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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购物 感觉你在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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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印可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户青川揽着肩膀带出了演绎厅。
走廊里,几个穿着华丽的人迎面走来,看见户青川立刻低头让路,眼神忍不住往求印可身上瞟。
求印可不自在地想往旁边躲,户青川的手臂收紧了些,把他圈得更牢。
“别躲,”户青川低头,声音懒洋洋的,“他们看的是胸针,又不是看你。”
求印可:“……”
这不更尴尬了嘛……
电梯里,户青川终于松开他,倚在电梯壁上,垂眼打量他。
“紧张?”
求印可摇摇头,又点点头。
“到底紧不紧张?”
“不……不紧张。”求印可抓着包带子,“就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被人看,还是不习惯穿成这样?”户青川的目光从他领口滑到裤脚,“衣服确实少,我哥说得对,跟个土包子似的。”
求印可低头看看自己,小方领白得发亮,黑裤子笔挺,这是他最好的衣服了。
“挺好的吧……”他小声说。
户青川笑了一声,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求印可跟着户青川,走到一辆跑车前,车标他没见过,反正很贵就是了。
“上车。”户青川拉开副驾的门。
求印可不敢怠慢,钻进车里。真皮座椅软得他不敢坐实,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户青川发动车子,瞥他一眼:“座椅又不会咬你。”
求印可稍微往后靠了靠,还是一副僵硬的样子。
车子驶出地库,阳光照进来,求印可眯起眼睛。他很少坐车,更别说这种高级的跑车。
“我们要去哪?”他问。
“买衣服。”户青川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支在车窗上,姿态随意,“我哥嫌你穿得像土包子,明天试妆,会有很多人,你也不想被别人当笑话看吧?”
求印可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的衣服还可以,但想到户青源看他时那嫌弃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太贵的话,我买不起。”他憋出一句。
户青川挑眉:“谁让你买了?”
求印可一愣。
“我送你。”
“不,不用……”求印可连忙摆手,“我,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什么?”户青川打断他,“用那张我给的卡?那不就是我的钱?到现在都没刷。”
求印可被噎住了:“……我,我刷了。”
他确实舍不得刷那张卡,但户青川说得没错,那张卡里的钱本来就是他的。
“十二块钱的面包也算刷?那种东西也敢吃。”户青川嘲讽道。
原来自己买了什么户青川都知道,更不敢用了。
“那,那算我借的。”求印可坚持道,“以后还给你。”
户青川嘴角弯了弯,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跑车在一座商场前停下。求印可下车,抬头望去,整面的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停着的车一辆比一辆炸眼,进出的男女穿得一个比一个精致。
求印可低头看看自己,突然觉得户青源说得对,他确实是个土包子。
“走啊。”户青川已经走到他前面,回头看着他。
求印可赶紧跟上,脚步有些发虚。
商场里面比外面还晃眼,每个柜台后面的导购都穿得比他讲究。求印可紧紧跟着户青川,生怕一不留神就走丢了。
户青川像是来过无数回,脚步不停,直接上了三楼。
电梯门一开,求印可看见墙上那几个烫金大字:Diva。
这就是白里天说的那个,特别厉害的奢侈品牌?
“愣着干嘛?”户青川已经走进去了。
求印可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店里灯光柔和,几件衣服像艺术品,孤零零地挂在衣架上。导购迎上来,看到户青川的瞬间,笑容变得更加热情。
“户先生,”她微微躬身,“新品到了几件,要不要看看?”
户青川摆摆手,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的求印可:“给他挑,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要。”
导购的目光落在求印可身上,笑容不变:“好的,这位先生请跟我来。”
求印可站着没动,小声对户青川说:“太,太贵了,能不能换个地方?”
“不换。”户青川已经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去挑,挑不完不许走。”
求印可:“……”
他被导购领着,在店里转了一圈。每件衣服的价签他都偷偷看了,数字后面的零让他眼前发黑。
“这件适合您。”导购取下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很衬肤色,不过您天生一副好皮囊,穿什么都合适。”
求印可看看价签,五个零。
他咽下一口气:“有……便宜点的吗?”
导购微笑:“先生,我们这里最便宜的大概是袜子。”
求印可:“…………”
最后,他被推进试衣间,怀里抱着一堆衣服,都是户青川远远瞥了一眼点头的。
第一套,浅灰色衬衫深色长裤。
他走出来,户青川抬眼:“换。”
第二套,黑色高领毛衣休闲西装。
户青川皱眉:“换。”
第三套,藏青色风衣白色T恤。
户青川托着下巴:“换。”
第四套、第五套、第六套……
求印可感觉自己像个换装娃娃,被折腾得晕头转向。每次他走出来,户青川就盯着他看几秒,然后吐出一个“换”字。
导购在一旁笑得脸都僵了,还是尽职尽责地继续递衣服。
终于,在求印可换上一件黑色卫衣时,户青川总算点了头:“继续。”
求印可如蒙大赦,但是听到“继续”两个字,心又跌回谷底。
又试了七八件,户青川终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
求印可被看得心里发毛,小声问:“怎……怎么了?”
户青川没说话,伸手把他刚才试衣服时弄乱的领口理了理,又退后一步,打量片刻,点点头。
“可以了。”
求印可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可以走了。
然后他就看见户青川对导购说:“刚才试过的,全部包起来。”
求印可:“???”
导购笑容灿烂:“好的,户先生。”
求印可连忙扯扯户青川的袖子:“全……全部?十几件呢!”
“嗯,全部。”户青川低头看他拉袖子的手,嘴角微微上扬,“怎么,嫌少?”
“不是!”求印可急了,“太多了!我穿不了这么多!”
