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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准时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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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献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酸涩,有隐忍,有挣扎,缠在心底,七年了,从未散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想告诉他自己的苦衷,可话到嘴边,却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能说,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心底,他感觉他快要窒息了。
许久,何献才缓缓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河水,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着岸边的灯光。
他的肩线依旧绷得笔直,声音淡得像结了一层薄冰。
“没必要。忘了不是什么坏事。这样的生活,对你来说,已经很好了。”
他的话,带着一丝恳求,一丝无奈。他只想让宋棠好好的,哪怕这份安稳,是建立在他的遗忘,还有自己的痛苦上。
他宁愿独自守着七年的记忆,守着那份酸涩,也不愿让宋棠再受半点伤害。
“可那是我的过去啊。”
宋棠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清冷的眉眼间,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倔强。
“哪怕不美好,哪怕满是痛苦,也是我实实在在走过的日子,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我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连自己曾经是谁,和谁一起走过,都不知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可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哪怕真相是痛苦的,我也能承受。”
这是他第一次,在何献面前,露出自己骨子里的执拗。那份被教养出来的沉稳之下,藏着的,是对自我的坚守。
是对真相的执念,就像高中时,那个鲜活的、热烈的宋棠。
何献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宋棠。
宋棠眼底的倔强,像看到了当年那个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少年,心脏的疼痛,愈发剧烈。
他想告诉宋棠一切,想回到七年前的老城区,想再和他拥抱,亲吻,可他不能,他不敢。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他感觉自己再a不走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挺拔,但还能看到他心底翻涌的情绪,还有刻意的逃避。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外套的边角,轻轻擦过桌沿,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看宋棠,只是声音沙哑,轻轻落在空气里。
“别再想了,就这样吧。”
说完,他径直朝门口走去,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肩线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满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外套的衣角,指节泛白。
却终究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把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留在了那扇门后。
宋棠坐在原地,看着那道空荡荡的门口,手里依旧攥着面前的空玻璃杯,杯壁的冰凉透过指尖传到心底,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翻涌的闷胀和酸涩。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他,想再说一句,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沉默。
他看着何献消失的方向,眼底的茫然里,多了点委屈,却没有半分责怪。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逃避,他的拒绝,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藏着太多的情绪,只是他不说,宋棠也猜不到。
服务员过来,轻声问他是否需要点餐,宋棠微微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谢,不用了。”
服务员点点头,轻轻退了出去,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河水静静流淌,他坐在原地,坐了很久,指尖依旧抵着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怎么把话聊到这样了呢?
他不会放弃的。
哪怕何献一直逃避,哪怕那些过往藏着不为人知的痛,哪怕前路漫漫,他也要一点点找回来,找到那些被遗忘的时光,找到那个和何献有关的,藏在时光里的自己。
他不仅要找回自己的过去,还要弄明白,何献心底的苦衷,他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为他藏了多少秘密,守了多少时光。
施工收尾又如何,交集减少又如何?
