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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晚日号 烟花很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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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印可站在路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地址发呆。
好高档的餐厅。
回到小破巷,刚关上小破屋的门,那已经许久没有讯息的座机发出“嘀嘟嘟——嘀嘟嘟嘟”的响声。
来任务了。
求印可犹豫,接,还是不接……
“隐形的尘埃该落定了。”话筒里是个沙哑的男人声音。
“尘埃待降。”求印可还是接下任务。
“组织任务,七天后,晚日游轮——嘟嘟嘟。”
话筒还放在耳边,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组织要杀人,和拍戏时间冲突了。
真巧。
手机“嗡”了一声,一抹鲜红在信息栏最上方显示:
目标:海蛇
时间:晚日游轮离岸后当晚八点
位置:游轮三层甲板最前方
海蛇,这个代号求印可再熟悉不过了。浪潮组织四大心腹杀手之一,心腹令证有四,他手中有一。曾因成功刺杀海军司令成了大首领眼中的红人,行动像游蛇一般诡异,所以代号海蛇。
这次,恐怕是犯下什么大错,惹了那位不高兴,看来大首领还算重视求印可,竟然让求印可去除掉海蛇。
求印可立刻翻出与户青川的聊天页面。
求印可:第一幕在哪里拍?
对方秒回,看来很闲:海上,我有游轮。
求印可迅速问:游轮有名字吗?
强迫我演戏的绑匪:晚日。怎么了?
求印可:没事,就问问。
求印可拿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还是波及到他们了。一边是剧组,一边是任务。就在晚日游轮上,明显是混进剧组里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剧组的人……
求印可突兀地发了条:晚上我不去餐厅吃饭了。
强迫我演戏的绑匪:为什么?嫌贵?还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人怎么每次都能精准猜到……
求印可只回了两个字:累了。
强迫我演戏的绑匪:行,那就好好休息。
求印可将手机息屏,坐在写字桌边想对策,原本被化妆师整理得发型已经揉得乱糟糟的。
——……——
幻摧市最高大厦的楼顶,一间高档包间的转盘上,堆了满满的菜。
“那小孩儿呢?”户青源推开包间的门,却没见求印可的身影。
“不来。”户青川侧着脸,望着整座城市的夜景。
“怎么不来了?不是答应的挺好?”户青源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菜问。
户青川叹口气:“说累了。”
“切,是招人嫌了吧,你说你,老是执意找人家干嘛,人家早不记得你了。”户青源调侃道。
户青川没再说话,几万的晚餐,他一口没动。
他掏出手机,给一个备注“小木头”的发了条信息:七天后我来接你。
对方没有回。
——……——
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小破屋的窗帘始终拉着,桌上摊着一张晚日游轮的内部结构图,红笔标注了十二个点位——狙击位、撤退路线、视野死角。
黑皮箱躺在床底,每天擦。
手机每天都会亮。
强迫我演戏的绑匪:今天吃什么?
强迫我演戏的绑匪:剧本背到第几页了?
强迫我演戏的绑匪:源大导演说你这七天要是瘦了,他把我头拧下来。
强迫我演戏的绑匪:人呢?
求印可偶尔回一两个字:吃了。背了。没瘦。
第六天晚上,手机又震。
强迫我演戏的绑匪:明天我来接你。
强迫我演戏的绑匪:穿那件黑色卫衣,带件厚外套,海上风大。
求印可盯着屏幕,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放下,从床底拖出黑皮箱。箱子不大,分量不轻。
第二天早上,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巷口。
户青川靠在车门上,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求印可拖着黑皮箱出来,他上下打量一眼,皱起眉。
“就带这么点东西?”
求印可点点头。
户青川看了两秒黑皮箱。
人在枪在,带着很正常。
户青川没多问,把纸袋递过去:“早餐,车上吃。”
求印可接过,是一杯热豆浆和一个三明治。豆浆还是烫的。
司机沉默地开着车,后视镜里瞄了求印可两眼,又收回视线。
“先飞海边,然后坐船上岛。”户青川摘了墨镜,歪头看他,“晕机吗?”
“不晕。”
“晕船吗?”
求印可顿了一下:“……不知道。”
户青川笑了:“那就是没坐过船。没事,我备了药。”
窗外的景色从老城区变成郊区,又变成机场。是一个很小的私人机场,停机坪上停着几架白色的小飞机。
“你的?”求印可问。
“租的。”户青川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我倒是想买,我哥不让,说太高调。”
求印可拖着黑皮箱跟在他身后。
飞机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真皮沙发、小桌子、甚至还有一个小冰箱。
“坐。”户青川指了指靠窗的位置,自己在他对面坐下,“两小时就到了,你睡会儿,黑眼圈又出来了。”
求印可没睡。
他透过舷窗看着地面越来越远,云层越来越近。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第一次坐飞机?”户青川问。
“嗯。”
“恐高吗?”
求印可想了想:“不恐。”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一个小机场。一下飞机,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他见过海,在照片里,在视频里。但真正的海是活的,会呼吸的,蓝得让人心慌。
“漂亮吧?”户青川走到他身边,“晚上的烟花更好看。”
求印可没说话,握紧了黑皮箱的拉环。
码头停着一艘白色的游轮,三层高,船身上三个烫金大字:晚日号。
剧组的人已经到了大半,甲板上人来人往,有人在搬设备,有人在调试灯光。
户青源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冲几个人吼:“灯光再往左挪两米!对!再挪!你们是没吃饭吗!”
