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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淹没 冷……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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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求印可被一盆冷水泼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金属椅子上,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头顶一盏白炽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醒了?”
一个明显的低沉变声从前方传来。
求印可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
看轮廓,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中山装。他坐在阴影里的一张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大首领。
浪潮组织的最高掌权者。
求印可只在照片里见过他模糊的影子。
“求印可。”大首领念着他的名字,“代号隐尘,组织培养七年的王牌狙击手。”
他顿了顿。
“也是七年来,第二个敢违抗组织命令的人。”
求印可没有说话,低下头去。
大首领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求印可。他带着面具,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知道海蛇犯了什么错吗?”大首领狠狠掐住求印可的下颚,迫使他抬头。
“他背叛了组织。”大首领说,“我让他去杀一个人,他却放了她,还帮那个人逃跑。”
他弯下腰,凑近求印可的脸。
“我让你杀海蛇,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结果呢?”
求印可喉咙发紧。
“你没有开枪。”大首领直起身,轻描淡写,“或者说,你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我的人抢先了。”
求印可突然明白。
“那艘船——”
“是我炸的。”大首领打断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三十六个人受伤,三个人死亡。这个代价,是为了抓你。”
求印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个人死亡。
剧组的。
小周?白里天?还是……
“你放心,你那个小男朋友没事。”大首领看穿了他的想法,“他命大,只受了点轻伤,不过……”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求印可面前。
照片上是户青川,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
“下次,就不一定了。”
求印可盯着那张照片,指甲掐进掌心,自己已经昏迷了多久?不知道。
大首领靠进椅背,慢条斯理地开口:
“小可啊,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违抗命令,我派人去医院,送你的朋友一程。”
“第二,接受下一个任务,杀一个人。”
“杀完之后,你自由了。”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老年男人的侧脸,模糊不清,但是求印可仍一眼认出,瞳孔骤缩:“你要杀我爷爷?”
“这个人,一周后会出现在幻摧市。我要他死。”大首领没有理会求印可的话。
求印可看着那张照片,牙齿咬得“咯嘣”响。
大首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
“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之后,如果你还不给我答复……”
他拍了拍求印可的肩膀。
“我就送你的朋友,去见那三个死人。”
求印可闭上眼。
“我不干。”他丝毫不带犹豫。
大首领似乎很满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太好了,真是个重情重义的。”
他后退几步,坐回办公桌后,几个同样带着面具的人将求印可松绑。
求印可半跪在原地,揉着手腕:“你什么意思。”
大首领戏谑地说:“别紧张,小可,看到你面前的四个人了吗?现在杀一个,你就是新的四大心腹之一。”
除了给求印可松绑的两个人,又有两个从黑暗中走出来,列在求印可面前。
“海蛇没死?”求印可盯着局势,不敢轻举妄动。
“哈哈哈哈,编故事谁不会,对不对?”大首领将双腿翘上办公桌,“杀一个,你就能拿到令证,想接任务就接,不想接就不接,钱不是问题,浪潮组织的储蓄你可以随便调动,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求印可抿了抿嘴,长时间不进食的熟悉感再次清晰。
“那我爷爷呢?”求印可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大首领嗤笑一声:“当然,他必须死,他在这世上多活一秒,”大首领开始吼叫,“我就多难熬一秒!”
“呵,”求印可不屑,“一个老头子能对你造成多大威胁?”
大首领的声音癫狂起来:“多大威胁?杀了我的爱人,杀了我的父母,杀了我弟弟!还不够威胁吗?!我碰不到他,可惜,是他自己要送上门来。”
“我再说一遍,人,不是我爷爷杀的,你他妈有什么病冲我来!”
求印可瞪着双眼,猛地站起,面前的四个心腹瞬间将他按住。
“我警告你!别动我爷爷!”
“那可由不得你。”大首领冷静下来,“扔下去。”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死东西!你要——”
求印可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个心腹架着他,使他双脚离开地面,原本站着的地方被掀开,下方是冒着冷气,不停旋转的冰水。
“放心,死不了。”
大首领话音刚落,求印可就感到身体一空,直直落入刺骨的水中。
水是冷的。
刺进骨头里,把血液都冻住。
求印可来不及闭气,冰水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鼻子、嘴巴、耳朵。他想挣扎,但水流太急,像无数只手拽着他往下拖。
他从小就怕水。
七岁那年,爷爷带他去乡下河边的村子。他蹲在石板上看鱼,他被几个捣蛋的孩子,脚一踹下水去。不深,足够没过他的头顶。他在水里扑腾,呛水,下沉,什么都抓不住。最后是被什么人发现,捞起来的。
从那以后,他连洗澡都要开着门。
现在,他被扔进了更深、更冷、更黑的水里。
身体在急速下坠,被暗流卷着横冲直撞。不知道哪里是上,哪里是下,耳边全是轰鸣的水声,像有一万个人在同时尖叫。他的肺快要炸开,本能地想要呼吸,但吸进来的只有水。
爷爷……爷爷……
爷爷面庞他脑子里闪了又闪。
然后是户青川的脸。
他们在游轮上看烟花,水面染成了彩色,那时的水,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假的。
求印可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在往上浮,又感觉在往下沉。四周的黑暗像活过来一样,一点一点把他吞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他的身体突然撞上了什么。
硬的,很硬。
他感觉嘴里有混着水的/腥/甜。
他被冲到了浅水区。
求印可趴在岸边,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脸埋在碎石和泥沙中间。他咳了两声,吐出一大口血水,但人没有醒。
又过了很久,他才动了一下手指。
试图抓住什么,只抓到了一把湿漉漉的沙子。他把手臂撑在地上,想要把身体撑起来,撑到一半就塌了下去。
冷。
好冷。
牙齿在打战,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抖不动,肌肉已经僵了。
求印可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他看不清,只知道不是白炽灯,不是审讯室,不是那个戴着面具的大首领。
是夜。
是天空。
是破旧的楼房。
求印可被冲到了某个地方的排水渠里,水把他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又试着爬起来。这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让自己跪了起来,然后扶着旁边生锈的栏杆,一点一点地往上站。
腿在抖。
站不稳。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差点又栽下去。他死死抓住栏杆,手心已经被铁锈刮得不成样子。
爷爷……
他想起那张照片,想起大首领说的那些话。
一周后。幻摧市。
他必须回去。
他必须——
眼前的黑暗突然变得更黑。他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熟悉的、晕眩的感觉从后脑勺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求印可的手从栏杆上滑落。
整个人往后倒下去,倒在满是积水和垃圾的地面上,眼睛还睁着,什么都看不到了。
只有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
爷爷……青川……
他的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