新生呀”
小许时洲想，他是小狗的新生，是小狗的全世界。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掏出了自己所有最喜欢的东西送给小狗，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它
于是原本一无所有的小狗有了由许时洲最喜欢的衣服垫成的狗窝，有了许时洲最喜欢的玩偶当做玩具，有了许时洲最喜欢的故事哄睡觉，有了它的新家
而许时洲，拥有了一个他认为可以永远陪着他的玩伴
他甚至半夜都兴奋得睡不着觉，偷偷跑下床看小狗，小狗团成一团睡在他的衣服上，乖得像个娃娃
小许时洲想，小狗一定是在和他比谁更听话，他决不能输给它，较劲似的跑回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小狗叫小乖，因为他真的很乖，也许是上一个主人训练有素，它什么都懂，不会乱拉也不会乱叫，连睡觉都是窝在那个固定的小角落，乖的甚至没什么存在感，许时洲母亲也就默认了这个存在
但七岁的小孩怎么会忍住不炫耀自己最喜欢的朋友呢？
小许时洲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他邀请了母亲陪他一起遛狗，母子俩便一起前往了小区的狗狗公园
一只可爱听话的小白狗很快就引起了其他狗主子的注意，一个小姐姐牵着狗和他们搭话
“好可爱的小狗呀，小弟弟它多大了呀”
“谢谢姐姐夸它”许时洲简直比自己被夸还高兴，他挠挠头冲小姐姐笑笑：“可是我不知道它多大啦”
小姐姐也笑了：“弟弟你真可爱，那它叫什么呀？”
“小乖”小许时洲得意地昂起头：“它特别乖，是我和妈妈在领养活动带回来的”
小姐姐表情复杂了一点：“这样啊，但是我朋友说那里的患病犬有可能是传染病啊”话罢便牵着自家狗狗离开了
小许时洲嘟着嘴捂住小乖的耳朵，嘀咕道：“小乖才没病呢，小乖早就好了”
然而第二天起床，他满心欢喜地跑去找小乖玩的时候，所有东西都空了，小乖不见了，连带着他送小乖的东西也一并消失了，若不是他常给小乖读的故事书还静静躺在地上，他甚至要怀疑那是不是一场美梦
小许时洲呆呆地蹲在地上，直到他母亲云淡风轻地摸摸他的头：“那狗有病，谁知道是不是传染病呢，我已经找人把它送走了，你要是想养小狗，我可以给你买训练好的狗”
七岁大的小孩歇斯底里地冲母亲喊，说他只要小乖，小乖是健康的狗狗
母亲拂袖而去，像是算准了小孩哭累了就停了，事实也是如此，那痛彻心扉的哭声不久便停下了，小许时洲蜷缩在小狗呆过的角落无声地抹着眼泪
他再也没养过什么宠物
许时洲恍惚的想，当年的小乖也是沉默地熬过痛苦，才迎来了所谓的新生吗？那如今被他抱在怀里的小狗，熬过苦难后，又会有谁给它带来新生呢？
谁都好，反正不要再遇到他这么不负责任的主人了
“那就……做手术吧”许时洲听到自己的声音喃喃道
“行，那我现在去和主任说，给它拟一份手术方案”学姐从许时洲怀里结果小狗“手术肯定没这么快安排，它身体状况不太好，得恢复一下再手术”
“等一下，呃……”许时洲下意识拉住苏淼衣袖，却不知该怎么称呼她
“和我一样叫学姐呗”周亦然及时解围
这算哪门子学姐？许时洲“学……”了半天也没好意思把自己当成p大的学生，苏淼看出了他的窘迫，母爱再次泛滥，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自我介绍道：“苏淼，叫苏医生就行，或者……姐姐可以啦”
“苏淼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吧”许时洲认真道：“我觉得你刚刚说的动物医学的意义很好”
“ok，你以后就是我的小患者的主人了，本来就该加微信嘛”苏淼爽朗地加上许时洲的好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小狗在苏淼怀里扭头看许时洲，许时洲不敢看它，错开目光，他现在没能力成为它的主人，这算不算……又让它被抛弃了一次？
“回神”周亦然在许时洲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走吧？还要和咱班同学吃饭”
也许，周亦然可以领养这只小狗
许时洲没有回答周亦然，而是问出来几年前问过母亲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救它？”
