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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戏 哦,忘了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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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求印可就在翻找颜色亮点的衣服。
每个晚上都半睡半醒的状态他已经习惯了,起得太早不算什么。
在衣柜里翻了半天,只有黑,黑,黑。
亮的?
有!
一件黑色光面皮衣,紧身的那种。
求印可举着那件皱巴巴的衣服:“……”
扔到一边,继续把脑袋埋在衣服堆里。
他的衣服并不多,连“堆”都算不上,只有两件T恤,四件卫衣,和五条裤子,两件外套。
都是黑色。
现在温度比较暖和,厚一些的衣物都被求印可当掉维持生活了。
终于,求印可在卫衣的最下面,找到了一件用来做内衬的白色小方领。
再配一条黑色长裤,显得求印可整个人都清爽干净。
他拿起户青川送来的胸针,颠了颠,才发现是纯金的。
立体镂空花瓣一片挨着一片,叶子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每一丝花蕊都有细小的闪钻点缀,一看就价值不菲。
求印可小心翼翼将它别在领口,把剧本塞进斜挎包里就出了小破屋。
今天赵姨也不在,求印可本来还想拿两个馒头当早饭,户青川给的卡,他实在舍不得刷,也不敢刷。
试戏地点在幻摧市灵面路399号,深入市区内部。
求印可被笼罩在高楼的阴影里,像个刚进城的农村小伙子。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高楼。
电梯停在33楼,门打开的瞬间,求印可呆住了。
迎面而来的前台背景墙上,“海燕集团影视部分”几个烫金大字闪闪发光,旁边还摆着一整排金灿灿的奖杯。
大理石地面亮得能反出求印可的身影,几个穿着时尚的人抱着一摞纸匆匆走过,瞥了他一眼。
求印可低头看看自己,小方领和黑裤子,挺干净,和他们比起来,却像个土包子。
他向前台走去,抬脚没走两步,一个身影急急忙忙冲过来,重重撞到求印可身上。
求印可中心不稳,一下子被冲倒在地。
“哎呀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
面前伸过来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求印可揉揉脑袋牵住那只手,借力站起来。
抬头看向撞自己的人。
“……”
女,女,女的?还这么漂亮!为,为什么发出的是男声?身高还这么高!
求印可一脸茫然。
那人见他木木的没有动作,尴尬的笑了笑说:“哈哈,你是新来的吧?我叫白里天,饰演《雾起时》副角,白彩。”
求印可听完更懵了,他记得清清楚楚,副角色白彩是女的啊!但是面前这个白里天确实漂亮,比他见到的任何一个男的都漂亮。
求印可张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呢?你叫什么呀?”白里天问。
“哦哦,我,我叫求印可。”求印可心里慌慌的,“那个……你为什么……”求印可指指白里天的装扮。
“哈哈,这个啊,男扮女装啊。”白里天爽朗地回答,“你真不认识我啊?”
求印可摇摇头:“不认识。”
白里天凑近求印可,神秘兮兮的说:“女装大佬小明星没听说过?”
这样一讲,求印可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位,之前有幸刷到过白里天的直播间。
他是最近新火才起来的小明星。至于怎么火起来的,靠的就是自己画得一手好妆。一开始的白里天只是做做直播,直到被海燕影视部的一个大导演看上,从此开始演绎生涯,风生水起。
而现在,他竟然可以男扮女装直接演一个女性角色。
“哦,知道了,那个靠男扮女装发家致富的白里天。”求印可简短道。
此话一出,白里天几乎要冲过来捂他的嘴。
“嘘——别说!别说!户青源骂死我!”
求印可不解:“为,为什么?户青源是谁?”
户青源与户青川,两个字都一样,求印可已经猜了个大概。
白里天望望周围说:“户青源就是那个大导演,他有个弟弟,最讨厌男扮女装。”
求印可还是不敢确定:“大导演……的弟弟?”