只要他想,只要他还在意,就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面子算个屁呀。
他甚至愿意用最不体面的方式逼何献开口。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滨河路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宋棠缓缓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推门走出小馆。
晚风裹着河水的微凉吹来,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冷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向夜空,几颗星星散在天际,微光微弱,却足以照亮他眼底的执念与温柔。
他朝着何献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脚步沉稳,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这场关于过往的试探,以何献的逃避告终,却让宋棠更加确定,那些被遗忘的时光值得他拼尽全力去找回。
而何献也值得他慢慢去读懂。
第二天的时候,宋棠开车又来了一次老城区,没想到的是何献今天竟然没在。
于是宋棠又失落的回去了。
晚上宋棠洗完澡,穿着睡衣,上衣随意的敞开,漏出大片胸膛,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手机。
高中班级群里消息刷了屏,要不是今天,宋棠都忘了自己还有班级群。
毕业七周年同学聚会,定在城郊那家主打怀旧风的巷陌私房菜馆,还特意艾特了宋棠和何献。
字字恳切,说每年都缺席他们俩,这次务必到场。
宋棠盯着消息界面,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
失忆后他对高中同窗本无半分实感,却因着和何献这阵子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鬼使神差地回了句“准时赴约”。
何献那边,被班长三番五次软磨硬泡,再加上群里老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起哄,终究没再推拒,只淡淡回了个“嗯”,像极了当年那个话少却从不会真的缺席他任何事的少年。
聚会那日是周六傍晚,私房菜馆的包厢藏在巷尾,推门便是浓重的怀旧气息。
墙上贴满了老校园的黑白照片,角落摆着当年的课桌椅,连盛酒的都是复古搪瓷杯,一进门就被喧闹的谈笑声裹住,混着烟酒与家常菜的香气。
宋棠到的时候,包厢里已坐了大半人,有人眼尖先喊了声“宋棠来了”,瞬间引来一片招呼声。
他笑着颔首回应,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整个包厢,最后落在了角落的位置。
何献穿了件黑色连帽薄卫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细直的手腕,依旧是话少的模样,面前摆着一杯啤酒,指尖抵着杯壁,在周遭的喧闹里,显得格格不入,像被时光单独隔了出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微顿了半秒,又极有默契地各自移开目光,像普通的久别同窗,无波无澜,却又藏着千言万语的暗流。
班长热情地拉着宋棠走到何献身旁的空位,拍着桌子打趣:“今天说什么也得让你俩坐一块儿!下课在一起,放学在一起,逃课去打球都得勾着肩,现在怎么跟谁欠了谁钱似的。”
这话一出,宋棠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指腹蹭过微凉的桌沿,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何献。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啤酒抿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接话,却也没反驳,只是垂着的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说起当年的趣事。
说宋棠画画好,总是看到他自习课的时候画,让何献给他当模特。
说何献仗义,见有人欺负宋棠,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替他挡了不少麻烦。
每一句闲谈,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宋棠心上。
那些陌生的细节,却莫名地让他心头发烫,有熟悉的悸动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听着,目光一次次落在何献身上,而何献始终垂着眸,要么沉默地喝酒,要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关于他俩话题没持续多久很快散开。
“一提到打球,我感觉我有一辈子没玩了。”
“可不是嘛,以前天天逃课去,过两天有空约着打打啊,锻炼锻炼,要不该发福了。”
“我现在还怀念高三晚自习偷偷点的外卖,那时候胆子是真大。”
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地盖过了刻意的起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同学们都喝得微醺,话匣子更是收不住。
有人端着搪瓷杯过来敬宋棠和何献,酒气熏人,笑着说:“真没想到啊,七年了,你俩一个设计老城区,一个承建老城区,这缘分真是绕不开!”
“当年我们都以为你俩能玩很久呢,后来听说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还挺可惜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同学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何献的肩膀,没注意到他瞬间绷紧的肩线,也没察觉他攥紧的拳头,大着舌头继续说。
“还记得高三暑假那回不?下特大暴雨,你俩骑车回家出了车祸,宋棠你伤了头,何献你左肩缝了二十多针吧?”
“当时可把我们都吓坏了,去医院看你俩,怎么说你俩也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兄弟了,没想到现在这样了。”
“车祸”两个字,像一道惊雷,轻响在宋棠耳边,却炸得他心头一紧。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冰凉的酒液洒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些莫名的心疼、熟悉的慌乱,还有何献这些日子的逃避、隐瞒,瞬间有了清晰的指向,原来那些被掩埋的过往,都藏在这场七年前的暴雨里。
而何献,在同学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连呼吸都滞了半拍。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不自在,他轻轻推开,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强压的隐忍:“喝多了,别瞎说。”
可那同学喝得酩酊大醉,根本没听出他的不悦,还笑着摆手。
“喝多了才敢说心里话嘛!当年那事儿我们都记着,就是一直好奇,好好的俩兄弟,怎么就生分成那样了……”
何献没再搭话,喉结滚了滚,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包厢外走。
“上个厕所。”
脚步带着酒后的微浮,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每一步都踩在宋棠揪紧的心上。
宋棠看着那道背影,心底的疑惑、委屈、执念像被泡发的棉絮,一点点涨满胸膛。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烫得眼底发涩,也壮了那股积压许久的,想要问个清楚的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不顾身后同学们诧异的目光,快步跟了上去,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回头的执拗。