当年母亲无所谓地把领养协议丢件垃圾桶，回答：“还不是你非想要？”
周亦然被问的一愣，旋即笑道：“不是你非要救？”
“那你喜欢它吗？”许时洲闭上眼，他害怕曾经的场景再次重演，他希望周亦然能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哪怕是“还行”也可以，他的语调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周哥？”
求你了，说喜欢……
周亦然还以为是小孩怕自己和他争夺小狗“抚养权”，小孩都叫他哥了，他能不给小孩这个面子吗？不能！再说了他本来就是把选择权留给许时洲的
周亦然铿锵有力地回答：“不喜欢！小麻烦精……”留给你养好了
许时洲猛地站起来，死死盯住周亦然的眼睛：“所以是我一厢情愿给你带来麻烦了是吗？是我道德绑架了你是吗？”
“不是你等等”周亦然没理清小孩的思路，这时候许时洲不是应该开心地说他来养吗？为什么突然发脾气了？
“所以如果你遇到受伤的小狗你只会觉得是个麻烦是吗？救这个麻烦也是因为我无理取闹是吗？现在这个麻烦还要做手术，是不是更让你讨厌了？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和那些抛弃小狗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时洲指尖死死绞着衣摆，酸涩的热意糊了视线，他不知道是在说周亦然还是说母亲，还是在说曾经的自己：“你不想救它，没关系，我来救它”
周亦然眼里染上愠色，合着他把一大堆事做完反倒成恶人了？万万没有他上赶着对别人好反而被一顿骂还得忍着的道理，他皱着眉爆了句粗口：“操，你什么意思？我大中午不睡觉跑来不是为了救它，而是闲的没事干，吃饱了撑的是吗？我做的事都是为了热脸贴你冷屁股是吗？你有没有良心啊”
下一秒，周亦然错愕地睁大眼睛——许时洲哭了，不，准确来说是泪水盈在眼眶，又被少年硬生生忍了回去
周亦然瞬间不淡定了，虽说他确实没做错什么……
……但小洲要哭了啊！
虽说这小子莫名其妙吼了他一顿……
……但小洲要哭了啊！
虽说虽说……
……但小洲要哭了啊！！！
周亦然决定了，他这次不和小孩计较了，他有些别扭地去揽许时洲的肩：“喂，你还委屈上了？”
许时洲一把甩开他的手，扭头跑出去了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喂！许时洲！”周亦然冲着奔跑的背影喊，他放下面子给这小孩台阶下，他还敢甩脸子？！要不是看那小孩快哭了太可怜了，谁要理他啊喂！
反正快十七岁的人了，还能把自己弄丢不成？周亦然愤愤地踢了办公室的椅子一脚，他才不会追呢！
半晌，刚才还说不追的人抬脚出了办公室，可医院里早就没有少年的影子了
“亦然，你和弟弟闹矛盾了吗？”苏淼刚好回办公室取文件，有点担忧地问：“刚才你弟弟给我发微信说要交手术费，我说你早就交了，他让我退给你”
“学姐你别收，你就和他说我不同意就好了”周亦然无奈笑笑：“刚跟我闹脾气呢，我也是的，非跟他犟。我先走了啊学姐”
苏淼应了声好，按周亦然交代的回复了许时洲，她想了想，没忍住多嘴
水淼^：你怎么和哥哥闹矛盾啦？
言午：他说是因为我非要救，他才会救小狗的，他说小狗是麻烦，我讨厌没爱心的人
水淼^：怎么会呢？我和他认识就是因为大学里有小流浪狗生病了，请我帮忙。估计是有什么误会吧，要和哥哥好好沟通啊
水淼^：这次他一听说狗狗长肿瘤了，二话不说就把手术费转来了，还说如果小狗病的严重就瞒着你
这么看好像确实是他误会周亦然了，也许周亦然就是单纯贫贫嘴呢？
周亦然中午陪他折腾这么久，到头来还要成为他情绪的宣泄处，他做的确实有问题……
许时洲承认自己当时是太钻牛角尖了，即使周亦然不愿领养小狗，他也不该贸然发脾气的，更何况周亦然嫌麻烦不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许时洲沉默良久，回了句：谢谢苏淼姐姐
对方大概是看他想开了很高兴，嘱咐他一定要把误会解开
许时洲不自觉地用指甲刮手机屏幕，最终下定决定，去了周亦然提前订好的饭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