白里天震惊道:“户青源的弟弟啊,就是那个遭遇刺杀的户青川,不过他昨晚澄清那是他自导自演的,还扬言要保那个演杀手的年轻人嘞。”
求印可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
白里天对他左瞧右看,忽然来了一长串:“哇塞,小可,可以这样叫你嘛?你太好看了吧!你化妆了吗?皮肤好白好水!眼睛好漂亮呀!脖子好长啊!手腕也细细的哎!身材比例好完美啊!唉,就是太瘦了点,黑眼圈有点……”
求印可一头雾水,突如其来的赞美弄得他不知所措。
等到白里天看见他的衣领,惊呼一声:“我的天啊!小可,这胸针不便宜吧?真金假金啊?怎么和导演他弟今天别的一模一样?”
求印可一个一个问题,慢慢梳理:“呃,应该是纯金的吧,一模一样是因为就是……就是导演他弟给我的。”
“什么?!我的老天奶啊!户青川给你的啊!你知道吗,那大富豪的装饰品都是定制的,贵的要死啊,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这是Diva的定制款胸针,全球限量哇!”白里天声音几乎要把房顶掀了,引得周围人全都看过来。
Diva,一家幻摧市有名的奢侈品牌,精致的设计,超高的质量,技术顶尖的设计师和工程师……是很多富豪的首选。
求印可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包带子,小声说:“我,我不知道……”
白里天突然懂了:“小可,你不会就是……就是户青川请来演杀手的那位吧!”
似乎看出了求印可的窘迫,白里天说这句话时特意放小了声音。
求印可微微点头。
白里天像见到偶像一样“哇塞”一声:“好羡慕哟!”
“啪!”白里天突然一拍手掌。
他朝求印可挥挥手:“哦哦我还有事呢,好啦,我走啦小可,要去拍戏啦,有缘再见。”
边跑边念叨,留下求印可在原地发愣。
他话真多。
求印可脑子快瓦特了,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要烧掉了。
看过来的人也都纷纷移开目光,他又变回了无人问津的小土包,除了领口的那枚胸针。
前台的姑娘朝他走过来,被白里天折腾一番,她早就注意到了求印可,也看见他领口别的胸针。
“您好,这边走。”姑娘真诚微笑,朝求印可眨眨眼。
求印可跟着她,道了声“谢谢”。
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墙上挂满了影视海报和明星图片,求印可一个都不认识。他双手仍然抓着包带子。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木门,前台姑娘推开它,里面是个小型演绎厅。
所有拍摄设备一应俱全,七八个人围在监视器边,中间站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正皱着眉头大喊。
“机位再往左移半米!这个光线不行!我要的是黄昏!黄昏!懂吗?不是夕阳红!”男人抬起头,半扎的墨色长发随动作舞动,露出一张和户青川八分相似的脸,只是眉眼间多了些许暴躁。
这位想必就是户青川的大导演哥哥,户青源了。
“还有你!灯光师!昨天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这灯光打得跟灵堂似的——”
“哥,人来了。”
户青川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求印可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朝他看去。
他瘫坐在看台的一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雪白深V一直开到胸肌,几条银链松松摇坠,手里拿着那本搬砖厚的剧本,正朝求印可挥手:“来了?还挺准时。”
户青源的目光扫过来,从上到下打量求印可,眉头越皱越紧。
“就是他?”他问户青川,充满“你在逗我?”的语气。
户青川点头:“嗯哼。”
户青源走到求印可面前,双手叉腰,围着他转了一圈。
“颜值不错,气质太闷,眼神太木,站姿太僵——青川,你是不是拿我寻乐子?”
“没有啊,”户青川耸耸肩,“他真的会演戏,而且你都说了,颜值可以。”
“光要颜值有个屁用,”户青源嗤笑一声,又转向求印可,“真会演戏吗?会走位吗?知道什么叫情绪递进吗?看过几部电影?”