看见户青川和求印可上来,他翻了个白眼:“终于来了,我以为你俩私奔了。”
户青川懒洋洋地应:“想得美,私奔也不带你。”
“房间在二层,208,自己去找。”他指了指求印可,“晚上放烟花,所有人都到甲板上,一个都不能少,拍了要当花絮。”
求印可点点头,拖着箱子往船舱走。
走廊不宽,铺着暗红色的地毯。208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整理东西,是个年轻男生,有点眼熟。
“呀!小可!”那个男生叫道。
求印可终于认出来,是白里天。
白里天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原来我的室友是你呀!”
求印可点点头,也僵硬地笑笑。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个衣柜,一扇圆窗。他把黑皮箱放在床底,坐在床边,透过圆窗看着外面的海。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船身,像心跳。
太阳刚刚落下,白里天早被户青源叫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了,求印可半躺在床上,突然被敲门声叫醒。
“出来看烟花!”户青川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求印可打开门,户青川换了一身休闲外套,站在走廊里等他。
“走。”户青川拽着他往甲板走,“位置我都占好了,最好的视角。”
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灯光师在架机位,化妆师们挤在一起自拍,场务在分发荧光棒。户青源站在最前面,对着手机看时间,旁边站着笑嘻嘻的白里天。
“还有五分钟!”户青源喊,“都站好了,一会儿拍的时候自然一点,别老看镜头!”
户青川拉着求印可到栏杆边,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
“这儿,怎么样?”
求印可点点头。
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的气息。求印可看了眼栏杆下的海水,黑沉沉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怕水?”户青川突然问。
“……没有。”
“你手都抓紧了。”
求印可这才发现自己握着栏杆的手青筋都出来了。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户青川没再说什么,只是往他身边站了站,挡住了一半海风。
“咻——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
甲板上响起一阵欢呼。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一朵接一朵在头顶绽放,把夜空染成彩色。
求印可仰着头,眼睛被烟花照亮,亮晶晶的。
甲板上响起掌声,有人喊“老板大气”,有人喊“再来”。
户青川没理那些人,只看着求印可。
求印可望着天:“放这种转瞬即逝的东西,有意义吗?”
户青川却偏头问他:“好看吗?”
求印可一愣:“……好看。”
“喜欢吗?”
“……喜欢。”
户青川笑了:“那就有意义。”
“户青川。”求印可突然开口。
户青川偏头看他:“嗯?”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户青川愣了下。
“求印可。”求印可看着他,“这个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
烟花在头顶炸开,噼里啪啦的响声盖住周围的一切。
户青川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猜。”
求印可:“……”
烟花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后几朵烟花同时升空,在夜幕中炸成一片璀璨,然后缓缓熄灭,留下几缕青烟。
“烟花转瞬即逝又怎么样?”户青川说,“好看过,被人记住过,就有意义。”
人群开始散场,求印可跟着往回走,走到舱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夜空重新变得漆黑,海面也是漆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第二天一早,晚日号离岸。
剧组开始忙碌起来,第一幕要在下午拍,求印可被叫去又试了一次妆,还是小周主化,这次她动作更熟练,十分钟就搞定。
“紧张吗?”小周问。
“还好。”
“别紧张,第一场台词不多,主要拍你的眼神。”小周拍拍他肩膀,“你眼睛好看,多给镜头几个眼神就行。”
求印可点点头,摸了摸口袋。
胸针还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这个,但出发前鬼使神差地塞进了口袋。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求印可的戏份不多,就是坐在那扇破窗前,看着窗外。户青源喊了几次卡,都是灯光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行,过了。”户青源摆摆手,“收工,明天拍第二场。”
求印可松了口气,回房间休息。
晚上七点,剧组在餐厅聚餐,求印可吃了两口就溜了出来。他回到房间,从床底拖出黑皮箱,打开。
狙击枪的零件静静躺着。
离岸第二晚,八点,三层甲板最前方。
现在是七点四十。
求印可深吸一口气,开始组装。他的动作很快,很稳,每一个零件都卡进该卡的位置。组装完毕,他把枪放进一个长条形的黑色背包里,背在肩上。
出门前,他看了眼床头柜。
胸针还放在那里,在台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求印可犹豫了一秒,把它放进口袋。
走廊没人。剧组的人还在餐厅喝酒,笑声隐隐约约从楼下传来。求印可顺着楼梯往上走,三层是甲板,空无一人。
晚风吹过来,凉意浮在脸上。
他走到甲板最前方,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蹲下,架枪,瞄准。
瞄准镜里,三层甲板的舱门始终紧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点五十。
七点五十五。
八点整。
舱门打开,一个黑色身影走出来,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
求印可的手指搭上扳机。
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声巨响从船底传来,整艘游轮剧烈晃动。求印可身体一歪,狙击枪脱手滑出,在甲板上滚了两圈,掉进海里。
求印可来不及反应,第二声爆炸接踵而至。
“轰!”
火光冲天,甲板开始倾斜。求印可想抓住栏杆,却被剧烈的震动甩了出去,身体腾空,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耳朵、鼻子、嘴巴。
求印可本能地挣扎,但身体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黑暗吞没一切之前,他看见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还有红色的东西。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