“穿不了就慢慢穿。”户青川抽回袖子,走去收银台,“一天一套,半个月不重样。”
求印可跟上去,还想说什么,就看见户青川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黑卡,递给导购。
导购双手接过,动作熟练地刷卡、输金额、递单子。
求印可都没看清那串数字到底有几个零。
“走吧。”户青川接过购物袋,塞了一个到求印可手里,自己拎着剩下的,往外走。
求印可抱着袋子,懵懵地跟在后面。
走到电梯口,他终于憋出一句:“这,这些多少钱?我以后还你。”
户青川按下电梯键,偏头看他,眼神里有点无奈:“你怎么老想着还?”
“因为……因为不能白拿。”求印可低着头,“我们又不熟。”
电梯门打开,户青川走进去,求印可跟上。
门关上,户青川才开口:“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算熟?”
求印可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至少……至少得认识一年以上,吃过几顿饭,说过很多话吧……”
“那简单。”户青川打断他,“从现在开始,一年,吃饭,说话——一年后你就不欠我了。”
求印可愣愣地看着他。
户青川靠在电梯壁上,嘴角噙着笑。
“所有饭钱我包。”
求印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户青川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愣着干嘛?还有东西要买。”
“还,还有?”求印可连忙跟上,“买什么?”
“鞋。”户青川扫一眼他的脚,“你那双,配不上这些衣服。”
求印可低头看看自己穿了两年的运动鞋,鞋边已经发黄了。
他沉默地跟上,没再说话。
买鞋的过程和买衣服一样——户青川坐在沙发上,导购拿来一堆鞋,求印可一双一双试,户青川点头的就留下,摇头的pass掉。
最后买了八双。
求印可已经麻木了,看着户青川刷卡,看着导购把鞋盒装袋,看着户青川把袋子递给他。
走出鞋店,求印可手里只拎了两个袋子,户青川手里已经塞满了。
“明天试妆,穿休闲点那套。”户青川边开车边说。
“哦……”求印可点点头,“你好有钱。”
户青川嗤笑一声:“是你太穷了。”
求印可思考怎样反驳……
怎么反驳?他确实挺穷的。
抿了半天嘴,求印可才憋出一句:“感觉你是在包养我……”
户青川嘴角一歪:“这点钱就算包养了?又没送你什么贵重的东西。”
求印可回头看看后座上十几个纸袋,这么多衣服,还这么贵,还不算包养嘛?
“那枚胸针……不算贵重物品嘛?”求印可问。
“不算,那只是我所有装饰品里最便宜的。”户青川漫不经心地回道。
最便宜的……那贵一点的要有多闪眼睛啊……
跑车停在小破巷前,求印可努力寻找开车门的把手。
“这里。”户青川倾过身来,伸出手臂越过求印可,在门上轻轻一掰,求印可情不自禁往后靠靠,避免碰到户青川。
门开了,求印可立刻下去,学着户青川的样子拉开后座的把手,自己拿纸袋。
“我来。”户青川从另一边开门,一只手就拿走三分之一袋子。
求印可:“……”
户青川将袋子放在巷口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说:“我就不进去了,还有这是你的晚饭,记得吃,别饿着。”
他说着又递过来一个保温袋,塞在求印可手里。
求印可抱着袋子,点点头:“好。”
户青川看着他,突然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求印可一僵,还没来得及躲开,户青川已经收回手,转身上车。
“走了。”
车子发动,尾灯亮起,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求印可站在原地,抱着大包小包,头发还有点乱。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进巷子。
赵姨在小破屋前卖馒头。
“来,拿好喽,谢谢啊,下次再来。”赵姨朝客人挥挥手。
她回头看见求印可手里那一堆袋子,愣住了。
“小可啊,这些个是……”
“衣服。”求印可把袋子放到楼梯上,“别人送的。”
赵姨走过来,翻看那些袋子上的logo,倒吸一口气:“这……这都是名牌子啊!哪个送滴哇?”
求印可沉默了一下,说:“一个朋友。”
赵姨看看他,又看看那些袋子:“哎呦小可,交到朋友啦?”
求印可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好。”赵姨笑了,“朋友送的就收着呗,以后对人家好点。”
求印可嗯了一声,将衣服分批拎上楼。
他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那个本来空荡荡的衣柜里。
灰的、黑的、白的、藏青的——全是素净的颜色,但料子和剪裁一看就不一样。
最后,他从最小的袋子里倒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是一枚新的胸针,和今天别的那枚一模一样。
求印可愣住,翻找袋子,果然找到了那枚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户青川换下来了。
新的胸针下面压着一张纸条,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
“旧的脏了,换新的。——户青川”
求印可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好丑的字。
但是落款的签名特别漂亮,像是精心设计出来的,可能是大影帝签名签多了练出来的吧。
他小心翼翼地把胸针和纸条放回盒子,塞进枕头下面,去打开那个保温袋。
是几盒小炒菜,求印可还以为那个大富豪要给自己打包什么米其林,那可真吃不习惯。
虽然是打包的,味道仍然好,分量也足,能把求印可揣撑,除了两道辣菜,其余的都被吃光光了。
吃完饭,他帮收拾掉残余,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屋外是漆黑的夜,远处有零星的光,赵姨卖完了馒头推走了车,洪大爷的鼾声堆满了窗。
求印可摸出枕头下的盒子,打开,看着那枚胸针。
立体镂空的花瓣,叶子上的纹路,花蕊里的闪钻……
和旧的那枚一模一样。
旧的脏了?
他明明记得,今天早上才别上,根本没有脏。
求印可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
他把盒子合上,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户青川倚在电梯壁上似笑非笑的样子,他伸手揉自己头发的样子,他说“一年后你就不欠我了”的样子……
求印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交到朋友了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