求印可头上开始冒冷汗,他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没看过。”
户青源:“……”
“也没演过戏。”求印可补充。
户青源脸色开始发青。
户青川在一旁偷笑。
“您需要我演什么?”求印可呆呆地问。
户青源深深叹了口气,走到监视器旁,抓起剧本翻找,几秒后重重拍在桌上:“你试第三场,杀手的心理挣扎,一个职业杀手,瞄准镜里是一个无辜的女人。你挣扎,你犹豫,你最后放弃扣动扳机。”
他盯着求印可:“懂吗?我要的是内心戏!是纠结!是痛苦!”
求印可点点头,问:“目标在哪?”
户青源一愣:“……什么?”
“目标,”求印可认真地问,“我要瞄准谁?”
户青源额头青筋直跳,指着一个工作人员:“你,站那边当靶子。小孙,给他个道具枪!”
叫小孙的人跑过来,递给求印可一把仿真狙击枪,挺沉,手感挺真。求印可接过来,动作自然熟练。
户青源左眼皮跳了又跳。
“站位!站位懂吗?”户青源指挥着,“趴下,架枪,看着瞄准镜——对,就是这样——现在,你要演出那种纠结!那种不忍!”
求印可趴在垫子上,眼睛凑近瞄准镜。
镜头里,那个工作人员正尴尬地站着,挠了挠脸。
纠结?不忍?
求印可不太明白什么叫“演出纠结”。他只知道,当目标出现在瞄准镜里时,呼吸会自动变慢,手指自动搭在扳机上,视线自动锁定目标心脏,然后——
“停停停!”户青源冲过来,“你这什么眼神?我要的是纠结,不是盯猎物!你这眼神太冷了,太……太……”
他顿住了。
求印可抬头看他的瞬间,那双眼睛恢复了之前的木讷,刚才的冷意像是从没存在过。
“再来一次!”户青源退回去,“这次你想想,目标是个无辜的人,她可能有个女儿,可能明天就要结婚了——你要挣扎!”
求印可再次凑近瞄准镜。
无辜的人?
他看着瞄准镜里的那个工作人员,对方大概觉得无聊,正低头玩手机。
求印可试着去想“无辜”,可他好像不太懂什么叫无辜。脑子里只有任务,目标,扣动扳机。
但户青源说要挣扎。
怎么挣扎?
他闭上眼睛,开始背狙击任务守则,试图从记忆里寻找什么:
1.不杀十六岁以下少年
2.不杀孕妇
3.不杀无辜
……
“可可,瞄准时要呼吸,呼吸时要忘记呼吸。”
爷爷苍老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求印可睁开眼。
他没有再盯着目标,看着瞄准镜里的虚空,呼吸变缓,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扣下去,却又松开。
那个玩手机的工作人员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来,背后发凉。
五秒。
十秒。
求印可放下枪,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可以了吗?”
演绎厅鸦雀无声。
户青源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转头,看向户青川,眼神复杂。
户青川喝口纸杯里的茶,慢悠悠地说:“哥,忘了告诉你,他真杀过人。”
户青源:“………………”
“哈哈哈,开玩笑啦,”户青川笑起来,“他当过兵,退役好多年了。不过他那眼神,你花多少钱请的演员都演不来。”
户青源瞪着求印可,试图看穿他的身份。
求印可还是木木地站在那里,把道具枪还给小孙,还问了一句:“是仿的85式嘛?扳机好像不太对。”
小孙:“……您行家啊。”
户青源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
他走回监视器旁,把刚才的画面回放了一遍。镜头里的求印可趴在那里,眼神从平淡到空洞,再到……
他实在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情绪,那是入戏啊!
“入戏了……”户青源喃喃道,“真的入戏!”
他回头看向求印可,问:“会背台词吗?”
求印可扣扣手指:“背过《孙子兵法》。”
户青源:“……行吧,明天来试妆。”
户青川轻轻拍拍求印可的肩,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他圈起来:“不错,没给我丢脸。”
户青源反反复复看刚才的回放,头也不回地问:“青川,他没别的衣服了?”
户青川低头看看求印可,求印可尴尬的摇摇脑袋:“没,没有。”
户青源不爽:“穿的跟个土包子一样。”
“马上带他去买。”户青川扶住求印可的手臂,将他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